副驾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刘悉钻进车厢,游泳过后对着空调出风口一吹,手臂上立刻浮了层鸡皮疙瘩:“操,好爽。”
没开过夜路,沈白狸抓着方向盘驶得很慢,无证驾驶就是不敢造次:“不是说约别人去喝咖啡吗,人呢?”
“跑了,我洗完澡出来她就跑没影了。”刘悉搓搓长时间泡水后指腹起的皱皮,“可能是我没有保时捷车匙吧。”
沈白狸没出声,关个屁车匙的事,他有保时捷车匙不也没约到人,唐随摸了另一个车匙晃到他眼前,间接拒绝了他的邀请:“弟弟,我只爱喝酒。”
要是唐随不走得那么急,沈白狸会告诉他自己也会喝酒,洋酒白酒混喝不醉,但是就在他为酒驾查处而犹豫的一瞬间,唐随就把他扔淋浴间走了。
晚上沈白狸把车匙还给了沈商,他哥夸他自觉,沈白狸不屑,说保时捷还没共享单车来得方便。
他回了房间打开搜索引擎,输入“红色汽车标志”,找了一圈儿没找到个跟唐随的车匙相近的。手机上方弹出新消息,唐随给他发来个视频,沈白狸顿时来了精神,退出浏览的界面登上微信会见他的酷人鱼。
视频里是缭乱的浅蓝,镜头上似乎还沾着水,有个黑影在画面上掠过,估摸是拍摄者用指腹擦去了镜头上的水。
画面渐渐聚焦,四溅的水花中有个旱鸭子手忙脚乱地扑腾,周围的人都嫌弃地绕开道,水面上有块粉色的浮板被越推越远。
唐随竟然真的把这幕拍下来了,在救他之前,他的酷人鱼还有闲情逸致旁观一把。
小白狐:删了吧,条件好谈。
唐随:你承认自己是旱鸭子。
小白狐:扑通扑通,嘎嘎嘎。
唐随:……
唐随:删了,给你确认。
对面丢来一张截图,是相册里的最近照片,截图没打码,里面图片杂乱,能看出生活照没有多少。
最上面一排的照片只露出一半,倒数第二张是张侧脸照,沈白狸放大看看,辨出这只看得到下半张脸的人不是唐随,因为他颈侧没有纹身。
沈白狸赶紧打开自己的相册翻了翻,十张里有八张是刘悉的专属黑照,看来手机里存别人的照片再正常不过。
小白狐:朕已阅。
小白狐:今天谢谢你救我一命,改天请你喝酒吧,我特能喝。
他特意不用问句,带问号是征求意见,他这是势在必得。
老女人又在楼下骂骂咧咧,说沈商洗碗费太多洗洁精,说沈缃在房间做直播太吵闹,说沈白狸漫长的假期不出去打工赚钱,说自己的老公又跑外面鬼混。
沈缃个暴性子听烦了,撂下手机掀开门冲出去,沈白狸从门缝中瞥见她手里攥了把红票子。
“吵吵吵就他妈知道吵!”沈缃将那把红票子砸她妈身上,“赶紧的出去搓麻将吧,不输完别回来!”
红票子纷纷扬扬落了一地,老女人闭了嘴,捡起沾口水数了数,被沈缃连推带踹轰出了门。
沈白狸走到二楼的护栏边等着,等他姐气吼吼地踩着台阶上来,粉红的太阳在耷拉的肩带下特别霸气。
沈缃挎了他的脖子,五指抓了抓他后脑勺的头发:“别怕她,有姐在。”
沈白狸想,他姐要是哪天出嫁,他就不在这屋呆下去了,他要怂恿沈商跟他一块儿搬出去,沈商不愿意他就自己搬,住臭气熏天的垃圾场也比对着老女人的臭脸好。
但最好扯上沈商,沈商有钱,跟着沈商能住复式小别墅。
正想着,沈商那屋就开门了,他哥站在房门外朝他招手:“狸宝,过来。”
沈白狸以为他哥听见了他的心声要带他入住小别墅,当即脱离了沈缃的怀抱往沈商那边奔去,被沈缃在身后骂了句“德行”。
结果沈商绝口不提小别墅的事,反而讲起了老女人:“今天她生日,答应哥,再怎么恨她也好,今天别咒她。”
其实沈白狸平时也不咒她,哪怕她再怎么把他亲生母亲骂得狗血淋头,他也没咒过她一句,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生母是谁,家人他只认老姐和老哥。
不过他没解释,这不重要:“知道。”
“乖,”沈商心情一好就当弟弟的慈善家,“喜欢什么车跟哥说,等你驾照到手了,下周被c大录取了,哥给你买。”
沈白狸原形毕露:“哥,我无意拉踩共享单车和保时捷,其实这俩我都不喜欢。”
“我懂,你就是觉得保时捷太惹眼了,狸宝喜欢低调的。”
沈白狸也不懂唐随开的什么车,但敢跟他battle车匙,必定比保时捷还贵:“哥,我喜欢那款红色倒三角车标的,看着很酷。”
“庞蒂克?”沈商的眼神充满怀疑,“那车在十年前就停产了。”
名贵的品牌沈白狸听得多了去了,这个倒是没听过:“如果现在还有人开呢?”
“那他肯定是隐形富豪。”
“!”回想种种,难怪唐随自由支配上班时间,因为纹身店只是用来打发日子;难怪身上肌肉那么结实匀称,请的肯定是金牌私教;难怪拒绝他喝咖啡的邀请,毕竟几十块的咖啡不入他眼,毕竟人家只喝全球排名前十的美酒。
沈白狸对唐随有了很大的改观,隐约感觉自己傍上了款爷。
为套取款爷的心,回房后沈白狸发了条仅水晶鱼缸分组可见的朋友圈:你手中的糖果是我想要的幸运。
并把三天可见改回了全部可见。
隔天考完科四,沈白狸跑回家站在他哥的酒柜前观摩。他哥不太爱喝酒,偶尔闲来无事舔一口,喝酒的速度赶不上客户送酒的速度。
有瓶开过封,沈白狸自认孤陋寡闻,认不出瓶身上的字儿,但酒标上宛如群魔乱舞的人物剪影他能意会,大概是人喝了这酒后就能超脱意识地疯狂,够野。
沈商收藏的不会是劣酒,沈白狸有意拿去让唐随尝尝,以达成两人的美好共识,于是洗干净自己的保温杯盛了一点,保温杯既然能保温那应该也能保香醇,他高三时倒进保温杯的冰可乐过了一个午休还是该死的甜美,就是非正常操作导致瓶盖比较难开。
夜色降下来,沈白狸握着个保温杯,单手掌控车头摇摇晃晃骑向和唐随约好的酒吧,唐随正等在路灯下。
他的酷人鱼即使没有鳞光闪闪的鱼尾巴,那双又直又长的腿也必定让很多男人都羡慕,脚上踩着刘悉最近攒钱想买的耐克联名新款。
沈白狸只顾欣赏,车轮子差点碾上去,唐随急忙出手按住迫使他停车:“今天不开保时捷了?”
“不了,我怕找不到车位。”沈白狸把单车往停车点一推,“哥哥,你等了多久?”
唐随捻灭烟头:“不久,一支烟的时间。”
看他抱着保温杯,唐随失笑:“这里面装的什么?枸杞泡茶?”
“网上不都说嘛,枸杞配酒,天长地久。”沈白狸说。
“还挺会,”唐随拉开玻璃门,“但是来酒吧就别想着养生了,放开喝。”
唐随点单不用看酒水单,喊了个服务生就随口报了几款啤酒的名称。他身上所有纹身在幽暗的灯光下变得不甚清晰,可扬眉和翘嘴角的小动作都轻易让沈白狸分神。以前他以为优雅才是气质,现在觉得气质是对方有令人移不开目光的本事。
“这些都能喝吗?”唐随转头问他。
实际上沈白狸根本没听清唐随点了什么,但唐随点了就定然喜欢,他恰好有机会了解唐随的偏好:“能。”
等酒上了,他才发现都是常见的品牌,喜力、青岛,以及两大杯冒白泡的黄油啤酒。
他的红酒好像拿不出手了,唐随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要接地气,或许正因为接地气才当得起隐形富豪。
保温杯被推到一边,沈白狸举着啤酒杯碰了碰唐随的杯口:“哥哥,再次谢谢你从水里捞起了我。”
“客气。”唐随举杯灌下一口,从杯沿上方看见沈白狸埋头小口小口地抿,他将信将疑,“行不行啊你,不会喝别勉强。”
沈白狸用行动向他证明自己能喝,而且喝多了也不上脸,只是不能喝太急。
“喝酒是我姐给教的,她跟姐妹去聚会有时会带上我,除了我姐,谁都不是我对手。”
那帮年轻的漂亮姐姐爱叫他小朋友,说小朋友长了张人畜无害的脸,怼起酒来比谁都狠,长大了莫不是夜店king。
他姐反驳,说狸宝是正经的,以后会穿着高定在名流酒会上被男女簇拥,连沈商都不及他耀眼。
唐随咬掉瓶盖,松开牙关时瓶盖滚到地上,声音淹没在爆炸的音乐里。
“很不幸,你今天遇上对手了。”唐随摇摇碧绿的酒瓶子。
沈白狸无心和唐随攀比谁更厉害,只想灌醉了唐随好试探对方是不是玻璃,是的话他就勾搭,不是的话他就掰弯,左右都得落他手里。
“哥哥,你平时都和谁来?”沈白狸问。
唐随用指腹揩去留在唇边的湿润:“一个人,或是一帮哥们。”
“没试过两个人吗?”
唐随只笑不语,“两个人”这词太暧昧,他一下子就想到钟意的人,但那人很干净,他舍不得灯红酒绿将那人玷污。
糜烂的酒臭流淌在晃眼的灯光里,小桌上戳了一片空瓶,沈白狸t恤前襟微湿,怀里抱着罐还剩一半的全麦白啤,头重脚轻地撑起身,绕过桌子又跌坐在唐随身边揽上了他的胳膊。
“哥哥,你话好少,喝不过我了吧?”沈白狸下巴陷在唐随肩窝,呼出的酒气全往唐随耳里钻。
小屁孩八成是醉了,脸色正常,但湿漉漉的眼睛漾着醉意,唐随都分不清是对方太会吹嘘还是自己太厉害了。
“喝不下去就认输,我又不笑话你。”唐随用冰凉的瓶身抵住沈白狸的脸推了推,“自己坐好,再乱动我拧断你的腰。”
沈白狸尚还清醒,他识分寸地坐好,唐随隐匿在笑意底下的抵触叫他不敢再冒犯:“我认输,真喝不下了。”
“这不正好,酒喝完了,人情也还了。”唐随把桌上的瓶瓶罐罐拨到一起,抽出沈白狸手里的易拉罐放到一边,“我回去了,用不用顺便给你叫个车?”
听这口吻仿佛整晚的畅饮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唐随连庞蒂克的副驾都吝啬于给他坐。沈白狸搓搓保温杯,仰头冲唐随嘻笑:“不用,我把枸杞茶喝光了再回家。”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