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粒一说, 晋宴才想起来,他刚才还看见宁粒那几串丸子只给人刷了十块钱,就算他不买菜做饭, 但也知道, 这价钱是绝对买不到真正的好鱼丸的,而且还是宁氏的。
“那你干嘛吃这些?赶紧丢了,小心进医院, ”晋宴盯着宁粒手里的关东煮, 顿时一点儿在这里吃饭的心情也没有了,“走吧,我宁愿叫客房服务,也不在这儿吃东西。”
宁粒无语的看着大步往回走的晋宴, 想了想自己有心请客,客人不配合那就算了, 她也算是尽过地主之谊了。
反正晋宴也认得路,宁粒慢悠悠的边走边逛,边吃着自己手里的丸子海带,多少年没吃这种东西了, 还真好吃啊!
晋宴走到路口, 回头才发现宁粒根本没有跟过来, 他用目光找到跟着人流慢慢往前走的宁粒, 这回她不但手里还举着装关东煮的杯子, 另一只手竟然还拿着一支糖葫芦。
宁粒也留意到不远处的目光, 她浑不在意的慢慢走着, 还时不时的拿手机拍着巷子里的景致和小吃,准备一会儿回到酒店分享给程诺。
晋宴也不催她,就那么看着她慢悠悠的往前走, 等她走到面前,“我明天就回米国了。”
“呃,”宁粒点点头,晋鹏和新锐的合作已经签字了,晋宴也确实没有必要再留在华国了,“华国到处都是机会,也到处都是人才,希望你以后能常来看看。”
晋宴跟上宁粒的脚步,“我突然想通了你以前为什么会拒绝我。”
一粒山楂果卡在宁粒嘴里,她也顾不得酸了,嚼了几下吞了下去,“不是吧,你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竟然想了五年?太惊恐了。
宁粒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晋宴,“你可别告诉我这几年你一直忘不了我啊,我不吃这一套的。”
晋宴点点头,“我是没有忘记你,呃,你别误会,我不是在跟你表白。”
晋宴两手叉兜慢慢往酒店方向走,“你说我狂妄也好,承受力差也好,不说失去的股份,被人那么拒绝对我来说真的是第一次,”他耸耸肩,“是挫败感,你明白吗?”
宁粒长舒一口气,“哎呀,吓我的一跳,也就你们这种金贵的人儿才会考虑什么挫败感,我们这样的,”她站在巷口一指身后的人群,“谁还不是一路挫败过来的?你只是被拒绝,还是一项合作被拒绝。”
宁粒突然冲从自己身边路过的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小伙子挥挥手,“hi,同学,我能问你们一个问题吗?”
几个结伴出来玩的小伙子猛然被一个大美女打招呼,都停下脚步,好奇的看着宁粒,里头最养眼的那个笑道,“小姐姐你随便问,我们知无不言。”
“那就你啦,帅哥,我问你,你失恋过吗?被甩过吗?”
几个小伙子哄然大笑,其中一个还跳到小帅哥后背上搂住他的脖子,“老实交代,美女问你呢!”
小帅哥也没想到大晚上的会被一个大美女突然拦住问这个问题,他看了一眼宁粒身后的晋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当然,我都被甩过好几回呢!”
宁粒冲几个男孩子说了声谢谢,又挥手再见,“看吧,大家要都跟你一样,还不一个个气死了?”
宁粒不等晋宴再开口,“你别说你跟他们不一样,大家生而平等,你跟这巷子里的人唯一的区别就是运气好投了个好胎,而且即便再优秀,地球也不是围着你转的。”
她毫不客气的冲晋宴翻了个白眼,“快三十的人了,还不是因为你爱的人甩了你,只是因为你的合作伙伴不肯签约,就气了五年,我也是佩服死了。”
晋宴还不知道宁粒原来话这么多,他皱眉认真和宁粒阐述自己的观点,“我承认你有你的道理,但你也要承认人和人是不同的,就像你,我就说过,你和我遇到的好多人都不同。人是生而平等,但你也要承认贫富和阶层的存在,你和我可以从刚才的宴会厅里出来,再跑到这里吃东西,但这里的这么多人,能进到刚才那个宴会厅的却没有几个。”
“我说你不同,是因为你不怕我,”晋宴见多了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人,就是晋家的那些兄弟姐妹们,也不会随意的对待他,但宁粒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你说你和这里的人是一样的,但我不信,如果告诉这里的人我是谁,我有什么样的身家背景,能给他们的命运带来怎样的改变,你觉得有多少人会像你现在的态度?又有几个女孩子会拒绝我和我给她们的条件?”
宁粒被晋宴问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她能说因为她是穿书来的吗?
五年时间宁粒已经接受了现在的身份和环境,也可以把朝夕相处的家人当成亲人,但晋宴这样几年不见一次,大部分时间活在新闻和传说里的,在宁粒心里,依然只纸片人,她敬重不起来,也害怕不起来。
“这样啊,那对不住了,我以后努力改正,”没办法解释,宁粒直接就不解释了,干净利落的承认错误,“我也建议您可以转换一下想法,就当我是童年受的刺激太多了,才长成了一朵奇葩。”
话一出口,宁粒意识到自己的话里依然没有多少晋宴想要的尊重,她心里懊恼,“也可能是常听小诺说起你吧,知道你跟他说的完全不一样,”宁粒努力让自己笑的狗腿一些,她现在也是堂堂一总裁了好不好,也是有身份的人了,“所以我才不像别人那么害怕吧。若是论起我妈和李阿姨的关系,咱们也算得上世交了,对不对?”
晋宴疑惑的看着宁粒一副“循循善诱”的样子,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嗯,理由成立,”他轻咳一声,“可能是因为那件事,我老被我妈笑话,所以才迁怒你吧。”
就当她不觉得是因为她伤了他的自尊心好了,尤其是当时的她,还是个才从“民间”被找回来的小可怜。虽然宁粒觉得这个理由才更接近现实,但只要他不是真的怀恨在心,会继续对程氏和宁氏投资,那这点儿迁怒对宁粒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那不对起啊,当时在飞机上我就应该直接拒绝你的,”宁粒特真诚的看着晋宴,仿佛她从来没有担心过,如果她拒绝了,晋宴会不把她送到洛城,“当时我要是说清楚了,你就不会有被人骗的感觉了。”
宁粒一道歉,晋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并没有为这件事生气,虽然事情的结果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但看到现在的宁粒,晋宴也理解了她为什么会拒绝自己,虽然她现在身穿华服,但她骨子里,和那些豪门千金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晋宴知道,即使她现在只是在善用自己的身份,并不是真的把自己和那些豪门千金当成一种人。
……
一回酒店宁粒就和程诺打电话,这个时候程诺应该已经在工作了,她不想耽误他的时间,只略略的和程诺聊了几句,又把自己在小吃街拍的照片都发给他,就洗洗睡了。至于和晋宴的谈话,宁粒只说了她做为一个在燕城长大的孩子,十分礼貌的带着晋宴这个异乡人去领略了一下燕城夜市的风情,可惜长在外国的孩子显然体会不到其中真味,因此他们也就匆匆走了一圈儿就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宁粒就给助理打电话,让他联系了阔盾的老板蒋青宪,想了一夜,她决定先下手为强了。
蒋青宪没想到自己忍着气去看薄仰得瑟,还真的给自己的公司带来了转机,投资人居然直接找上门了,而且还带着整本的合同过来,态度真诚的让他以为他们遇到了骗子。
当然,眼前这位宁总他昨天才见过,听说还是薄仰的合作伙伴,“宁总,您真的想好了?”
宁粒点点头,“你放心吧,我对你们公司有信心才过来的,千万别觉得我是那种人傻钱多的人,先期的两千万我会分批打给你们,也会派专门的财务过来,至于后续的投资,会视情况而定的。”
蒋青宪已经坐不住了,“可是你要求的持股……”
宁粒不会趁火打劫,“啊,那个啊,我是咨询过的,你觉得太多了?”
“不多不多,”蒋青宪眼泪都要下来了,“我只是没想到。”竟然会有柳暗花明的那一天,“太意外了,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宁粒笑了笑,小说里阔盾能发展到和新锐一争的程度,可见是遇到别的投资人的,她不过过来捡便宜罢了,“真正辛苦付出的是你们,而且我也是知道你们在做安保和人脸识别,才动了投资的心思的,这些将来我们也都是能用得上的,与其用别家的,不如用自己人的。”
她抬头看了看蒋青宪这间小小的公司,“签完字我就打款过来,你们也可以选个新的写字楼,这里条件太差了,对公司形象也没有益处。”
……
一出公司程诺就打电话过来了,宁粒也没隐瞒,直接把自己投资阔盾的事说了,那边程诺也不在意,他们两个在事业上互相支持,同时也相信对方的眼光,“现在做这个的不少,但你肯投,肯定是他们有过人之处,等将来项目出来,我这里说不定也用得上。”
宁粒对着电话亲了一下,“我就是这个意思,包括我们宁氏,毕竟是做食品生意的,把新技术引进来,也能让用户更放心。”
程诺知道宁粒手边的两个项目都进行的很顺利,他给宁粒打电话,其实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告诉她,“我哥突然不见了。”他现在还得派人手找程天皓。
宁粒顿了一下,觉得自己没听清楚,“谁不见了?”
“我哥,在家里呆的好好的,还开始上班了,不知道怎么的,就不见人了,我没跟爸妈说呢,现在派人到处找,也联系不到他,”程诺叹了口气,他现在整个感觉程天皓就是个熊孩子。
“不会有危险吧?”程家上岸已经好多年了,早就跟那些地下生意没有关系,而且绑架他,程天皓的身手在洛城那是有名的,还当过雇佣/兵,“是不是他想出去散散心?”薄衍可都去欧洲了。
程诺在电话那边搓了把脸,如果程天皓在他面前,他真的一拳就砸过去了,就算是什么都不要,都不顾了,留句话总是可以的吧?“希望是这样,问题是我还不敢通知警方,只能联系了几个安保公司让他们帮着查,希望尽早有结果。”
“下午晋先生要回去呢,我跟他一起回去,”宁粒想也没想就决定了,“你别着急,程大哥不是一般人,应该不会有事的。”
等宁粒赶回酒店的时候,晋宴也收到消息了,“你准备一下,咱们现在的就回去,”他沉吟了一下,“天皓不是胡来的人,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
宁粒点点头,“我觉得也是,不过还是回去看看才放心,”有这么个不着调的哥哥,她家程诺真的辛苦了。
……
宁皎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程天皓,“天,天皓,你怎么来了?”她下意识的去看身上的工装,想去把凌乱的头发拢好了,但手上还戴着刷马桶时的塑胶手套,“看到我这现在的样子,你一定很解气吧?”
宁皎蹲下身子,把头埋在腿间,“我每天都恨不得去死。”
程天皓将烟拧灭,“可你还是活的好好的。”他刚才亲眼看到宁皎还对去洗手间的老男人有多殷勤,“是不是还在期待,有人可以把你从这里救出去,哪怕那人是头猪呢。”
“天皓,你不要这么想我,”宁皎抬起头,短短数月,她吃了前二十五年从来没吃过的苦,原来光洁细腻的脸上已经有了淡淡的细纹,手也因为消毒液的原因粗糙的不能看,“难道我要一辈子留在这里,去还那并不该我承担的五千万?你知道这里清洁工的工资是多少吗?四千!”而每月到她手里的钱,只有五百,其余的都被这里人的拿去“还债”了。
所以她期待能从这些客人里找一个愿意把她带出去的男人有什么错?
程天皓点点头,“我知道了,这五千万我出,我带你走。”
……
宁粒和晋宴一下飞机,就收到程诺的电话,说是已经查到了,程天皓去华国了。
宁粒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他去找宁皎了?”真是个情种啊。
电话那边的程诺对自己大哥一点儿也不客气,连珠炮一样把骂程天皓骂了一顿,“嗯,就那么直接买了张机票走了。”程诺怎么着也没有想到他哥的走法这么清奇,自己打了个出租,然后到机场随便买了张票就离开洛城了,“气死我了。”
宁粒立马挂了程诺的电话给薄仰拨了过去,宁皎劳动改造的地方是薄仰给安排的,电话只响了一声,那边薄仰已经接了电话,“喂,是我,那个,”
“程天皓是不是在你那儿?”宁粒也不废话,直接问道。
薄仰抬眼看着面前这个目光凌厉的男人,不自觉了咽了口口水,“嗯,他来找我了,说要帮宁皎还钱。”
林若寒的那笔所谓的债务就是宁杰的一个圈套,宁粒道,“你把电话给程天皓。”
程天皓接过薄仰递过来的电话,“宁小姐,我是程天皓,我想接宁皎回国去。”
“所以呢?”宁粒不以为然的一笑。
程天皓看着有些紧张的薄仰,“听薄总说,这件事得宁小姐点头才成。”
宁粒笑声轻快,“是啊,程少既然来了,就应该我们为什么留住宁皎了,如果您愿意替宁皎母女承担这笔债务,我们自然是很高兴的,毕竟靠她们刷马棚,这辈子也是刷不出五千万的。”
程天皓想问宁粒怎么敢红口白牙的张嘴就要五千万,但最终他还是点头应了,“可以,我这就开支票给薄总,所以人我可以带走了吗?”
“那当然啦,只要欠我的还清楚,我也不希望再跟她有什么交集,”宁皎已经再不可能是宁家的威胁,而且程天皓怎么说也是程诺的亲哥,她也不愿意为了一个宁皎和程天皓结死仇。
程天皓挂了电话,就将早就准备好的支票递给薄仰,“薄总收好了。”
薄仰没想到眼前这个男人竟然眼都不眨的直接扔了五千万给他,就为了个女人,还是宁皎那样的女人,“程先生,值得吗?”
薄仰是真的很想知道,他曾经觉得宁皎是他的女神,是他的初恋,甚至是他往上爬的动力,但当他抽身之后,再看过去的自己,觉得那就是个没见过女人的傻缺,但现在竟然还有比他更傻的男人,薄仰突然有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忍不住同情起程天皓,甚至想出言点醒他。
程天皓脚步一顿,值得不值得?他没有这么想过,他只知道他爱过的女人,不应该过那样的日子,“薄总,据我所知,你也是徘徊在她身边的男人之一吧?用这种手段对付曾经爱过的女人,不丢脸吗?”
宁皎的事情虽然被发在网上,但宁粒默契的没有把薄仰的照片发过来,除非宁皎开口,根本没有人会知道他也是其中之一,“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薄仰猛然提高了音量,他想笑程天皓傻,但忽然想起来他也曾眼睁睁的看着宁皎和薄衍出双入对还依然对她怀着爱慕之心的,“是啊,但我很快就想明白了,什么样的人值得,什么样的人不值得。”
就算他现在身家数十亿,也绝不会再在宁皎身上花五万块的。
程天皓回头看了薄仰一眼,“我跟你们不一样。”说完头也不回的拉开门出去了。
……
宁粒没打算发这样的财,一接到薄仰的电话,她就告诉他,让他帮自己把这笔钱直接以程氏的名义捐了出去,反正有的人钱多,拿出来帮忙一下更需要的人,没一点毛病。
程天皓带着宁皎一回米国,便再没有隐藏信息,他直接开车把宁皎带到离洛城百里之外的一个小镇上,在那里他有一座湖边别墅,“以后你就呆在这里吧,当然,你想离开这里我也不拦着,但这是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以后我们就当没认识过。”
宁皎一直登上回洛城的飞机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飞机上她小心翼翼的提起她和程天皓儿时的时光,只是程天皓却沉着脸没看她一眼,若不是她跟的紧,只怕路人都会以为他们两个根本就不认识。
当她以为她安全了,她可以彻底藏在程天皓的羽翼之下,等修复了他们千疮百孔的感情,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再次站在程天皓身边的时候,程天皓却告诉她,他们结束了?
“天皓,如果你真的对我没有感情了,何必千里迢迢的跑来救我?你爱我,忘不了我,就像不论在做什么,不论心里多痛,我都爱着你是一样的,我说了,我错了,我再不会为了向宁家证明自己去做那些错事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宁皎见程天皓要离开,扑过去一把抱住他,“你别走,你走我了怎么办?我不要自己呆着。”
程天皓掰开宁皎的胳膊,“如果你不愿意留在这里,那我只能让人把你送回华国去了,我接你出来,只是不愿意我曾经爱过的姑娘活的人不人鬼不鬼,你应该庆幸我曾经爱过你。”
“还有,我会结婚,而且还会在结婚之前我的未婚妻来看你,告诉她你曾经都做过什么事,”程天皓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情,“养着你花不了多少钱,希望你惜福。”
宁皎呆呆的看着程天皓,眼泪簌簌的落下,她很少哭,她从来不喜欢装柔弱博取男人怜悯那一套,程天皓最知道她,因此她的眼泪在他跟前是最有力的武器,当初她选择和晋宴订婚的时候,她第一次哭了,程天皓当时所有的不满和愤懑也都随着她的几滴泪无影无踪。
但这次任凭她哭成了泪人,任凭她的眼泪再发自真心,他都头也不回的走了,而她却被这里的保安警告,只要踏出大门一步,她就会被再次送回华国。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单位年底聚餐,更新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