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皎一直盯着舒畹跟宁粒, 原来舒畹慈爱的眼神殷殷的嘱咐都是给她的,而现在,她身边有了宁粒, 自己则想一块脏东西一样, 她连正眼懒得给自己。
就算是知道这些都是必然的,可是宁皎还是不自觉的红了眼眶,但她没有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 舒畹跟宁粒这摆明是给自己看的, 舒畹是为了让自己看清楚她失去了什么,而宁粒,则是在宣告这一切都是她的。
等宁粒走了,舒畹才敛起了脸上的笑容, 回头看着宁皎,“你还有话说?”
宁皎点头, “我想见我爸爸。”
舒畹一笑,“你爸爸?哪位啊?”
宁皎的脸腾的红了,“夫人,我一向十分敬仰您, 在我心里……”天地良心, 她是真的把宁时英跟舒畹当自己亲生父母的, 当宁安英把实情告诉她的时候, 她恨不得宁安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打住, 我怕听这些, 而且, ”舒畹不屑地看着宁皎,“你的演技真的连小杰一半儿都不如。”宁杰上表演课的时候舒畹好奇去看过,三分钟没坚持到就摆出要打重要电话的姿态跑出去了。
“你不是我跟时英的女儿没错, 但你怎么证明你就是宁安英的女儿呢?他现在罹患精神分裂症,目前还没办法出来承认你们的关系,而且就算是在我对外声明你不是我女儿的时候,宁安英也没有出来说过一次你是他的女儿,所以‘爸爸’这个称呼你还是不要叫的好,而且,看好那个林若寒,我当初没有把她送进警局,是考虑着宁家的名声,还有你身边得有个人照顾,并不是已经原谅了她。”
宁氏二房的私/生女,就是这个身份舒畹也不会轻易让宁皎拿到的,她扔了个u盘给宁皎,“回去看看宁二先生做过什么,如果你真的把他当你的父亲,在醒来之后第一时间跟他联系,他也不会以为我对你不利,而被刺激的精神失常。”
想想当时的情景,舒畹还一阵儿后怕,也因为这个,她直接换了把宁安英放进来的安保公司,“你应该庆幸他还没有彻底疯,不然的话,”舒畹神情冷凛,“你会比当年的林若寒还不如。”
宁皎没想到舒畹这么狠,“夫人,我是您亲手养大的,我醒了之后不联系宁安英,也是想告诉您,在我眼里,您跟爸爸才是我的亲人!”
她环视着这座豪宅,纽约的这处房子是五年前宁家才买的,从选址到设计,甚至里面的摆设,舒畹都交给宁皎全权负责的,“妈,你忘了嘛,我十八岁成人礼就是在这儿办的,您亲自给我操办的。”
在这里,当着全纽约名流的面,她还宣布了她跟晋宴订婚的消息,那个时候,她是整个世界最令人羡慕的女人,宁皎眼里闪过一丝怅惘,“我知道我做错了许多事,但那都是因为我想做您的女儿,永远都做您的女儿……”
“你十八岁成人礼?粒粒呢?她的十八岁在哪里?你要永远做我的女儿,所以我的女儿就活该被林若寒欺辱陷害?”
想到宁皎过的日子,再想想自己女儿在燕城的生活,舒畹真想把手里的咖啡杯扔到宁皎脸上,“宁皎,如果我是你,就老实的藏在没有知道的角落,安静的过自己的日子,而不是舍不得宁家的富贵,送上门来自取其辱。”
“还有,宁安英在公众场合持木仓行凶,精神鉴定他不能辨识和控制自己的行为,现在应警方要求,要被监护人严格看管治疗,所以你那些念头都给我收起来吧,”舒畹直接把宁皎能想到的路给堵死了。
哪个爸爸她都休想认!
宁皎万万没想到舒畹能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她真的是连一条活路都不肯给自己“这是对我的惩罚吗?您就那么恨我吗?爸爸呢?我要见爸爸,我要见小殊,我要问问他们,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因为太爱你们,舍不得离开这个家,我错了吗?”
舒畹站起身,“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我对你二十年的教养还是赶不上林若寒给你的基因强大啊,我先生因为宁安英已经病倒了,现在不见外客,至于宁殊,你想见他自己找他就好了,我不拦着。”
宁皎是私*生女,在她心里,这反而是她最大的耻辱,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愿意拿自己五十年的寿命来换取从舒畹肚子里出生的机会,因此当舒畹提到林若寒的时候,就如一耳光抽到了她的脸上,“林若寒是不堪,但她当初也不过是个没有选择的穷学生,如果你跟边兰对她有一丝怜悯,她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舒畹被宁皎给逗笑了,她半天才止住脸上的笑容,“粒粒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发现用在你身上真的很合适,叫‘屁股决定脑袋’。”
她又笑了一会儿,“当初你是怎么评价那些家里有门当户对的妻子,却还在外头左拥右抱不以为耻的男人的?又是怎么对待那些被他们带到外头的情*妇们的?我记得你说过她们,自甘堕落无可救药,怎么,现在换想法了?觉得那些给人当情/妇的也是可怜之人了?你是不是还觉得那些男人背着妻子在外头生孩子,也是情有可原的?他们生的孩子就更加可怜了?”
舒畹身体前倾,眼睛里全是戏谑跟不屑,“你现在是不是在想,不管是谁生的,只要是那个男人的孩子,只要足够优秀,就应该拿到同等的继承权,甚至可以拿到董事会主席的位置?”
舒畹被自己的话逗笑了,“别人家里我管不了,但是在宁氏,门儿都没有!”
宁皎被舒畹笑的面红耳赤,她觉得宁家的佣人们都在偷偷笑她,“不是,我只是想说每个人的情况不同,我也没有同情他们,但最坏不应该是男人吗?你们当初是怎么对待宁安英的,难道你不觉得这样不公平吗?”
舒畹不想再跟宁皎浪费时间了,宁时英身体不好,为了不让他觉得她想染指宁氏的权力,舒畹一直呆在家里照顾宁时英,偌大个宁氏都压在了宁殊身上,为了减轻儿子的负担,舒畹暗中和宁殊分了工,许多事情都由舒畹在家里处理,“谁叫宁安英他姓宁呢?你现在不也上赶子管那个害了你妈的男人叫爸爸吗?宁皎,你没醒的时候,我对你还是有所期待的,现在看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罪恶的种子又怎么能结出善果呢?”
舒畹叫过管家,“送这位小姐出去,叫安保盯着些,不要让她在我们私人地方逗留。”
……
从宁家出来,宁皎冷静下来,她现在已经彻底看清楚了自己的处境,有了亲生女儿的舒畹,对她是没有一点儿亲情可讲了,不但她恨她入骨,还对她展开报复,甚至为了能对付她,还切断了她求助的所有门路!
宁皎已经想到为什么程天皓会滞留港城久久不回了,她真是太小看了这几个女人的力量了,宁皎烦躁的走到车边,正想着下一步要怎么走,车里的林若寒已经迫不及待道,“皎皎,舒畹怎么说?”
她看着女儿冷如冰霜的脸,心里也是凉巴巴的,“她是不是不肯原谅你?我早就说了,那就是个笑面虎,最毒的就是她了!”当年如果不是她出面,边兰早就被她逼的没有容身之地了,她何必回国去?
“我一个堂堂h大留学生,回国之后连正经工作都找不到,这里头肯定也有她的手脚,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怎么会那样对宁粒?”
这些话林若寒说过无数遍了,渐渐的宁皎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凭林若寒h大学生的身份,就算是没有完成学业就回国了,想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还是可以的,何况还是二十年前,大学生都是天之骄子的时代?
可林若寒回国之后,也就是在燕城的小学里做了个小学老师,拿着份微薄的工资,这里面没有人搞鬼,宁皎是绝不会信的。
“走吧,”宁皎上了车,示意林若寒开车,而启动了车子的林若寒还在絮絮发着牢骚,“说我对宁粒不好,我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住的是单位宿舍,你没见过那种筒子楼吧?燕城的冬天,滴水成冰,夏天呢,又热的人没处躲没处藏的,我自己过的什么日子?还要怎么对她好?”
宁皎冷着脸不接她的话,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太陌生了,她想像不出来热的没地儿躲藏是什么感受。
但她见到林若寒的时候,林若寒的样子一看就过的并不好,她比边兰还年轻呢,可看起来比边兰老了二十岁不止,“我知道你不容易,你为什么不联系爸爸?”
林若寒鼻子一酸,她掏出纸巾揩了揩鼻涕,“你那个没良心的老子,巴不得我根本就不再出现在他生活里,”她恨恨的踩着油门,“最好是我跟宁粒都死了,那才是一了百了呢!”
如果不是宁皎病了,宁安英会主动联系她?林若寒根本不相信,她也不相信自己这个女儿有多爱她,据她所知,宁安英是在她十五岁的时候告诉她,她不是宁时英的女儿,而是宁安英跟她生的,可她找过她吗?如果要想见她,宁安英会阻拦?
有些事情揭破了大家都尴尬,她已经没了一个肾了,后半辈子还指望着宁皎养她呢,林若寒想着下城区那套千万的毫宅,只有跟着宁皎,她才能过上她少女时期就想过的生活。
也只有紧紧跟着宁皎,她才能嫁给宁安英,成为宁氏的二太太,等到了那一天,她要好好让舒畹看看,到底是谁笑到了最后!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宁皎被林若寒的喋喋不休弄的心烦意乱,这一片住的都是纽约豪门,她希望能尽快离开这里,免得遇到了熟人,再被人嘲笑,“你专心开心,我不太舒服。”
林若寒从后视镜里看了宁皎一眼,从她知道自己的身世被发现,就没给自己过好脸色了,好像这一切都是她害的一样,但现在除了忍她也没有别的办法,“皎皎,要不我去见见宁粒?”
林若寒又看了一眼宁皎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你没见过她吧?那孩子可跟舒畹一点儿都不一样,傻的没有一点儿心眼,就是那种你卖了她还帮你数钱呢的。”
想到宁粒那绵软的性子,林若寒有些得意,她就是害怕宁粒遗传了舒畹精明厉害的性子,在养大宁粒的过程中,不停的打击她,毫不留情的把自己对舒畹的恨和对生活的不满都发泄到她的身上,反复告诉她:如果没有她,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幸福人生。
林若寒对自己的成果是很满意的,“如果不是她在路上叫人遇到了,发现跟舒畹长的像,宁家根本找不到她!”
“你那个未婚夫也是的,为什么非要把你的身世揭出来?啧,这些有钱人真的是冷酷无情,为了退婚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想到宁皎的婚事,林若寒心疼不已,“如果你能早点儿醒就好了,你跟那个晋少如果已经结了婚,就算是为了自家的名声,他们就算是遇到宁粒,也会替咱们把她给处置了。”
宁皎却在想自己看到的宁粒,“你说她是个软性子?还很傻?”
林若寒贪婪的看着路两边的街景,上学的时候她没钱,后来也是遇到了宁安英,才有了进出那些名品店的机会,可再来米国,为了照顾宁皎,她几乎就没有出过疗养院,“唉,我都不敢相信我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你看那间店了没?居然还在!”
宁皎看了一眼那间店的logo,“咱们现在用的还是天皓留下来的卡呢,那些东西还是不买的好。”
林若寒笑了一声,现在她们需要的是程天皓的同情跟怜惜,是万万不能拿着他的卡买买买的,“这个我当然知道,那个天皓也是的,那么爱你,怎么就一直丢下你不管了?这男人真的是靠不住。”
原来岁月真的可以改变一切啊,现在的林若寒,谁会想到她也曾是h大的研究生呢?宁皎摇了摇头,突然想到舒畹今天的话,她在鄙视自己,是因为自己也在无意中沾染上了这种连自己都看不上的俗气吧?
宁皎暗暗警醒自己,就算是一无所有了,架子也不能倒,晋宴看中自己的,程天皓爱上自己的,不就是她的风姿跟气质吗?
“你觉得你真的能说服宁粒?”宁皎想着林若寒的话,一个人的性格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突然变化的,哪怕林若寒的话里有十分之一是真的,那宁粒这边就有文章可做,“其实咱们也不要求太多,如果她肯帮着咱们说几句好话,我如今是宁安英的私*生女,她是宁家的大小姐,我根本威胁不到她什么的。”
宁皎想着措辞,“爸爸已经被舒畹关进了疗养院,如果她们再对咱们穷追猛打,也只会坏了她们的名声,宁粒初来乍到的,除了一张脸跟宁家大小姐这个身份之外,真的是再没有别的可以拿出手的了,若是再背上个坏名声,对她将来的婚姻并没有好处。”
宁皎幽幽一笑,“我听程天皓说,为了每月给你凑十万块钱,她给人当了情/妇,就冲这个,舒畹也休想把她嫁到门当户对的人家了。”
宁皎分析着宁粒的处境,学历可以买,书也可以继续读,但宁粒这些年缺失的名媛教养,能力手段还有眼界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足的,这就注定了宁粒不可能进入宁氏集团给宁殊帮忙,而联姻,就冲她的过去,她也再给家里发挥大的作用。
而她,只要能见到宁时英,讲明其中的利害关系,就算是舒畹关住了宁安英,宁时英也会留着她的,人只要有利用价值,就有了可以跟人谈条件的资格,“就停在这儿吧,咱们在这儿等着他们。”
这里是往宁家的必经之路,宁皎没耐心再找其他的机会了,她要亲自见一见宁粒。
……
宁粒跟着程诺一起见到了那间制作公司的老板,又见了电影导演,虽然她只是个打酱油的,但还是十分认真的倾听程诺跟导演还有制片人的谈话,六十万美金这个数字对于宁粒跟程诺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但宁粒也不希望对方把他们两个当成傻瓜。
等签了合同出来,宁粒还有些不敢相信,“小诺,你底下到底做了多少功课?”跟人谈判的程诺完全不是她眼里的那个少年了,“别跟我说你以前就是学这个的。”
程诺没有错过宁粒眼里的惊喜跟崇拜,他有点儿小得意,又有点儿不好意思,“也不是啦,事不同而理同,你可能看到的是一部电影,我看到的是一桩生意,”宁粒想的是暗中帮助一下原启琛,完成他的愿望。
而程诺想的更多的是,怎么让这笔生意赚到更多的钱,“你说让我打听,我就请了专业人士帮我做了调研,这个,知己知彼嘛!”
宁粒对这个完全不懂,“国内一部电影动辄就是上亿,原启琛真的要来拍这种小成本的电影?这部片子能得奖?”
程诺耸肩,“这个问题得问原大明星了,反正他签约了肯定有他的原因,咱们能做的就是投点钱进去,让这部片子顺利拍出来,而且拍的越精良越好,说不定真的就得了奖呢?这个导演上大学的时候就拿过新锐导演奖的,毕业于afi,可能原先生就是冲这个才接的戏吧。”
宁粒见不着原启琛,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就约见他,“诶,你跟制片人说帮宁杰要个小角色的事儿了没?咱们投了几十万进去,买个小龙套应该没问题吧?”
她没打算让宁杰当主角,但既然导演很专业的话,宁杰在里面接受一下洗礼也是一份宝贵的经验。
“得试戏,”程诺没想到一部成本不高的片子,要求却那么高,“我叫人帮宁杰去演员公会报名了,试戏时间也帮她约了,成不成的可不好说。”
做为发小,程诺觉得自己对宁杰了解的十分深刻,他不认为宁杰可以胜任里面的角色,但他知道宁粒对宁杰是寄予厚望的,她想要的,他当然要支持。
自己花钱是为了原启琛,不是为了给宁杰买角色,真的不过的话,宁粒也不是不能接受,“试试呗,反正小杰这阵子也回不了国,开学她会继续回学校读书。”
程诺挠头,“那我也回去上学,你一定要读h大吗?其实不一定非要去那里吧?”
宁粒白了程诺一眼,她能说现在靠捐楼也不能随便上名校了,她进h大是因为宁氏在所有的名校里,h大是人脉最足的?“有学上就很好了,而且还是藤校,只要一想到我能进去读书,我睡着都能笑醒了好不好?”
舒家人对读书都是有执念的,程诺想到宁粒那几个牛x的舅舅,没再抱怨,“我只是想到以后我会很忙,咱们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见面,有点儿遗憾。”
只要一想到宁粒开学后要天天上学,自己不但要上学,还要插手家里的生意,努力从程天皓手里分一杯羹,甚至用最快的速度取而代之。之后他们真的会很久都不能见上一面,程诺觉得自己现在都开始想念她了。
“这是二十一世纪,有手机有视频,”宁粒被程诺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弄的心里一软,“就算是离的远不能经常见面,视频的时间总是有的,而且我又不是一定要读个学位出来,应该没有那么忙,我有空去看你。”
“你来看我?”程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太想她了,他会努力挤出时间去看她,可没想到宁粒居然会说她会看他?“不用不用,我有空就过来,只要你有时间见我就行了。”
唉,宁粒要被程诺打败了,她踮着脚揉了揉程诺的留海儿,“咱们是朋友,朋友当然要有来有往,哪有你次次看我,我不去看你的?”
宁粒唇边靥窝深陷,“小诺,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啦,不用把我放在你自己前面,真的,这样我会有压力的。”
“可我喜欢你,不是应该把自己喜欢的人放在第一位吗?”程诺想牵宁粒的手,又不敢,便伸手扯住了她手里的草帽帽沿,算是跟宁粒间接牵了手,“我最想做的,就是把你放在我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