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上十点多钟的时候,上官云飞走出了办公室,想到外面去转转,借以清醒一下头脑。在三楼的楼梯间那儿,他遇到了匆匆上楼的办公室主任冯仁迎。此人大敞着怀,一头汗水,喘着粗气与上官云飞打招呼。看他那紧张模样,一定遇着什么大的事情了。
“又有什么事情让你火烧屁股了?”擦肩而过时,上官云飞一把拉住冯仁迎。以往上官云飞是绝没有这种习惯的,他遵循一个原则,只努力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于已无关的事情他既不关心也不过问。但今天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居然忍不住想向冯仁迎打听些什么。
冯仁迎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凑近上官云飞的耳朵,小声地说:“神农区里说不定又有什么大的动作了。。。”
上官云飞见怪不怪地说:“什么大动作?说清楚点儿,就巴掌大一个神农区,能有多大的事件发生?”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反正神秘兮兮的,大家仿佛如临大敌!” 冯仁迎擦了下脸上的汗水,接着又道:“市局的郑局长都来了,我刚才接申副局长的指示,才将他们的住宿安排好。”
“龚局长到我们区里不会是开会或者其他事情吧?”上官云飞问。
“不像。你想想,网络经侦处的苗窦鹰处长,刑警大队的史达生大队长都来了,并且要求全局的人这两天谁也不能休假,即使已经休假的也得马上回来。” 冯仁迎朝上官云飞摆摆手,径直往楼上走,“不多说了,我得向申副局长汇报事情了,他还在办公室里等着我。”
市局里若派其他人来也可能不引起我的警觉,但连郑怀义局长都来了,上官云飞的神经一下就收紧了。郑怀义虽只是市局里排在第二位的副局长,但他在哪儿出现比正局长郭贤至还更能引人注目。因为他是负责全市重大案件处理的,江城市公安系统都心知肚明,只要他在哪儿出现,那儿肯定就会有什么重大的案子已经发生,或者将有什么重大案件将要告破。神农区能有什么大案子呢?
走进值班室时,上官云飞与正出门的马小加差点撞了个满怀。
“上官队长,我正准备上楼找你哩。”马小加朝上官云飞说道。他告诉上官云飞,原来刚才国安局江城分局网络安全监管中心的电话到上官云飞办公室找他,他不在,就打到值班室了。
“有事情吗?”上官云飞问。
“那个黄某又用非法手段连续入侵了八家网站而被人举报,据说有两家单位科研成果差点被窃,幸亏这两家设置了纷繁复杂的安全密码,黄某在破译进入对方电脑程序中引发自动报警。”马小加说道。
“考!这个黄某真不知天高地厚了?凭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想打肿脸充胖子,真想当华夏国的米特尼克?他简直是在胡闹,在走法律上的钢丝绳,浑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已经构成重大违法,这种为了一己之私而肆意攻击别人网络的行为,是道德水准和法律知识双重缺失,是不会受工作单位青睐的。互联网上出现许多培训黑客技术和出售黑客攻击软件的网站和帖子。看来,他的是非观念已经很不清晰了,我们得马上会会这位姓黄的小子了。”上官云飞气愤地回道。
上官云飞说到做到,在接到上级部门要求尽快破案的指示后没有犹豫,立即组织刑警、辅警等精兵强将,带上网管中心专家,乘坐一辆依维柯前往往木兰山风景旅游休闲渡假村。临行前,警察上官云飞征询了网络监管专家张志远的意见:“需要带枪吗?”
“就一个小屁孩,我看没这个必要吧。”张志远不屑地答道。
但上官云飞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让刑警马小加、张文森、夏羽杰等人带上配枪。因为在关键时候,手枪的威慑作用与赤手空拳相比较,有如天壤之别,导致的结果也会迥然不同。
依维柯发出突突突的吼声,一路颠簸向前奔去。从神农城区到木兰山景区公园那条公路年久失修,不到四十公里的路程,汽车硬是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大伙儿赶到木兰镇派出所已将近十点半了,所长李国豪在办公室里焦急地等着上官云飞他们的到来。
“按照上官警官的吩咐,全所二十多号人一大早就全部出动了,几乎搜遍了所有度假村落、旅社、农家乐,已经忙了四、五个小时,也未找到你们说们那个叫黄连举的小伙子。”
“整个风景区不就分为古寨区、石景区、花苑区、山庄区四片么?我们要找的那个黄某应该就在山庄区,那儿集中了百分之九十的休息度假村。。。”上官云宵答道。
“有这个可能,这样一来,那还是无法肯定那青年就住在木兰山度假村里?” 李国豪看了看大伙儿,然后关切地问道。
“这个是可以肯定的。”上官云飞肯定地回答,“木兰景区内虽然生长有山茶花,檫木花、白玉兰、槐花、杜鹃花等多种花卉,遍布山麓春意盎然。天池的春季也是最美的时候,峡谷山水,万株杏花,还有桃梅点缀其间,长达十余公里的森林山水大峡谷,沿谷溪潭密布。还有独有的木兰外婆文化和民俗,最能展现木兰文化的独特魅力。但那也只能是观赏,不能吃住玩乐,即使带了帐蓬想夜宿野外,但沟深谷僻也会令人胆怯,所以,他一定会回度假村住,这样我们找到他并不难。”
上官云飞说话的语气,让李国豪似乎没有理由怀疑他的判断。但李国豪却忧心肿肿地说道:
“你们到来之前,由于今天天气非常好,加之又是正月初三,市区里不让出行逛街,憋闷了几天的市民,纷纷开车往山里扎堆,虽然景区宣布关闭,但还是驾不住人山人海,在偏离景区门口的无人处,群体跨跃护栏翻入景区,逼迫景区管理处只得开门盈客,临时组织了一批安保人员和自愿者手持测温枪和手提式喇叭,在各处提醒游玩的人们戴好口罩,行人之间保持两米距离,而且不准停止、扎堆、聚集。
为此,景区还申请找们派出所工作人员前往维持秩序。接到景区的请求,我所早上一大早就派出值勤民警前往维持秩序。民警们当时就向我反应说,接踵而至的游客戴着口罩都涌山上来了,如果要强行阻拦,恐怕引起民变,所以,我们也就默认地开放了景区。”所长李国豪解释道。
上官云区听后,皱起了眉头,沉吟半刻,开始担心地说道:“如此一来,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就更加困难,本身我们只掌握了一点点线索,只知道他躲在景区的休闲度假村,既没有明确的地点,也没有这个人的图像信息,如果他害怕人群聚集病毒传染而躲着不出现,这岂不是大海捞针么?我们还拿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上官警官这样一说,我也瞬间明白了,而且我也开始担心会不会有另外一种情况?黄某见今天来山上游玩的人多,没准儿一早就混入游人群中,一起往木兰山公园深处里跑也未可知。”
“我认为有这个可能!曾经我在网上跟这小子聊过,他是一个充满好奇又不甘寂寞的人,多天未见到今天这样人群摩肩继踵,说不定也会好奇地跟来凑热闹的。毕竟,是人都有好奇心,更何况一个对未知世界了解充满渴望,又喜欢亲身试险的网虫呢?所以,我断定他一定会出现在人群之中。”
“嗯,既然上官警官如此分析,那么我们姑且就按你的预判行事,死马当着活马医呗。哪怕是一根针,我们就将他从大海中捞起。” 五短身材的李国豪不知是因为天气热的缘故还是因为着急,脸上汗水直淌。
“木兰山公园有几个出口?”上官云飞问。
“十多个出口。光大门就有八个,其它地方还有侧门,分别通往木兰湖、木兰天池、木兰古门、清凉寨、木兰草原、农耕年华、云雾山等地方。如果要派人一一把守,那个难度相当大,而且我们恐怕一下子也抽不出那么多人手,因为维持景区秩序才是最主要的任务,派出所的存在不就是保一方平安么?另外,假设他从度假村某一处翻墙越院跑出去,那我们就更没办法找到他了。”李国豪说着,将脖子上的领带松了一下。
上官云飞想了想,决定让李国豪与自己带来的安全专家张志远镇守在派出所里,有个什么紧急情况,也好随时与各方面联系,马上可以调兵遣将。又将张文森、夏羽杰交给派出所的指导员带领去度假村那边蹲点。鉴于人群如此集中,为慎重起见,上官吩咐大家把配枪暂交派出所保管,以免发生不必要的误伤事件。然后,上官云飞带上马小加就朝公园大门口走去。
这几年神农区里对木兰公园的基础设施进行了一定的改造,最显著的是在公园门口,隔着马路修了足球场大小的一个停车场,在马路两边的紫荆树下也修了许多的水泥椅子,供游玩累了的人们休息。此外,在停车场周围零散地建设规划了一些苗圃,种了一些奇花异草、矮權苗木。现在正是初春季节,苗圃里的各色花卉在明媚的阳光下,挥洒着浓浓的春意,甚至还有小小蝴蝶在花蕊上面扑腾。
李国豪说得没错,今天到公园游玩的人确实非常多,一个个携家带口,嘴上捂着口罩,头上还戴着头盔,一个个捂得严严实实。看样子,大家在忙着散心游乐的同时,也没放松对新冠病毒传播的高度警惕。
诺大一个停车场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并且仍有几辆载满了乘客的大公共汽车鸣着刺耳的喇叭,在寻找适当的停车车位。有几辆挂着江城市牌照的中型客车甚至还一度不听停车场工作人员的调度指挥,在里面东窜西游横冲直撞,急得在场子中央指挥的一位头戴口罩的中年人涨红着脸,不停地挥手跺脚,嘴里粗声粗气地骂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脏话。
但那些客车的司机对中年人的叫骂充耳不闻,仍我行我素,将车子摆放得横七竖八的。在这方面江城市里的人与木兰镇附近的人相比,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似的,很难让他们听从当地人的指挥。马路两边的水泥椅子上也坐满了穿着鲜艳的男男女女,汗水岑岑的脸上荡漾着无尽的酣畅和幸福。有三个叫卖氢气球的中年妇女,别出心裁地将五彩缤纷的气球用细绳拴在衣领上叫卖,大大小小的气球随着她们的走动上下翻飞,尤如游戏里的角色在现实中体验生活,显得别有一番动感玄幻的韵味。
派出所离公园大门口也就几百米不到的距离,上官云飞带着马小加一路小跑地沿停车场往公园大门口走时,不经意间发现那棵歪脖子柳树下停着一辆黑色保时捷跑车,在暖洋洋的太阳光下显得既高贵又自负。不仅是上官云飞,相信神农区里大多数人对这辆车都非常熟悉,因为这辆车不仅是土豪爆发户季如风的坐骑,并且在当时神农区里就算这辆车的档次最高。诺大的神农区里,没有几辆这样的好车,就连江城市委书记石景洲也就坐那辆普通型的奥迪,所以,季如风的这辆保时捷跑车在区里也就越发显得鹤立鸡群了。
在上官云飞用惊诧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辆保时捷跑车时,没想到坐在车里正打电话的季如风也看见了他。在两人四目相遇的一霎那,上官云飞看见一丝惊慌从季如风的目光中一闪而过。他对着电话很快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关了电话,推开车门与上官云飞和马小加打起了招呼。季如风仍穿着那件米黄色风衣,里面雪白的衬衣上打着一根火一样红的领带,显得异常扎眼。
“上官队长也有闲清逸志到这儿来转转?”季如风笑着说。
“我再忙也没你季总忙呀。”上官云飞的话中带有明显揶揄的成份。
“哈哈。”季如风打着哈哈,表情有点儿尴尬,自顾自地解释,“我是陪几位江城来玩的朋友,到公园来转转,大家在市里憋闷死了,都想出来透透气。”
“一样,我与马科长也闲着无事,顺便到这儿来溜跶溜跶。”上官云飞说。
“难得你们有清闲的时候,这是疫情突然爆发,我想坏人们都害怕染病而躲起来了,正好让你们整日紧繃的弦松驰一下,如果你们俩有兴趣的话,我陪你们一道到公园各处转转?我也有好几年没到这儿来了。”季如风说。
“算了,算了,我们只是看看就走的。再说,你还朋至远方来,需要好生接待,哪儿还轮得到我们呢?就不麻烦季大老板了。”上官云飞摆摆手,推辞了。说话的时候,他用眼睛的余光扫视了一下车子里面,车子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其他的人。
“那就改天吧,哪天有空,我请你到我公司坐坐。”季如风客气地说,朝上官云飞和马小加点了点头,然后又坐进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