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戚南烟现在想起来的时候。
依然是当时对方微微眯起眼眸，逆着光，神情冷漠却又别扭的看着她的样子。
他说：“跟我走……”
就是那一眼，戚南烟一路跟他纠缠了这么久，她也恨过，也无助过，但是当迈过生死大关的时候。
她发现自己其实早就跟霍铭纠缠不开了，在这个空气都满是消毒水的味道中，她恍然的明白了霍铭的心意。
他哪里是由于愧疚才对她这般，不过因为爱她胜过爱生命。
戚南烟眼圈泛红。
霍铭伤得比她要严重多了，失血过多……
她轻轻地用自己的手去握住霍铭骨节分明的手，男人掌心里一道深切的疤痕。
那是她从他身边走的时候，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疤。
戚南烟顺着袖口，撩开了袖子，看到了男人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伤疤，这些年不止她一个人处在水深火热中。
实际上霍铭受的痛苦一点也不比她少。
戚南烟把脸靠在了他的手掌中：“你要是现在醒过来的话，我就原谅你了……”
病床上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听到这句他梦寐以求的话语，睫毛微微的颤动了一下。
霍铭又整整的躺了两天，在第三天的傍晚，他睁开了眼睛，窗外是夕阳西落，余晖倾洒进来，他的手掌被一只温热的小手紧紧的握住了。
臂膀上都是酸疼，霍铭别过头，眼中映出了戚南烟睡着的模样。
戚南烟看起来应该是累坏了，就那么握着他的手，趴在床边睡着了，霍铭用虚弱而又爱恋的目光把她打量了一遍。
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怎么戚南烟会在这里。
看着戚南烟那憔悴的样子，霍铭有些心疼，他轻轻地动了下身子，想要伸手够过毛毯给她盖上。
但是这细微的扯动间，戚南烟似有所察，她也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戚南烟没有什么的力气，神色也都是疲惫，见到他醒了，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次撞进霍铭漆黑的眸子里。
她惊了一下：“你醒了？”
戚南烟的声音很软很弱，听得霍铭又是一阵的心疼，但是对方眼里那种关切的担忧却又令他心下柔软。
“你别担心，我不疼，一点儿也不疼，你怎么在这里，你身上疼不疼啊？回去躺着……”
戚南烟耳边终于听到了他冷清中又略带沙哑的声音，她忍不住的眼眶泛红，用力的回握了他的手。
“不疼，你醒过来就好……”
她压着哭腔，心里酸楚，这男人醒来的第一件事居然还是在问自己，戚南烟心想应该也没有比他更傻的人了。
霍铭醒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等到他醒了，戚南烟才知道自己这些天有多么的狼狈，她好几天也都没有来得及洗澡。
忙趁着这个空档，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只是嘴角上因为霍铭和孩子两人而着急起的燎泡还一圈圈的都在。
“别着急，我真的没什么事情了……”
霍铭盯着她嘴角边的那圈燎泡就有些难受，戚南烟舀起粥，吹了吹喂到他的嘴边：“不是担心你，是担心孩子……”
“孩子还没有起名字，我想不出来了，你想吧。”
事到如今，戚南烟也不瞒他这件事情了，当初霍铭那话语里就透露出他已经知道了孩子的事情。
霍铭一愣，随即眼里带上了笑意。
他很恍惚，从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了戚南烟之间的异常。
戚南烟不仅不讨厌他，还愿意跟他待在一起，这让霍铭无数次的都忍不住的有些害怕。
太不真实了。
有的时候，他都不敢睡觉，怕睡着了以后，醒过来她就不在了，还是和从前那般的讨厌自己，他也怕自己醒来还是躺在那条冰冷的山路上。
不能够护着戚南烟去医院。
“我……你真的要让我起名字吗？”
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的，有几只落在了窗台上，戚南烟听着男人那满是难以置信的语气，抬头白了他一眼。
“你不想起就算了，改天让阿愿随便从字典上扒拉个字就行了……”
“我……”
霍铭想说，他其实早就想好了，他顾虑的是如果他给孩子起名字的话，戚南烟会不会觉得不好听，而只要是戚南烟起得名字，他只会统统的觉得好听！
“我起的名字，我怕你觉得不好听……”
男人有些踌躇。
戚南烟低头抿紧唇，压着笑意：“不好听更好养活，你说说你想的是什么名字？”
“戚慕烟……”
戚南烟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很是讶异这个男人明知道孩子是他的，却还是肯让孩子跟着自己姓。
慕烟，慕烟。
戚南烟哼了一声，她故意冷着脸色。
“不好听，太麻烦了，不如就叫戚慕吧，虽然听起来有些像小男孩的名字，不过慕慕听起来还是蛮好听的……”
霍铭也不反驳，就是眉眼带笑的望着她：“好。”
窗外鸟语花香，屋内是人间温暖。
小戚慕在保温箱里度过了漫长的生涯以后，终于也可以出来了，许是戚南烟给她起的那个名字的缘故。
小家伙一出保温箱，那嘹亮的哭声几乎把产房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这家伙，见到你妈就哭得这么响，不知道还以为是我虐待你了呢！”
顾淮满脸嫌弃的把小家伙踢在他脸上的脚拿开，顺手就扔给了一边的霍铭：“喏，我看你这丫头，长大了以后不得了，估计是个狠角色……”
裴雪在一边捅了顾淮一下：“少胡说八道，你看慕慕长这么可爱，哪里狠了……”
霍铭看着突然被送到自己怀里的孩子，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只在出生时候抱过他，只不过那个时候孩子刚出生，皱巴巴的一团，而且当时情况又紧急，他都没有来得及细看，孩子就被抱走了。
现在经过了这么多天的精心养护，孩子褪掉了出生时候皱巴巴的样子，白雪粉嫩的一团，抱在手里，霍铭全身都僵硬了。
这是他的女儿。
他和戚南烟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