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娆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系着黄色的围裙,穿着低领的毛衣,微微弯着身子,用力的揉面的样子,刚劲有力,还带着点健美的感觉。
她猛然惊住了,只能愣愣的看着他,“你……霍起漾,你竟然……”
他抬起头来,幽幽的看着鹿娆,一双褐色的眼睛,眼底似乎浸满了充满了色彩的温柔。
鹿娆在那一刻,简直觉得自己是在梦里,手指动了动,真想掐一下自己。
这时,一边的简明远笑了起来,“什么霍起漾,你疯了吗鹿娆,霍起漾的葬礼你不是都参加过了,这个不是霍起漾,是做面的厨师程玠。”
鹿娆后来才知道,原来在很久以前,霍起漾就已经为自己准备好了另一个身份,这个身份有证件,有国籍,有职业,有家庭,有存款,有户籍,这个人有正常人的一切,就是没有躯体。
而今天,这个名字终于有了主人。
那就是面前的这个人。
鹿娆眼中浮现出水雾,他死去的那一瞬间的样子,再次回到了脑海中。
明明已经死了的人,明明,她亲眼看着他后背中枪,子弹穿透了后背,一直染红了他的前胸,她明明看到,他用一双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她,然后倒进了冰冷的海水中。
现在他怎么会又出现在面前?
她指着他,好啊,这一切竟然都是做假的吗?
她忽然一个气愤甩袖向外走去。
“哎哎哎,你干嘛去鹿娆,追啊,啊,问你呢,还不追。”
霍起漾忙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了鹿娆,“喂,去哪……”
她回头,看着他依旧帅气逼人的脸颊,对着她,带着点点笑意,却是从没见过的轻松。
好像,终于没有了身上的包袱,终于没有了那黑色的背景,他现在终于,也是一个正常的人,可以过正常的生活。
他说,“是我不好,别生气,好不好……”
她气的咬牙切齿,用力的捶他的胸口,“你这个混蛋,你这个变态,你这个……”
她脑袋空空的,连想要骂人的话,都找不出来了,只能一下比一下重是打着他的胸口。
“哎哎哎,别打了,死是假的,中枪可是真的,伤口虽然不深,但是也是伤啊。”简明远赶紧在后面说。
鹿娆一听,忙放下了手,只是看着他,“受伤了?”
他丝毫不在意,只是环着她的双肩,低头看着她。
怎么也看不够一样。
简明远说,“本来以为是从前面打过来子弹呢,所以在胸口前面准备好的血袋,谁知道那群狗niáng养的不按套路出牌啊,从后面打过来的,擦,这下好了,来了个透心凉……”
鹿娆想起来,开花出血的确实是前面,当场的人都以为子弹穿透了后背,打到了前面。
也是,那种狙击枪的力道,是可以达到的。
但是却原来是这么回事。
简明远后来说,准备好的防弹衣很厉害,但是就是在厉害的防弹衣,碰上狙击枪,还是会被穿透,防弹衣的作用不过是阻止死亡,却不能一点伤也不受。
所以他还是受了点伤。
鹿娆气愤的看着他,真想骂一句活该。
这几天她过的云里雾里的,总觉得心里少了点什么,他害她这样失魂落魄,这样后悔,这样难过,他现在竟然还敢这么笑嘻嘻的站在她面前?
她气的甩开他向外走去。
他忙追了出去。
马路宽极了,现代花园城市不是白叫的,这里的街道十分干净路灯明亮的透彻。
她走到马路边,猛然被身后的人拉了过来,说,“喂。”
她转过头,看着他,“我认识的霍起漾,已经死了,你不是霍起漾,我不认识你!”
他看着她,只是笑,忽然说,“我是程玠,你呢,你叫什么?”
鹿娆一愣,看着他一笑,好像第一次见面一样,露出洁白的两排牙齿,样子阳光极了。
她说,“我叫鹿娆……”
那一刻,心酸无比。
他也一样的,情绪难平,终于一把抱住了她。
正是元旦,头顶上,华人燃放的烟花散落,将他们罩在了,这异国的街头上,他们紧紧的相拥着,用所有的力气,来回报这一次重逢,或者,这一次初见……
他笑着,一把抱起了她来,“哎,你干嘛。”鹿娆大呼,不是放过她了吗,那现在又要干嘛……
他将尖叫着的鹿娆抱进了房间,直接扔到了床上,在她挣扎着要起来的时候,将棉被盖在了她的身上,低头道,“不是累了吗?睡觉吧,乖。”
鹿娆愣愣的看着他,他大眼睛贴近来看十分的好看,好像褐色的宝石一样,熠熠生辉,灼灼的盯着她时,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仿佛是一团烈火,那么炙热的包围下来,霸道的将她占有。
就是这一种感觉,完全不同与秦越的彬彬有礼。
他给她的爱,就如同火一样淹没了她的一切,从不保留。
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他笑了笑,最后还是依依不舍的,起身,向外走去。
看着他离开,她却忽然有一种孤独的感觉,但是最后也还是没有再叫回他。
她太累了,好像这一辈子都没睡过觉一样那么的累,躺在那里,想着旁边的房间里,就有他,心里却也是暖暖的,于是再不做其他的想法,直接闭上眼睛。
梦里,天上的云朵,棉花糖一样,一团一团的,柔软的袭来,让她整个的晚上,都觉得飘飘荡荡的。
之后,便是婚礼的日子了。
因为请的人并不多,婚礼也几乎是秘密进行,所以一早也并不是很忙。
伴郎团跟伴娘团在外面喧哗,鹿娆便坐在镜子前,看着被打扮一新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孩带着微笑,似乎已经准备好迎接新的生活。
然而鹿娆却总是觉得,在里面看到了不安。
鹿娆捏着手,在心里问自己,就这样嫁给他了吗?
忽然,像是打定了主意一样,她的手,在白色的婚纱下,慢慢的收紧。
霍起漾自然是很开心,边哼着歌,边整理着袖口。
后面的简明远看着他一副新郎官的样子,不禁露出一脸的鄙夷,“切,不就结婚吗,看你乐的。”
霍起漾睥睨着他,“不服你也去结去!”
简明远哈哈了一声,说,“是我不想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整片树林,我告诉你,现在我一声令下,说我想结婚了,不用数,马上从这门口一直排队到海边,跟海选佳丽似的人等着我。”
霍起漾只是瞧着他,啧啧两声,“我真是期待啊。”
然后他拍拍简明远的肩膀,哼着歌,走了出去。
简明远在后面怒目看他,暗自怒骂,“得瑟样子。”
伴郎团在伴娘团的重重包围下,终于突破重围,成功闯入了新娘房间,然而,进去后,却发现,房间里空荡荡的,哪里有新娘的影子。
伴郎团愣了,互相看了看,然后看向伴娘团的首领人物温蔓,“哎,不带你这么玩的,把新娘藏哪里去了。”
温蔓摊手,也十分的惊讶,“我可没准备这一手。”然后看向鹿逢,“是你?”
“奇怪啊,姐这是去哪了。”
两伙人互相看看,突然觉得不妙。
随即忙一涌出去,找到等在外面的霍起漾,“新娘不见了。”
霍起漾一愣,随即脸上一黑,也不多说,只是冷着脸,推开了面前的人,阔步走进了房间。
果然,房间早已空空如也,他心上一滞,走到化妆台旁边,只见台子上玉笔留下一句飞扬的话,“霍起漾,耍了我半辈子,该我耍你一回了,我逃婚了!”
霍起漾胸口一滞,随即仰天长啸,“该死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