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后, 大家进入紧张的期末备考中, 图书馆人挤人，虽然平时也这么满, 但早上9点去还是能找到位置的。
林佳音穿着羽绒服，抱着书包，十分茫然地站在图书馆门口。
一个位置都没有, 她想了想, 径直走向了实验室。
沈湛又去外省谈项目了。
去之前，林佳音很天真地问他：“为什么谈项目老是你去找他们, 而不是他们找你？”
沈湛说：“人家大公司，我得上赶着去。”
“啊……那什么时候大公司上赶着找你。”林佳音摸着脸颊问。
沈湛揉了揉她头顶，“最多还有两年, 两年后, sz就不再只是个小公司了。”
林佳音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我相信你, 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最最优秀的人。”
“才二十岁就拿一辈子说话了？”沈湛笑话她。
“真的，你可能不知道你有多优秀, 我该怎么跟你形容呢？”林佳音蹙眉想了想，想了大半天，也没组织出有说服力的语言, “反正你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人就对了, 什么都难不倒你！”
“快过年了。”沈湛站在穿衣镜前整理领带。
他一提，林佳音立马跳下床，“对啊, 快过年了，时间过得好快。”
去年的新年是在澳大利亚过的，交换期延长了一个月。
等她回国，年味儿都散得差不多了。
“妈让你回家过年，”沈湛回过头，“暑期过后就开始念叨了。”
林佳音一愣：“啊？”
“要回宜川？”沈湛问她。
林佳音点头，“肯定要回的。”
妈妈去世后，每年寒假都会回福利院。
“年后再回吧。”沈湛看着她说。
林佳音点头，“行，过完年我再回去。”
银杏大道的银杏树叶子已经掉光了，树杈光秃秃的，再加一路没什么学生，大家不是在宿舍复习就是蹲图书馆去了，显得有些凄凉。
林佳音慢吞吞地往实验室走去。
毕竟沈湛不在实验室，他要是在实验室，林佳音这会儿肯定得撒丫子狂奔。
实验室大家都在，小美认真捧着专业书在看，偶尔问一问坐在旁边的傅衍舟。
傅衍舟保研后就换了个发型，长到盖住耳朵的头发被剃成了寸头。
咋眼一看，林佳音还以为是哪个不认识的人。
她走到沈湛的位置前坐下，放下书包，从里面拿出理论课的书摊开。
刚看两页，实验室响起两声重重的叹息。
“陆志成，大清早的你嚎丧呢？”林青玄回过头不悦地瞪着他。
陆志成反驳，“推了保研名额，我就不能嚎一嚎？”
“我不跟你一样么，你看我嚎了没？”林青玄不耐烦地说，“要是后悔了你去把名额要回来，现在还来得及。”
陆志成说：“我没后悔，毕业就可以专心搞sz了，况且我也不想搞科研。”
“那你就闭嘴。”林青玄说完回了头，继续忙自己的事。
“上天保佑这次合作能成功，沈湛加油加油加油。”陆志成小声说。
林青玄一把将单片机拍桌子上，再次回头：“闭嘴！”
林佳音默默地收回视线，继续认真复习。
第二天沈湛回了学校。
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林佳音没忍住问了他，“合作谈得怎么样？”
“年后才有结果。”沈湛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林佳音放下筷子，视线对上他眼睛，“你压力是不是很大？”
林青玄和陆志成没选择保研是因为要跟着沈湛创业。
林青玄还好，家里条件不错，就算跟着沈湛出不了头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但陆志成不一样，拒绝保研可谓是花光了他所有的勇气，所以才会在实验室唉声叹气。
如果sz越走越差，甚至倒闭，陆志成会后湖一辈子的。
“不想对你撒谎，”沈湛说，“压力是很大。”
林佳音抿了抿唇，正想开口说点什么。
沈湛又说：“我能顶住，你别担心。”
“好。”沈湛让她别担心，她就乖乖地不担心。
她相信沈湛，不只是因为爱他，更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有上位者的能力。
最后一堂大类考试结束，舞蹈专业的学生正式放寒假，沈湛比林佳音晚两天考完最后一堂。
除夕夜的前一天早上，唐阿姨打电话来让他们去超市买年货。
电话是打到林佳音手机上的，千叮咛万嘱咐明天一定要回家吃团圆饭。
买年货不是真正的目的，让林佳音回去团年才是这通电话的目的。
唐叶想得很简单，帮忙买年货肯定不会被林佳音拒绝。
年货都买了，还能不上家吃团年饭？
林佳音一口就答应了，唐叶乐呵呵地挂了电话。
“你会买年货吗？”林佳音挂了电话又缩回被子里。
沈湛揽过她往怀里带了带，睡眼惺忪，声音有几分哑：“没买过。”
“是不是要买糖酒花生瓜子之类的？”林佳音问。
“应该是吧，”沈湛抬手揉了揉眉心，“我觉得老妈不是想买年货。”
“啊？”林佳音偏头看他，“那阿姨想买什么？”
沈湛回答：“ 买你。”
“……”
“我们该起床了，早点去超市，不然等会肯定很多人。”林佳音从他怀里挣脱开，作势要起床。
沈湛从被子里伸出光裸修长的手臂，捞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时间。
“再睡会儿，昨晚睡得晚。”沈湛重新把她拉回怀里抱着。
林佳音小声逼逼：“你还好意思说。”
昨晚睡那么晚究竟是怪谁？
到底是谁一直要那个那个啥？
……反正不是她。
抱着她那个人才是罪魁祸首。
沈湛闷笑出声，“我为什么会不好意思说？”
“怎么就好意思了？！”林佳音质问他。
沈湛清了清嗓子，“喜欢你就想上你，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林佳音楞了一愣，掀开被子，“……还是起床吧。”
林佳音起来后，沈湛也跟着下了床。
趿着拖鞋去浴室洗漱。
好在浴室够大，两人站着绰绰有余。
林佳音一边刷牙一边盯着镜子里同样在刷牙的沈湛看。
“你在看什么？”沈湛含糊不清地问。
林佳音喝了口漱口水，把牙膏沫给吐了，偏过头，理所当然地问：“看你啊。”
“是不是很帅？”沈湛问她。
林佳音笑了：“是啊，我男朋友怎么这么帅呢？”
沈湛也跟着笑了笑，漱完口才轻叹口气：“我媳妇怎么也这么美呢。”
“学我说话啊。”林佳音嘟着嘴。
沈湛说：“我上辈子肯定是拯救了地球这辈子才遇到了你。”
“你还抢我台词。”林佳音说。
沈湛轻弹了下她额头，“沈湛独有台词，只能我说。”
“幼稚。”林佳音撇嘴。
沈湛往外走：“跟你学的。”
吃完早饭，两人驱车去了市区最大的超市。
林佳音读初中时和妈妈一起去过超市购买年货，回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超市里人山人海，各种货品堆成了小山。
她在货架间蹦跶穿梭，妈妈一只眼选东西，另外一只眼使劲盯着她看，唯恐她走丢了。
记忆就只有这些。
林佳音突然有些感慨，看着身边一大家子有说有笑地往超市里走，第一次在妈妈去世后很期待过年。
“别走丢了，”沈湛牵起她手，紧紧抓着，“”
小朋友？林佳音笑着偏过头：“小朋友想吃巧克力。”
“没问题，哥哥给你买一车回去。”沈湛说。
林佳音说：“我肯定得长蛀牙，不，吃完牙齿就掉光了。”
“掉光了你也是小朋友。”沈湛拉着她在人群中往前走。
林佳音笑：“是没牙的小老太太。”
“再给你买根拐杖。”沈湛说。
“买回去你自己用吧，”林佳音看着他，拖长了尾音：“老爷爷。”
“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最好的请过来，不好的请走开 oh 礼多人不怪……”
一进超市，就听见欢快的歌声，比平时大了不少，音量像开到了最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高兴，林佳音也跟着哼起来，“我祝愿天下的女孩嫁一个好男孩两小口永远在一块儿……”
超市人多音嘈，沈湛又比林佳音高出一个头，只听到她在说话，但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嘀嘀咕咕什么呢？”沈湛侧了侧头。
“唱歌，”林佳音指了指头顶角落的音响，“跟着它唱歌。”
“开心啊？”沈湛问。
林佳音点头，“过年谁不开心。”
“也是。”沈湛笑着点了点头。
林佳音问他：“难道你不开心？”
“没，”沈湛推着车往前走，“我很开心。”
似乎是被琳琅满目的年货迷了眼，林佳音真不知道该买什么。
各式各样的糖果摆了整整一个货架，林佳音挑了半天，最后回头问沈湛：“你说买哪种好？”
沈湛不爱吃糖，吃也只吃林佳音嘴里的，自然不知道买哪种好。
他很实诚地摇了摇头。
“要不这个吧。”林佳音说，“外包装是红色，也是最贵的。”
她倒是喜欢什么草莓味儿桃子味，包装粉嫩可爱的糖，但年货嘛，得买有年味儿的。
沈湛扫了两眼，伸手拿了林佳音说的那种糖的新年大桶装，扔进推车里。
“多买两种吧，这个和这个也买。”林佳音指了指。
沈湛点了点头。
其实他很想说没必要，因为老爸老妈不怎么吃糖，过年也只有几个近亲来家串门，其余都在酒店里吃饭。
但看林佳音兴致高昂，他什么都没说，林佳音让买什么，他就干苦力拿什么。
“糖瓜子花生都买了！”林佳音转过身，倒退着往后走，“还要买……酒和饮料！”
沈湛轻轻嗯了一声。
“阿姨和叔叔喜欢喝……”
林佳音身后是搭成小山的薯片桶，刚好一个小孩子乱窜过来，不小心撞到了林佳音身上，一个没站稳，直直往后倒。
沈湛眼疾手快松了推车抓住她肩膀。
林佳音回过看到离自己只有不到5cm的“薯片山”，拍着胸口长舒了口气。
要是真摔下去了，得多糟糕。
撞人的小孩知道自己差点闯了大祸，溜得影子都看不见了。
沈湛收回视线，敛了敛眉，“别倒着走了。”
林佳音点点头，“换我来推车吧。”
“我推，”沈湛的语气不容置疑，“你选。”
从零食货架前路过时，沈湛停了脚。
“怎么？”林佳音看过去，“你想买什么吗？”
“给小朋友买巧克力。”沈湛将推车换了个方向，推进货架间的通道。
林佳音跟在他身后，“别买多了，意思意思一下就行。”
沈湛找到她最喜欢吃的那款进口巧克力，挑了她最爱的草莓味。
“够了够了，两盒就够了。”在他拿下两盒后再次抬手时，林佳音连忙出声阻止他。
沈湛没听她的，继续往推车里扔巧克力，“一车没有，货架扫空还是得有。”
林佳音笑着说：“小朋友爱死你了。”
“还有不有其它想吃的零食？”沈湛问她，“买着放森和。”
“我想吃无穷的盐焗鸡翅。”林佳音不客气地道。
沈湛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还有呢？”
“旺仔牛奶糖，溜溜梅，还有泡椒鸡爪！”林佳音说。
沈湛笑了：“还真是个小朋友。”
买完年货，俩人走到收银台排队。
每个收银台都排着老长的队伍，甚至排到了货架间去。
前面全是人，等了大概有二十分钟，林佳音有些站不住了，为了好看，她今天出门穿的带跟的长筒靴。
“趴我身上吧。”沈湛说。
林佳音点了点头，手抱上沈湛的腰，整个人都压在了他身上。
沈湛空出一只手，把她拖住。
林佳音垫了垫脚尖，视线落在堆成小山包似的购物车，抬头看沈湛，“会不会买得太多了？”
“你看哪辆推车里没堆成山。”沈湛说。
林佳音环顾一周，还真是，有的甚至一手推一车。
中国人买年货太恐怖了，恨不得把所有钱在今天花光，如果可以，把超市搬回家都行。
“至少还要等二十分钟。”林佳音往前眺望，黑压压一片的人头，看不见收银台。
她又往后看去，全是人，没有尽头。
“你出去在车上等我。”沈湛扶着购物车说。
林佳音摇摇头，“不要，我和你一起等。”
“脚不痛啊？”沈湛低头看向她垫起的脚尖。
林佳音换了只脚，长舒口气，“痛啊，可是我不想错过这会儿。”
“这会儿有什么特别？”沈湛好笑地问。
“当然特别，和你一起买年货，就感觉……”林佳音想了想，组织语言，“像真正的小两口。”
沈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压低了声音说：“过完年等民政局上班就把证给扯了。”
把证给扯了。
林佳音脑子有些发空。
怔了两秒之后，林佳音坚定地摇摇头：“不！要！”
“不要？”林佳音楞完，沈湛也跟着楞了一下。
这可不像小太阳，就算是害羞也是抿着唇点头。
当然更符合她的行为是蹦跶着说好。
林佳音小声说：“你没求婚。”
沈湛笑了，“原来是要求婚。”
“可以先扯证再举办婚礼的，但是婚必须得求，我是万千普通女孩中的一员，”林佳音说，“我可期待你求婚了，还做过好几次梦。”
“这样啊，”沈湛轻轻点着下巴，微一思忖，“行，找个合适的时机就跟你求。”
“什么时候啊？”林佳音站直身体，凑到他耳旁好奇地问。
沈湛抿了抿唇角，“不说。”
“啊……你告诉我呗，我好精心打扮一番，要不然你求婚的时候我没洗头，脑袋油油的多尴尬。”
“哪天你上厕所，我在厕所外给你求。”沈湛说。
林佳音翻了大大的一个白眼。
沈湛没想好，既然她这么期待，总得想个不一样的，能让她记一辈子的。
又等了十几分钟，终于轮到他们结账。
沈湛在收银台的货架上拿了两小盒东西。
林佳音看到后，脸唰的就红了。
这么多人看着，他拿什么小套套啊……虽然家里是没了。
林佳音快步往前走去，低着头把东西装袋。
沈湛看她低头装鸵鸟的样子，莫名笑了声。
都在一块儿好几年了，床上运动一周至少有五天在进行，怎么还这么害臊呢。
他是不是得再加把劲儿，那个啥一点。
买完年货出来，唐叶像是掐准了时间一样打来电话。
林佳音跟阿姨讲电话，沈湛侧身帮她系安全带。
“对，都买完了，我和他马上就把年货送过来。”林佳音说。
唐叶笑得开心，摆摆手，“不用不用，就先放车上，明天你们过来的时候一起带来。”
“明天带来么？”林佳音有些不解。
“对，明天再带来。”唐叶唯恐儿媳放她鸽子。
林佳音抿了抿唇，“那好吧，我跟沈湛说一声。”
“好好好，明天一定要来哈。”唐叶说。
林佳音点头：“一定来。”
“那我挂了。”唐叶说。
“阿姨要不要跟沈湛说两句？”林佳音问她。
唐叶乐呵呵地回答：“不用了，没必要。”
林佳音外放的声音，唐叶说什么沈湛都听见了。
他干笑了声，“真有她的。”
“啊？阿姨怎么了？”林佳音问。
“没什么，有了儿媳妇忘了儿子而已，”沈湛踩下油门，车平稳地往前驶去，“像她。”
“没有吧，阿姨很爱你的。”林佳音安慰道。
沈湛余光扫到她脸上，“宝贝你挺好，没婆媳问题。”
“……”
这句话把林佳音噎得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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