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定师拿走了散落在地上的珠宝。
在这等待的片刻,凌夕还不忘趾高气昂地刺激迟宁:“如果今天不是你妹妹组的局,就你这种混进翡翠皇宫的事,早被赶出去了吧?”
迟宁拉住准备发作的徐真真的手,嗓音清澈:“你说得是。”
她看起来过于冷静,没有想象中的慌张和难堪,让准备看她出洋相的人都不禁有点大失所望。
不过,鉴定师都来了。等损失报告和赔偿金额定下来,迟宁还能强撑到什么时候?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直到珠宝鉴定师姗姗来迟。
凌夕假惺惺地道:“何小姐,鉴定书就不用给我们细看了。之前你还没来翡翠皇宫的时候,我们就是熟识,我相信你的水平。直接念一下赔偿损失吧。”
迟宁听到了关键词。
跟凌夕是熟人=跟凌夕一样浮夸=鉴定损失时会把价格报高十倍及以上。
凌夕被商临舟拒绝了颜面受损,迟梦蕊一心想要把她卖给老男人去读sii,两个人一拍即合,环环相扣,目的就是把她……往绝路上逼吗?
果不其然听见鉴定师说:“两颗0.1克拉的p2级紫钻粉碎,两颗0.2克拉的p3级白钻破裂,鉴定后损失为五十万元整。”
徐真真气得吐血,连忙给迟宁科普——
p级钻石是钻石中最不值钱的,连切成碎钻做很小很不起眼的点缀都觉得寒碜。一条p级钻石手链绝对不超过两三千。
五十万对这里的名流就是随手撒点小钱。但针对迟宁来说,这是一笔完全还不上的巨款。
行,这骗钱真是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迟宁一点都不意外:“从头到尾我都猜到了。”
然而,迟·极致非酋·宁从小到大“预测与事实永远相反”定律再一次生效了。
只听见鉴定师继续道:“另一条手链已经摔碎,仅找到两颗掉落的钻石,普通仪器无法检验,已经送到了专门的鉴定中心。”
凌夕嗤笑:“何小姐,你这也太费心了吧,我觉得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检验不出来,说明就是塑料呗……”
“但是根据粗略鉴定和判断,这条手链可以对标哈利温孙顿的春季特典16号,赔偿为一百七十八万元整。”
众人:!!??
比起一百多万的价格,更有震慑力的是“对标哈利温孙顿”。
京城叫得出名字的世家举办婚礼,用的婚戒百分之八十就是来自于这。除去那些高端拍卖会上流动的天价钻石,哈利温斯顿是最顶尖的钻石品牌。
这次的春季特典刚刚在欧洲限量发行,还有两个月才能流入京城。价格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在场的人根本就买不到。
有人在旁边小声说风凉话:“不是都说了迟宁背后有人吗?真这么贵也不稀奇……”
徐真真呛声:“一会儿说迟宁背后有人,一会儿又说她买不起这么贵的裙子肯定是偷的,你们能不能统一一下说辞啊?”
她怼得刚才那几个说话的千金名媛闭紧了嘴。
众人心怀鬼胎,大厅里一时竟鸦雀无声。
至于站在漩涡中心的迟宁,此时正处于完全“???”的状态。
一百七十万,七位数……
她上次见到这么长的数字还是在冥币上:)
而凌夕的脸虽然已经被打得啪啪响,气势还很强硬,半威胁半叱喝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凌小姐,一百七十万是原价。”言下之意,她还没像把凌夕的钻石虚报近百倍一样抬高价格,所以请凌夕见好就收。
凌夕嚣张的气焰消失殆尽,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现在反而心慌起来了——钱有多少不要紧,关键的是,迟宁随便赶个宴会当钢琴伴奏,就能拿出这么多限量款,她背后不会真的有人吧?
难道还真是那个在zeus分部碰到的男人?可是,迟梦蕊不是很说……
凌夕转头看向迟梦蕊,却没想到后者的脸色比她还要难看。
今天是迟梦蕊筹办的第一场宴会,目的就是向全世界宣告她马上要进sii进商家了。
结果现在炫耀没成功,还因为迟宁丢了大脸,整场宴会都乱了套。
最可气的是,周围已经隐隐有了谄媚迟宁的声音:“李明光说会给迟家写推荐信,但也没说是谁啊。
迟大小姐虽然当初是被除名,但迟家对她这么好,估计私底下已经和解了。会把迟宁送去sii也不一定……”
刚刚还冷眼旁观看好戏的人,现在一个二个跟失了忆似的,围着迟宁说好话,场面格外诡异。
人人心里都有掂量。如果和商太子爷堂弟搭上话的真是迟宁,那等到时候再来拉近关系,岂不是就晚了?
于是,名媛们强行无视掉徐真真的白眼,将刚才吹迟梦蕊的话原封不动地拿过来吹迟宁。
迟宁并不想和她们多说一句话,穿越过人群,走到迟梦蕊面前,露出一个灿烂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迟二小姐,你刚才信誓旦旦的十倍赔偿,打算什么时候兑现?”
迟梦蕊一直知道迟宁从来不是懦弱的人,但却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装得这么滴水不漏。
明明已经找好了后台,却还要装出一副连五十万都拿不出的样子,引诱自己说出十倍赔偿的天价,又拿到了钱,又在这群势利眼的千金小姐面前炫耀了自己。
这心机……太恐怖了!
迟梦蕊抿住嘴唇,苍白的粉底都遮不住她铁青的脸色:“我……”
迟家刚亏了一笔大生意,现在从哪儿翻得出这么多现金挥霍?
而且迟宁都穷酸了这么多年,拿这么多钱有什么用!?
“姐姐,我说过会补偿你,就一定会的。你做伴奏的费用我会翻倍给你。
但是手链的补偿……你这么久都没有回家了,爸爸妈妈都很想你。如果你愿意来参加家宴,到时候,无论你想要什么,他们都肯定会满足你……”
迟梦蕊嘴里都咬出了血。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对迟宁这么低声下气地说话了,而且,和上次被董宛虹逼着跟迟宁道歉不同。
这一次,是在翡翠皇宫,那些一向瞧不起迟家是暴发户的名人全都在旁边看着!
“各位,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出了一些差错,让大家看了笑话。我一定汲取教训,办好下个月我去sii的送行宴,让大家到时候玩得开心。”
迟梦蕊咬重了“去sii”几个字,强行给自己圆了场。
没关系,只要最后能去那儿的人是她,现在丢点脸又能怎么样?
在一片安慰声中,徐真真的声音十分清晰:“那也希望迟二小姐能在去sii前把一千七百万付清吧。”
迟梦蕊的笑又垮了下去。
这场盛大的宴会结束得格外狼狈。迟宁没什么跟京城名流深交的打算,很快就离开了翡翠皇宫。
上车前,迟宁被凌夕拦住了。
“迟宁,你手链的损失我会加倍赔偿,下个月之前一定会买到同款弥补给你……你如果不满意,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跟我讲,这件事是我错了……”
凌夕被家里人宠惯了,刚才在迟宁面前丢了脸,第一反应就是给亲爹打电话,谁知道竟然被骂得狗血淋头。
电话里反反复复就是一句话:“钱不要紧,你知道你给我们家惹上了多大的事儿吗?”
能让凌家惹不起的也没几个人,联想到那天那个神秘而强大的男人,凌夕连厌恶迟宁都顾不上了,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凌家绝对不能完”。
迟宁还挺惊讶。
从高中时代一直仗着家世嚣张跋扈的凌夕,竟然会有主动道歉的一天,这比当初迟梦蕊说对不起还要稀罕。
但是,那么多年,怎么可能是道歉就解决的事情?
她纤长的睫毛微扇,嗓音冷下来:“我不接受。”
凌夕一下子就急了:“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我们家倒了你才……”
迟宁上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直接打断了这尖锐的反问。
车子扬长而去。
直到走远了,徐真真才出声:“凌夕刚才那意思,是说你不原谅她,凌家就得倒了……她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说完之后,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不对。我觉得她肯定是被人误导了。狗崽你今天一身都是春季限量,动辄百万,一般人买都买不到,她估计听了别人的话,觉得你肯定有后台。”
迟宁抬头看天窗,有点迷茫:“其实我也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让我妈托关系给我找到了那个什么牌子的春季特典16号,长得跟你那根手链一模一样。只不过你是蓝钻。”
徐真真说完,望着她蓝调的长裙,沉吟道,“挺像是特别定制。”
“哦,礼服也跟dior下下周才在高定时装秀上公开的初春新款一样。”
徐真真将图片拿给迟宁看。
迟宁也开始沉默地开始怀疑人生。隔了好久,她撑着脸看向窗外:“……不如先等我回去问问商临舟?”
————
回到家里,商临舟温和好听的声音便从厨房中传出:“我刚洗了一盒草莓,想吃吗?”
迟宁连自己要问什么都忘了:“想!”
直到她吃下半盒草莓,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商临舟,你跟那个古着店的老板娘是怎么认识的?”
商临舟不假思索地回答:“以前在旁边的美食街打工。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的语气过于无辜,令迟宁实在追问不下去了。
——她怎么可以怀疑人家小可怜!?
迟宁干脆将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全都跟他讲了一遍,说完之后,又添了一句:“应该不是盗版。”
商临舟垂低了眼睛,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隔了片刻后,才缓缓出声:“我有店铺的电话,你打过去问一问?”
迟宁打通后,老板娘态度挺客气:“迟宁是吧?我们古着店明天不开门,要还衣服的话过几天再说。”
迟宁:“我只想问,既然是古着,为什么会有今年还没有发布、甚至没有公开款式的初春高定……”
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挂断了。
迟宁再打过去,已经是无人接听。
迟宁:??
她还没说完,这老板娘怎么反应这么激烈,连辩解也不辩解一下,直接装失联?
这可以算是心虚吗?
商临舟:“我有工友还在美食街附近,我让他帮忙看看店铺是否还在。”
很快,商临舟那位工友发来了图片。
图片里的“小林女装”大门紧闭,上了三道锁。
这也就是说……老板娘跑路了?而且越看越像是畏罪潜逃??
迟宁:摸不着头脑.jpg
商临舟:“店里的有些东西可能是她趁乱偷来或是捡来的,也不知道真假,就混在一众古着里面租给了客人。——这只是猜测。”
但是,他循循善诱的口吻令这个猜测极具说服力。
况且现在店铺关门,人挂了电话也火速失踪,真相好像已经不得而知。
迟宁咬住草莓,含糊不清地道:“我先去换衣服,把这套礼服收起来再说。”
她换好礼服,才发现好几条到账提醒。
钢琴伴奏的工资,还有凌夕将一百七十万翻了好几倍的巨额赔偿。
“……?”
不是吧,凌夕真的被那些人说她有后台给吓怕了?
这怎么听着跟玄幻故事一样假。
迟宁匆匆下了楼,将转账消息的页面递给商临舟。
男人视线心不在焉地落在她锁骨下一寸。
室内有暖气,她只穿了件衬衫,因为动作匆忙,最上方的两颗扣子还没系好。
迟宁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我想把这笔钱捐给尚池养老院。”
她虽然只去过一次,也没待多久,但是大致有个了解。
那座养老院里除了商临舟的奶奶,还有许多老人,大部分都是孤寡,有些甚至差点沦落为乞丐。
全靠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幕后负责人做慈善,他们才不至于颠沛流离、晚年疾苦。
商临舟颔首:“好。”
——夫妻合资。
想到这个词,他唇角勾了一下,心情莫名愉悦。
迟宁将这笔钱处理掉之后,总算安心了。
她双手抱膝,陷入柔软的沙发中,小声地自白道:“其实我不想要别人的东西。”
可能是因为小时候迟梦蕊这对母女给她带来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她总是把物品,甚至是人的界限都划得很明确。
如果这条礼服来路正当,她也会把那笔钱给老板娘的。
“可惜我又没有自己的东西,没有什么礼服跟首饰,只能去借……然后就翻车了。”
这笔钱虽然拿去做了慈善,但毕竟没有物归原主,她心里还是不踏实。
商临舟倾身,稍微靠近她了一些:“正好,我有个礼物想送给你。”
迟宁顺着他的视线低下了头——
灯光下,男人指尖捏着一枚钻戒。
钻石是淡淡的珊瑚粉,流光剔透,周围镶嵌着细碎的金色宝石,在白炽灯下散出温柔闪耀却不刺眼的光。
商临舟唇角漾起淡淡的笑:“运气好,在即将收摊的叔叔那挑到一个比较好看的。喜欢吗?”
迟宁知道这肯定是仿真钻石,再次一点可能还是塑料。
但中间这颗粉钻又大又纯粹,一下子激发出了她身为女孩子最喜欢收集闪亮亮物品的本性。
她点头,很肯定地道:“喜欢。”
商临舟眼底划过薄薄的笑意:“那从现在起,你就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商临舟:我也是你的ovo
他不喜欢听迟宁自我贬低orz
ps:
虽然太子爷没有去救场,但下章就让渣妹乱葬岗
pps:
给等更新的大噶下跪...最近考试周更新时间不稳定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