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宁差点怀疑听错了。但低下头,屏幕上的五个9格外瞩目。
经理见她不说话,目光在她和她身后的男人上来回,诚惶诚恐:“迟小姐,如果您还不满意的话,我们可以——”
“没关系。”
虽然两个坏掉的门锁令人头疼,但是经理的态度太热情了,迟宁实在不好意思再开口麻烦他。
她礼貌地目送着经理离开,关上房门,转身——这才看见了商临舟。
她想起了刚刚被忽略掉的问题。只剩下一间主卧,但她和商临舟两个人……?
商临舟用修长干净的手指解掉衣扣,露出浅灰色的毛衣,淡冷的眉眼被衬得温和了些:“迟小姐,我睡沙发就可以了。”
迟宁轻轻咬住下唇,“这次对不起啊。”
男人眼底闪烁了一下,意味不明,唇角微微勾起了弧度:“没事。反而是我麻烦你了。”
“没有没有没有!”
如果不是商临舟这随口一提,他们怎么恰好碰见星迹打折。
她这个挤公交都抢不到座位的顶级非酋,今天脱非入欧全靠商临舟。
迟宁十分乖巧地对商临舟嘘寒问暖了五分钟,这才将自己的行李箱拖进主卧。
把所有东西都整理好后,竟然已经快九点了。
她打了个哈欠,缩进了卧室的独立卫浴。
与此同时,商临舟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眼前是一行一行的德文,脑海里却勾勒出了刚刚女孩子浓密微卷的长发、精致娇巧的侧颜线条,和微微露出一点的后颈。
她很少化妆,但在暖光灯下,眼尾却有淡淡的水红,远看便格外的脆弱柔软。
很生动,又很可爱,让人觉得前所未有的……触手可及。
————
洗完头之后,迟·猪猪女孩·宁开始护发。尽管她连护发素跟护发膜都分不清,但完全不影响她对着镜子,虔诚地默念“头发别掉了算我求你的行吗”。
做足了心理暗示,迟宁快落地滚进了自己的大床。
她抬头,忽然发现卧室的门已经关上了。应该是商临舟帮的忙。
迟宁脑海里回想出男人礼貌温柔的笑,顺手在微信聊天框里打字发给徐真真:【我觉得商临舟挺好的】
徐真真:【因为你徐姐眼光好,我跟你讲,我为了审核他,昨天把他约了出来……】
迟宁从她的语音里都找到画面了——
冬天的六星级餐厅里,商临舟穿着和今天一模一样的发白大衣。
被徐真真问起来为什么会出现在相亲网站上,这男人不紧不慢地答:“网站给了我一百元广告费。”
更令徐真真记忆深刻的是,周围的人出入时,无论是多高贵的名流在他面前都显得格外礼貌,主动朝他微笑点头示意。
商临舟却看也不看一眼,对徐真真淡淡解释:“抱歉,我有些拘谨。”
徐真真:【害,好绝一男的。我有点好奇你怎么介绍自己的啊?别告诉我你又是在复读你的资料。】
迟宁:【=.=不然我要说什么哦。你好我叫迟宁,晚睡协会常任理事,赖床锦标赛冠军得主,互联网冲浪资深选手,贫困大赛形象代言人。】
真实得令人落泪。
徐真真:【?你好歹也是保送京大的文科状元啊狗崽】
【我警告你,少放飞自我,多呵护商临舟。我用咱老徐家多年搞情报的经验告诉你,商临舟绝对没谈过恋爱,也没有亲人。哪怕你们是假结婚,也记得对人家好一点。】
没有亲人?
迟宁怔了一下,下意识望向房门最底下的缝隙。外面还开着暖光灯,说明商临舟还没睡。
她下床,走去推开了门——
灯虽然开着,但是商临舟躺在地上。
……?等等,为什么会在地上!?
迟宁第一反应是蹲下来,倾身,紧张地用手指去探男人的鼻息……
恰好这时,商临舟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迟宁:“……”
她发丝垂落在他脸上,白皙的手指正好戳到他下眼睑。上半身还好巧不巧地蹭到了他的胸口。
整个情况,就这么——迷之尴尬。
商临舟唇略微绷直,脸上情绪并没有过多的变化:“怎么了?”
迟宁漂亮的眼睛立即眯成弯弯月牙,掩饰住自己的窘迫:“我,我就是、就是以为……”你人没了。
商临舟垂下眼睛,“睡地上更习惯一些。而且,我不太喜欢很暗的环境,打扰到你了吗?”
迟宁蓦然想到徐真真说他“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亲人”,深深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她转头看了一下周围,再次确认了——总统套房里只有她的那间卧室是完好的。
“商临舟,我之前不知道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今天可以挤一间房。”
至于那一张床如何划出三八线,就是之后才需要讨论的事情了。
迟宁低下头,脑海里已经快速地闪过了一大堆注意事项,提醒她第一次和男人同床共枕是在非常特殊的情况。
谁知道……商临舟:“不麻烦你了。”
他拒绝了?
迟宁懵住了。这怎么跟她想象得不一样啊!?
商临舟半阖着眼睛,狭眸的弧度更加绵长深邃:“你觉得我是博取同情吗?”
迟宁:“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明明很诚恳,但望着男人如幽泓般深黑得看不见底的眼睛,心瞬间就慌掉了。
“那你觉得我想趁机占你便宜?”
迟宁:“……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明明她只是好心,但被商临舟这么两句话反问下来,迟宁满脑子就重复两句话——
不行,她对商临舟的态度太差了!
她以后一定一定一定要对商临舟好一点!
迟宁良心不安地晃动着小腿。
坐在地上的男人微微偏眸,入眼便是她白皙瘦削的脚腕,细得仿佛可以一下子折断似的。
男人难得失态地出神了半分钟,“没什么事的话——”
“有事!”迟宁在手机上戳了几下,道:“我把钱都转给你了。但是这些补偿款,本来就该是你的钱。我已经留好了房租,你不用担心我。”
商临舟:“我不用。”
迟宁:“那你住哪?总不可能睡在我家吧……”
男人的眼神骤暗。
迟宁咽了咽唾沫,小声道:“商临舟,我很相信你什么都不会对我做的,也很愿意接纳你,但是这样对你来讲太不公平了吧?你也不愿意的对不对?”
在商临舟说话的前一秒,她继续劝:“谢谢你这么考虑我啊。我们只结婚半年,全程都是分居,过后还要离婚,但是房子就可以住很久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开了暖气,温度却在这一刻悄然降低了。冷得迟宁脚踝隐隐发凉。
她说错了吗?
商临舟望着她,“我们明天再谈也不迟。今晚我先想想,可以吗?”
迟宁有种自己终于帮助到了小可怜商临舟的满足感:“好的!”
为了避免明天早上睡到十一点还要顶着毫无形象的黑眼圈,迟宁改掉不熬到三点不闭眼的恶习,异常乖巧地在十点入睡了。
客厅里,灯影绰绰。
商临舟站在落地窗前。
耳麦里传来精炼的汇报:“因此,他们在知道您离开了本家后,都蠢蠢欲动,想要把您刚拿到手的生意分一杯羹。”
男人的唇角扯开冰冷弧度,脸庞投射在玻璃上,更显出寒意:“老规矩。”
——斩草除根。
对付那些所谓的“家族至亲”,并不需要半点仁慈。
况且,他从来都没有这个东西。
商临舟摘掉耳麦,微微偏头看着紧闭的卧室房门,唇角微弯。
他打开窗户,设置成了“自动运转七小时16°冷气”,平静自若地搭着一层薄毯睡了。
这一晚,两个人都睡得非常满意。
迟宁更是作息良好地睡到八点自然醒。
她将手机开机,还没看清楚时间,就被一通陌生电话轰炸。
莫名其妙接通后,就听见那尖锐熟悉的声音:“迟宁你给我滚回来!!”
迟梦蕊气急败坏:“你给我发结婚证什么意思?你疯了吧?我要进sii了你是不是在故意针对我?我告诉你,想出去租房门都没有!”
“我已经跟妈妈说了。京城五环以内的房东都被我们打了招呼,谁敢把房子租给你,就是在跟迟家作对,你以为他们敢吗?”
“包括你那个所谓的结婚对象,我已经让妈在查了,迟宁你随便找个社会败类,影响的是我们整个家族在上流社会的声誉……”
迟宁笑得很冷:“那是你们家。有空在这骂我,不如想想怎么进sii,怎么给你们为我找的人交代吧”
她不喜欢降智骂人,却也不是软包子。
这一句话就让那头的迟梦蕊失去了声音。
迟梦蕊咬碎了牙:“sii的进修名额一定是我的。总有一天,我不对你出手,商太子爷、商家也会处置你这种丢脸的……”
直接挂断。
手机上随即出现了房东的短信,表示不能租给她房子。
好的,迟梦蕊要用这种嚣张的手段把她逼回迟家联姻。
迟宁自顾自地笑了一下,径直打开了门,然后就看见商临舟裹着厚厚的棉被一个人缩在沙发角落。
迟宁:“???”这是什么跟她学完数学后一模一样的自闭现场?
商临舟启唇,正欲解释,说话前却止不住地咳了几声。
她瞬间紧张了起来:“你是怎么了?感冒还是发烧?”
商临舟:“不知道。”
——真奇怪,现在客厅里还有温度极为适宜的暖气,商临舟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过冷或者过热导致生病啊?
迟宁:“我带你去医院?”
商临舟抿唇,态度异常坚决:“不去。”
“我过去在那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情。等我买了药,休息几天就好了。”
他没解释清楚,却足够让迟宁想象到他悲惨的童年。
她越看越觉得商临舟的神情委委屈屈,心里惴惴:“那你这几天昏昏沉沉,一个人能搞定租房的事吗?”
商临舟眼睛垂得又低又暗,愧疚和难堪让他的脸更加苍白:“……我不知道。”
迟宁朝他露出唇红齿白、明软灼人的笑容,充满善意:“那你和我一起吧。”
商临舟抬起眼睛,小心翼翼:“……真的可以吗?”
迟宁这才想起来几分钟前,迟梦蕊对她发了那通威胁。
她带着商临舟,只能连累他。
可是拒绝商临舟,伤了他脆弱自卑的心脏,好像……也不太好吧?
可是的可是,带着商临舟一起流浪,好像……更不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有小红包*
推下基友的甜甜甜完结文
《月摘星》by从羡
“陆绍廷,你以后还会不会喜欢别的女孩子?”
“会。”
“而且,她会喊你妈妈。”
【白切黑x小话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