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三个人。
其中一个,一身黑色的衣服,同她一样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他的脸,只有在墨色的夜中,那挺拨的脊背和稳健的步伐,花辞永远都不会认错他,花绝。
另外还有两个,于世。
还有一个不知是谁。
没有车、没有人、只有月光洒过来,它似一束光拨起了这大地上的阴虱,听着它们在草地在嘶嘶的叫。
花辞屏住了呼吸。
杂草横生,都是泥巴路,泥巴里夹着石头,走路都是小心翼翼,她眼晴都不敢眨。
她跟了五分钟,那一身黑衣男人停了下,不知他在看什么,又或者是在等待着什么,他停了五秒钟才走。
这儿楼栋稀少,花辞走过了一小段没有任何遮蔽物的空地,最后隐藏在已经塌了一半的房子后面,他们停了。
他们停在一棵大树下。
枝繁叶茂。
他们三人站在下面,应该是在交流着什么,那种气氛像极了在谈判。不多时,花绝戴上了手套,黑色。
那片刻,花辞的心头汗液涟涟,她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仿佛冷风灌顶,她也意识到了什么。
帽沿压得有些低,挡住了她些许的视线,她抬手整理了一个角度,这个过程不到一秒钟,然而当他再看时,却见那个陌生男人已经双膝下跪,面露惊慌之色。
看不到花绝的神色,树下他的头发碰到了枝叶,他如那叶子一样,无论周遭环境如何波谲,他亦冷静平淡。他面对着那跪着的人,在求情,他没有半分动容。
他自小如此,天踏下来,都不会眨眼。
而下一秒……
一把刀发出了凛凛之光,从空中划破,最后精准的刺穿了跪穿之人的脖颈,速度快得他连个呼叫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把他杀了!
快而利索。
一刀毙命。
花绝抽出刀,鲜血飞溅,那人依旧直挺挺的跪着,瞳仁突出,一秒、两秒、三秒后,往前一爬,朝地上一撞,当场气绝身亡!
花辞那刹那间眸极具扩张,心跳拦腰而断!
他在杀人!
她周遭阴冷,体内却似在暖炉里,骨头和肉都在被大火灼烧,而她的脸,冷汗已下。
花绝和于世已经走出了她的视线之外,她却忘了眨眼,忘了回头,似石化了一般。
后背被人一拍。
她浑身紧绷的肌肉在刹那间被唤醒,继而开始疯狂狂欢跳动,她回头,她只看到了他的胸膛,可只一眼,她往前一扑,投进了他的怀里,死死的抱住他。
身上的汗有天气热的,也有惊恐而造成的。
司御搂着她瘦弱的肩,摸着她的头发,声音轻柔,“别害怕。”
花辞闭着眼晴,睫毛颤抖,肌肉似筛糠一般,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给死死的捏着,心跳都不再由她。
司御摸了摸她的后颈,湿漉漉的。
他看了眼前方,什么都看不到,那死去的人倒在一片草丛里,风一吹,浓厚的血腥味在鼻尖飘浮。
此处不能多呆。
他抱着花辞即刻离开。
走了二十分钟才看到一盏灯,以及低层的楼房。
上车。
抽纸巾给她擦汗,摘了她的口袋和帽子,脸卡白的毫无血色,“小辞?”
花辞在他怀里不动,手紧紧的攥着他腰侧的衣服,衣服都被她攥湿,她也不松手。
这是被吓坏了。
季飞开车回酒店。
这地处偏辟,回酒店以后花辞都没有好,冷汗涔涔。抱去浴室,拧开花洒,脱衣服洗澡,洗澡的时候她还是抱着他不放。
司御低低一笑,“平时怎么不抱我?”
她没有回,不,应该说,她根本没有听到。
“小辞。”他关了水,把她的头抬起来,脸蛋好歹是恢复了一些的血色,眼睫毛都湿成一缕一缕的。
“我们回来了,别怕。”他拍着她的背,细声安慰,花辞看着他的脸,咬着唇,从惊恐呆滞到……回神。
然后虚弱的喘了会儿气。
司御看她好了点,便给她洗澡,两人一起洗。
花辞知道花绝是杀手,是她猜的,她从来没有任何证据。他总是神出鬼没,对任何人都不信任,也不会把背除了她以外,留给任何一个人,他太机警,所以她猜到了那一方面。
那一年还不到20岁,他又一次出武馆,临走前,她对他说她不怕。
他问她不怕什么。
她说只有关于他的,她什么都不怕。
如今过去了五六年,她已没有了那种勇气、或者说当年的那种勇气是她自以为的,她不怕他的身份,是因为她没有看到过他杀人。
那么狠辣,一刀就了结了一个人的一生。
她怕吗?
她怕。
就像是亚瑟说的,当年她能让花绝知道她的心意,知道她爱他,现在却不让司御窥探一二,这么的畏畏缩缩。
她已不再是当年的小女孩。
她没有了那种热血和不到黄河不死的执着。
……
做了一晚上噩梦,一睡着就是刀子从脖子刺进去的狠毒,血都没有溅出一滴,抽马飚血,染了她整个梦境,一片血肉糊拉。
眼晴一睁开,她在司御的怀抱里,他在拍她的后背。
“司御……”她沙哑着嗓子,似被人从深渊拉起来时心有余悸的放松。
“嗯,我在。”他对着她的脸庞,亲了下她的额头,“我陪着你。”他一晚上没睡,害怕睡着后,她被噩梦惊醒没有人哄着。
花辞慢慢的恢复狂乱的心跳,脸不自觉的朝着他心口窝了窝。
到天快要亮时,两人才又睡了会儿。
……
七点,他们今天要回国,把奶昔一个人丢在司家,她会造反。
司御一整晚睡了一个小时,但他依旧准时醒来,领着花辞去餐厅吃早餐,人并不怎么多,一进去就看到花绝和于世,坐在靠窗的位置。
于世看到了立刻站起来,“大小姐,司先生。”
花辞这才知道于世跟着花绝是做什么,她以为于世只是花绝一个普通属下,原来他都知道内幕。
她没吭声。
司御拉着花辞直接坐到了花绝的对面,服务员过来,他点了一些中式的早餐给花辞。
三人坐在一起吃早餐,这画面可能这一生只有这一次了。
花绝慢条斯理的喝着温水,他手指白净修长,平静从容,丝毫没有昨晚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