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赫若晞,今年二十五岁。
嗯,终年也是二十五岁。
不久前,我在一次“意外事故”中脑死亡。
妈妈为了让我“活”下去,斥重金请来一位波西米亚巫师,把我的灵魂从奄奄一息的肉.身之中抽走,注入到了未知的躯壳里。
爸爸最初是不同意这么做的,他不认为人类真的有灵魂。
于是,妈妈找到我的大伯、同时也是她的义兄,帮她来完成这件事。
大伯在我出生之前就喜欢我妈妈,并且这一等就是二十几年,他对我妈妈向来是有求必应的。
我爸爸迫于“情敌”的压力,不得不向我妈妈妥协,同意让我魂穿。
没错,是魂穿,而非重生。
妈妈害怕我重生之后还是得面对惨死的结局,于是宁可让我的灵魂去做别人家的女儿。
只要我还能“活”着,她情愿如此。
就这样,我的灵魂来到了现在的身体里。
那位波西米亚巫师还算比较靠谱,没有把我送到古代或者异世末世之类的空间,而是留在了赫若晞所生活的时空,连时间都无缝对接上了。
只不过,我现在居住的彤城距离上一世的家乡蔚城足有一千公里远。
收留我的这个原主名叫姜若,刚满十七岁,是一个高三女学生。
我们俩的名字里都有个“若”字,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三天前,她发了一场很严重的高烧,醒过来之后就变成了我。
以我的理解,就是把魂儿给烧没了。
当我睁开双眼的时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房间虽然不算很大,但是从装潢和摆设上可以看出这个家庭还是蛮殷实的。
所以我要再次给巫师大人一个好评,——收多少钱就干多少活儿,几乎达到了我妈妈提出的所有要求。
活过来的我不打算尽快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去,并不是我不体恤他们的思女之苦,而是想让自己真正脱胎换骨之后再去见他们。
上一世的二十五年时光,我这个逆女令他们操碎了心,这一世我想活出个样子给他们看。
做了这个决定之后,我便开始在大脑皮层和海马体之中搜寻姜若的记忆库存,希望能够多了解她一些。
事实上,除了回忆往事,奄奄一息的我也做不了什么。
没过多久,佣人柳婶儿走进来,看见卧病在床的三小姐正呼扇着长长的睫毛作思考状,顿时惊得直喊“我的妈呀”,连手里端着的水盆都掉到了地板上。
望着她那磕磕绊绊离去的背影,我轻啧一声,闭上眼睛,不禁怀疑自己究竟长成了什么鬼样子。
俄而,“咔嗒咔嗒”的高跟鞋落地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床前。
我正准备睁眼去看,忽然“啪”地一声脆响,颊上狠狠挨了一记耳光。
脸皮火燎燎地疼,这感觉以前从未体验过,——就算我把妈妈气得吐了一口血,爸爸那高举的巴掌也没舍得落在我脸上。
掌掴之后,嚣张跋扈的咒骂声接踵而至。
“小贱人,有能耐你就一直装死啊,醒过来做什么?掉进个冷水坑便不得了了是不是?改天直接把你浸在冰湖里,看你还装不装了!”
我忍住还手还嘴的冲动,舌尖在腮内拱了拱,缓缓张开了双眼。
床前站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相貌端庄,衣着光鲜,一头长直黑飘逸又雅致,浑身上下透着女主范儿。
她应该就是姜若记忆里那个名叫姜茵的二姐了。
听口风,姜若这次落水,也是拜这位亲姐姐所赐。
“二姐……,你为什么要打我……”我颤颤巍巍地问道。
姜茵眯起好看的杏目,菱唇微动,“打你是看得起你!”
见我一脸幼小动物受了惊吓的表情,她满意地轻扯唇角,弯下腰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脸颊,狠声警告,“你要是敢把那天发生的事情说出去,我就找几个流.氓把你给轮了,听见没有?”
饶是拥有一颗二十五岁的成年人灵魂,我的后背还是凉了一下。
“听、听见了……”我继续示弱。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茵茵,若若醒了吗?”
姜茵对我做了个恐吓的表情,直腰之后立刻换了副嘴脸,转头看着已经走到近前的妇人,乖巧地回答,“妈妈,妹妹已经醒了哦!”
我的新妈妈许芝茹女士像一只花蝴蝶似的扑了过来,捧着我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失声痛哭。
“女儿啊……,你终于醒了……,你不知道妈妈有多担心你啊……”
这个慈爱的样子,令我想起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便不由得跟着许芝茹一起眼泛泪花。
“妈……,妹妹都已经醒了,您还哭什么啊?爸爸不是最不喜欢您掉眼泪吗?千万别让他知道您哭哭啼啼,否则又要数落您了!”姜茵在一旁提醒道。
许芝茹一听,立刻收起痛哭架势、换上笑颜,变脸速度之快,绝对堪比老戏骨的表演功底。
“若若,告诉妈妈,你现在感觉如何?嗯?”她柔声问道。
我不无尴尬地翘起唇角,“妈妈,能给我弄点吃的吗?我饿了。”
“哎呀,瞧我,光顾着高兴了!”许芝茹抚着额顶的发蓬优雅起身,“我这就吩咐厨房去做,很快便会送过来!”
说完,风摆杨柳一样摇着身姿走了。
年近五十的女人能够保养到这个程度,通常是用金钱和时间堆砌出来的。
我又想起了我妈,她也显得年轻,但一眼就能看出是被男人给宠成的小姑娘。
“傻子就是傻子,只长了吃心眼儿!不过就算你再怎么吃也没有用,个子不会长高,身材也好不了,永远都是一只膈应人的癞蛤蟆!小贱人,我警告你,如果再敢勾.引放哥哥,就不是落水那么简单了!”姜茵又骂了我一通,甩手走了。
我一点也不生气,静静地躺在床上,等待食物的到来。
从某种意义上讲,姜若已经被亲姐姐姜茵给害死了。
为了报答姜若的身体容留我的灵魂,我必须为她讨个公道。
这种事情很有趣,足可以媲美通关游戏。
姜茵的一耳光算是拉开了游戏的序幕,接下来要怎么玩儿,姜若说了算!
吃完柳婶儿送来的清汤寡水的食物,我总算是有了点力气。
下床站直身体的一瞬间,只觉得两耳生风,真是躺得太久了。
我晃晃悠悠来到梳妆台前,望着镜子里的姜若,不免生出几分惊讶来。
这张脸居然跟赫若晞有三四分相像之处,确切地说,她更像我妈妈年轻时的样子,足有六七分的相似度。
尤其是乌溜溜的葡萄眼和小巧的俏鼻,绝对有复制粘贴之嫌。
就此,我对巫师大人的崇敬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不过,镜中人的皮肤呈现出营养不良的菜色,加上身材干瘦又矮小,精致的小脸儿也就变得不显山不露水,全无姿色可言。
这样也好,相貌平平为蛰伏创造了不错的条件。
我又躺回到床上,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黄昏时分,新爸爸姜之栋从公司回来,到我房间看我。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丝毫喜悦,仿佛我的死活本就与他无关。
在床边站了不到三分钟,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套话,姜之栋背着手离去。
这个过场走得太敷衍,令我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姜若的亲爹。
都说父爱如山,这位好像有点山体滑坡。
晚餐仍是柳婶儿送进来的。
她扶着我下床、帮我坐在书桌前,然后站在一旁看着我吃东西。
“三小姐,您能醒过来,实在是太好了!之前我听见罗医生跟太太说,您恐怕活不过今天……,可把我给吓死了……”柳婶儿絮絮叨叨地嘟囔着。
我停止咀嚼看着她,“从发烧到苏醒之前,没人主张送我去医院吗?”
柳婶儿讳莫如深地看了一眼门口,小声回道,“三小姐,您现在已经没有大事了,就别介意那么多了。”
我又嚼了两口,忍不住问她,“那……,这个家里就没人关心我的死活吗?”
“怎么没有?有的!”柳婶儿立刻像打了鸡血似的,用力拍着自己的xiōng部,“我啊,我关心三小姐啊!柳婶儿对三小姐是最好的!”
好吧,这么直白又口耐的佣人,很下饭。
我把饭菜一扫而光,倒是小小地惊到了柳婶儿。
“都说小孩子生了大病之后会长出息,三小姐,您这还没有痊愈呢,食欲就出来了!真是……,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听口吻,是真心为我高兴。
我站了起来,翘脚搂住她那肉乎乎的脖子,对她耳语道,“柳婶儿,你这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算是说对了!我的后福,必将无可限量!”
柳婶儿一怔,转而用力点头。
“三小姐,您以前要是也这么活泼,可能就不会得上那种病了……”
我放开她的脖子,稍稍歪头,“那种病?什么意思?我得了哪种病?”
柳婶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改口道,“就……,还不就是这次的病嘛!只要三小姐开开心心的,后福一定滚滚而来!”
“不对,不是这次!”我眯起了眼睛,“柳婶儿,你跟我说实话,我之前到底得了什么病。”
姜若的脑子里没有关于“那种病”的记录,所以我必须问个清楚。
柳婶儿手足无措地望着我,看得出来,她想说,又不敢说。
蓦地,有人在门口低语。
“别难为柳婶儿,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