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端被骆廷礼给带走,代黛当天就病倒了。
最初她只是蔫巴巴地不言不语,任赫景尧怎么哄都不爱说话。
到了黄昏时分,整个人开始变得嗜睡,眼皮好像重得睁不开似的。
赫景尧觉得不大对劲,摸了摸她的额头,居然被烫到了。
于是,他赶紧跟赫九一起把代黛送到了医院。
打了退烧针,体温算是控制住了,可是精神头儿却始终不好。
赫景尧实在没办法,便让赫九开车回了蔚城。
左不过代黛正在放假,他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儿,不如去别墅待几天,给她调养调养身子,毕竟那边有专业的厨子,住的也比较舒适。
年初二的早晨,当代黛从睡梦中醒过来的时候,恍然发现自己正躺在赫家别墅主卧房的大床上。
身旁,是枕着手臂、深情相望的赫阎王。
“你又把我拐到哪儿了?”她的声音沙哑得仿佛锯子在锯东西。
喉咙也隐隐作痛,好像有点发炎。
自打做了声带手术,她便遵医嘱,尽可能地避免喉咙发炎,就是不想自己成为永远的哑人。
这会儿感觉到声带不舒服,代黛有些害怕,不禁颦眉捂住脖子。
赫阎王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动作麻利地下床取了杯温水,将她半扶起,喂她喝了下去。
经过水分的滋润,代黛的嗓音可算是能听了。
“尧哥,这里到底是哪儿啊?”
赫景尧送走杯子回来躺到她身边,帮她拽了拽被子,真真假假地唬道,“狼窝。”
代黛立刻会意,“是你家吗?你在樱城置业了?”
她昨晚烧糊涂了,根本不记得坐了几个小时的车。
赫景尧刮了下她的俏鼻,“傻妞!这里是蔚城,我把你带回赫家别墅养几天,樱城小公寓的生活条件太差了,不适合养病。”
代黛没有拒绝。
小公寓内还残留着端端的痕迹,如果继续待在那里,她会因为愧对欣姐而自责死。
出来住几天也好,散散心,缓一缓情绪,等假期结束了就回去上班。
毕竟,生活还得继续。
“尧哥,谢谢你!”她由衷地说道。
赫景尧努唇忖了忖,“孩子的事儿,能顺过来弯儿吗?”
代黛舒了口气,“还是有点不甘心。不过,骆廷礼是端端的亲生父亲,而我只是端端母亲的闺蜜,无论从法律上还是情理上讲,我都没资格抚养他。更何况,骆廷礼说得也没错,他能给端端更好的教育和更好的未来。”
赫景尧冷哼一声,“你们的谈话我都听见了,他说男孩子如果一直单独跟妈妈生活,会影响性格。这分明是在暗示你,要了小崽子的抚养权之后就不能恋爱、不能结婚、不能组建家庭也不能生养自己的孩子,要把全副精力都放在小崽子身上!此种想法,何其阴毒!”
“他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吧……”代黛的反驳十分无力。
以骆廷礼的行事作风,他极有可能就是这个意思。
——听说苏佳卉已经彻底从樱城消失了,没人知道她的去向,有好事者打电话给她母亲,结果老太太只是哭个不停,什么都说不清。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件事不能细想,真的细思极恐。
代黛不禁担心,如果骆廷礼得知她住进了赫家别墅,会不会找赫景尧的麻烦啊?
她紧张地望着赫景尧,喃喃问道,“不要让骆廷礼知道我住在这里,好不好?”
男人摸摸她的脸,“好,都听你的。”
为了让她心安,他权且答应下来。
他不会主动去招惹姓骆的,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那厮得知消息之后采取什么报复措施,他也不会怯战。
代黛的情绪安稳下来,便踏踏实实地留在赫家别墅养病。
其实就是急火攻心闹出的小感冒,倒也不缠手,三两天就好利索了。
正月初五这天,吃过早饭,赫景尧领着她去了二楼。
在一扇房门前停下脚步,他把手里的钥匙给了她,低声说道,“打开,进去看看。”
代黛不疑有他,用钥匙开了锁,推门而入。
第一眼,便看见了墙壁上的超大幅艺术写真。
那张纯真又温暖的笑脸,代黛一辈子都不会忘怀,亦无法模糊分毫。
她怔怔地走过去,抬手抚摸着那冰冷的面颊,不禁轻唤出声,“芷晴……,芷晴……”
赫景尧喷了下鼻息,悄悄退出房间,阖上了门板。
走廊里,呜咽的哭声从房内传了出来,悲戚得仿佛残秋的莺啼。
赫景尧没有进去劝慰,笃定了心思让代黛哭个够儿。
芷晴是他们之间的一道坎儿,他已经打心眼里迈了过去,现在就看她能不能有所逾越了。
至于代隽,就这样杳无音讯下去,反倒是好事儿。
若是哪天他一下子冒了头,多多少少会带来一些麻烦。
赫景尧盼望那个家伙永远都不要出现,反正他自己会照顾好黛小妮。
大约一个小时过去,代黛红着眼睛从芷晴的房间走了出来。
看见赫景尧站在走廊里,她又难以克制地扁了扁嘴,“我想芷晴了……”
楚楚可怜的样子,令人揪心。
赫景尧长臂一伸,将她搂在怀里,努唇啄了啄她的发顶,柔声说道,“这把钥匙就留给你,以后只要想她了,你随时都可以进去看看。”
代黛“嗯”了一声,抬头看他,“你怎么会让我进芷晴的房间呢?是不再恨我了吗?”
“压根也没有恨过你!”他的目光仿佛要把她看穿的似的,“芷晴的昏迷和离世令我失去了理智,所以才会无的放矢迁怒于你。原谅我对你做过的那些蠢事,好吗?”
代黛迟疑着,不置可否。
赫景尧凑近她的脸,近得两人都快要看不清对方的样子了。
“我答应你,如果哪天代隽回来了,就让他接受法律的审判,我绝对不会在私下里有任何动作。至于你……,请你替芷晴好好活下去,请你代替她,用另一种爱的方式来陪伴我、守护我,好不好?”
他明知男女之爱是相互的,却只强调了让她来爱他的那部分,其实并非出于自私,而是把自己放在了从属的位置上,可谓用心良苦。
代黛凝望着高大的男人,心里又暖又疼,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她不懂,自己究竟是哪里好,他像鬼迷心窍一般,拼了命地要跟她在一起。
从曾经的霸道跋扈,到如今的体贴呵护,他在她面前就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短短几十年人生里,能够遇到这样一个不离不弃的男人,也算是老天的恩赐了吧!
她若再不接受,那就是违逆天恩了!
于是,泪眼婆娑的小女人缓眨眼眸、微微颔首,决定重新接受眼前这个男人。
赫阎王眸光一闪,大手扣紧她的脊背,弓唇徐徐落下来,沾干了她脸上的每一处泪痕。
及至最后,他吻住了她那颤抖的嘴唇。
代黛的心脏狂跳不止,像是害了病一样。
她被动地挨着亲吻,好一会儿,终于鼓足勇气有所回应。
其实是个很小很小的动作,却令赫阎王欣喜若狂。
他发疯般把她亲得晕晕乎乎,然后搂着她的柳腰,带着她在走廊里翩翩起舞。
低沉浑厚的嗓音轻哼着优美高雅的肖邦圆舞曲,婉转起伏的韵律之中,代黛晕得更厉害了。
一曲结束,她不得不趴伏在宽阔结实的胸膛上娇喘吁吁。
“小黛宝,我知道点这个头对你来说很难很难!因此,短期内我不会逼你再做下一步决定,你只消好好感受我对你的爱,慢慢积攒对我们之间的信心就够了。”男人轻声耳语。
代黛什么都没说,因为他把她心中所想都讲了出来。
事到如今,她不愿再压抑自己的情感了,就随心所欲吧!
饶是如此打算,代黛还是避免不了羞涩难当。
更何况,这是在赫阎王家里,他随时都有可能把她吃干抹净,——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她就会寒毛竖起。
倒不是排斥跟他有点什么,而是……,才答应重新交往就滚到一起去,也太不矜持了吧?
一整天,代黛都垂着眼帘,不敢跟赫阎王对视。
他的目光烤得她快要烧起来了,若是直接撞上去,必定融化其中。
低眉顺首地躲过了白天,好不容易捱到晚上,洗了澡,躺在床上准备休息。
自打代黛住赫家别墅,她就霸占了赫阎王的主卧房,他自己则去睡隔壁的次卧房。
也正是因为他这么做,连续三个晚上,她都睡得很安稳。
不承想,今天刚躺下没多久,房门就被敲响了。
“黛宝,睡了吗?”男人的声线不高不低,音量不大不小,开口之前绝对是有过预判的。
代黛本想沉默装睡,可是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多钟,于是便起床将身上的睡衣整理好,调亮灯光,去门口开了门。
走廊里的光线有点暗,可赫阎王却是个发光体一样的存在。
他的头发是浴后蓬松的状态,身上穿着一件米色真丝睡袍,气质慵懒又性.感。
他的臂弯里夹着个什么东西,令代黛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待到判断出那是个枕头的时候,她又慌了。
“你、你干嘛啊?”舌头打了死结,估计一时半会儿解不开。
男人干干脆脆地回了两个字,“想你。”
“哈?”代黛懵懵哒,缓了缓神儿,“不、不是才分开没有一个小时吗?”
“我不管,我要跟你睡……”他故意顿了顿,“在一起!”
代黛却向后退步,准备关门。
“不、不行,我认床……,床上多个人,会、会睡不着……”
赫无赖一把撑住门板,“我只要一个床角就行,并且保证躺上去就一动不动,绝对不会影响到你的睡眠!”
代黛使劲儿捉着门把手,哭腔儿都出来了,“我、我不……,你、你再不走,我喊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