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景尧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毫不夸张地说,他是疼醒的。
整个人被英伦尖头德比鞋好一顿狂踢,想都不用想,浑身上下一定到处是淤青。
然,一睁眼看见坐在床边拄着香腮打盹儿的代黛,他便觉得身上没那么疼了。
可是下一秒,赫景尧的心疼赛过了身体上的一切不良感受。
他费力地抬起胳膊,扯掉扣在脸上的氧气罩,摸出昏迷前就放在枕下的手机,拨打了赫九的号码。
接通之后并未说话,须臾间,糙汉子推门而入,速度快得仿佛急救医生正在出诊。
“boss……”
赫九兴冲冲地抑制不住欢喜,可是只唤了一声,就被他家boss用一个轻轻的“嘘”字给堵了回去。
当他睨见代黛的样子便瞬间秒懂,立马放轻脚步,蹑手蹑脚来至床边。
“boss……,您终于醒了……,昨天晚上医生护士来了好多趟……,您一直昏迷着……,稍等片刻哈……,我这就去让医生过来……”赫九用气声说道。
赫景尧微微摇头,“我没事了……,别急着叫医生……,你现在……,把黛宝抱到我身边躺着……”
赫九皱起了眉头,“可是医生说了,您一醒过来就要通知……”
话没说完,就被他家boss的严厉目光给瞪得闭上了嘴巴。
糙汉子不得不放弃马上去喊医生过来的想法,可是,望着代黛的小身子,他又犯了难。
这……,貌似有点下不去手啊!
犹豫片刻,他用气声咕哝道,“boss……,万一代小姐醒过来发现我抱着她……,会不会生气啊……”
说话间,脸颊居然微微发烫,不过颜色未变,只有他自己能察觉得到。
赫景尧缓眨眼眸,“放心……,每天的这个时候她都睡得最熟……,不会醒的……”
赫九倏然想起来,他家boss跟代小姐同居过,所以关于睡眠这一块,boss所掌握的信息一定是最准确的。
遂,他不再迟疑,绕到病床另一边,弯腰将代黛抱了起来。
孰料,她的重量比他想象的还要轻很多,轻到令他心脏发紧。
赫九小心翼翼地将代黛放在病床的空位上,帮她脱掉鞋子、盖上被子,直身之前还往她的脑袋下面塞了个闲置的气枕。
正如赫景尧所说的那样,代黛睡得很沉,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boss,我现在可以去叫医生了吧?”赫九用气声问道。
“不用去。八点整他们正式上班……,自会过来查看……”赫景尧虚弱地回答。
差不多还有四个小时,可以让小女人好好睡一觉。
糙汉子不太甘心,磨磨蹭蹭原地打转,试图再找机会劝说一二。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就被赶出了观察室。
赫阎王将温香软玉纳入臂弯,打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舒坦的轻叹。
几个月没有挨到小女人的边儿,他感觉自己的魂儿都是飘着的。
倒不是非得做点什么,单是靠近她,闻闻她的味道,就足以安抚他那颗躁动的心了。
他忽然很想对姓骆的表示感谢,——如果不是这一顿打,小野鹿就不可能守在他的床边,更不可能躺在他的身旁。
不过话又说回来,光着身子被人踢踹,也确实是赫阎王人生中最大的耻辱。
但,他觉得这顿耻辱来得比较值当,至少为他与小野鹿提供了和好的契机。
带着十二万分的满足,赫景尧阖上眼眸,安心小憩。
两个多小时之后,代黛被恶梦惊醒。
梦里,赫景尧和骆廷礼各持一把两尺多长的大砍刀在作生死对决。
他们身上的衣服都被对方的刀子割裂,鲜血溅得到处都是,可是两个血人却丝毫没有停战的意思。
惊恐之中,代黛声嘶力竭地呼喊,“不要再打了——,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
蓦地,一双温暖的大手在抚摸她的面颊,头顶还有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喃唤她的名字,“黛宝……,醒醒……,黛宝……”
代黛费力地张开双眼,看见的是一片青紫不堪的皮肤。
她下意识仰头,目光一点点向上探询,最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残留着血污的帅气面庞。
“尧哥……”神志不甚清楚的代黛拖着哭音儿颤颤地唤了一声,跟着柔声呢喃,“不要打架,不要受伤,更不要死掉……”
哎哟,那个楚楚可怜的样子,瞬间把赫阎王的老心脏给揉成了一汪春水。
“好,尧哥跟你保证,以后不打架,也再不会受伤!就算尧哥老了病了不得不死,也要等你百年之后再随你而去,好不好?嗯?”
他动不了自己的身体,没法儿抱着她亲亲,只能一边喃喃絮语,一边用大手抚摩她的美颊。
好在她的脸庞已经消肿,他才可以大胆地摸一摸。
“嗯……,好……”代黛轻声回应,吸了吸鼻子,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赫阎王缓缓地吐了口气,随后咬紧弓唇,蹙眉陷入了沉思。
可是很快,他就没有办法思考了。
昨天送医的时候他没有穿衣服,为了方便治疗,医生建议等伤情稳定之后再穿病服,所以他一直都是只着一条平角裤的状态。
眼下,小女人偎着他入睡,氤氲温热的呼吸便喷在了他的皮肤上,撩啊撩的,似温暖的羽毛划过心房。
于赫阎王而言,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无法对代黛免疫。
尤其是,这会儿正值清晨。
尽管浑身是伤,强悍的赫阎王同志还是按捺不住动了欲.念。
恍惚之间,曾有过的夜月花朝历历涌上心头,无疑是推波助澜、火上浇油!
赫阎王不得不放开小女人的美颊,他怕再持续下去,自己会忍不住拼了老命做个风流鬼。
末了,他只能用“来日方长”来安慰自己。
然,一想到这成语的第二个字,转而又恨恨地在心头咒骂起中华文字的博大精……,不行不行,博大精深也已经无法直视了!
咳咳咳,擎着一副伤体的赫阎王同志跟横平竖直、一撇一捺较了上劲,倒是分散了一些注意力。
又捱了将近两个小时,医生带着护士走了进来。
随他们一同进门的还有赫九和“贤哲二剩”。
然后,一行人便看见了后来被津津乐道了许久的名场面,——只剩下半条命和一条千鸟格平角裤的赫阎王同志,在被窝里搂着个睡得香甜的小女人,要命的是他居然还满脸春.情。
这个画面被众人纳入眼中,跟着便脑补出了各种各样的前情提要。
不过,最终流传开来的诸多提要之中有一条是稳定不变的,那就是赫阎王同志轻伤不下火线、重伤接着干。
这倒是为赫阎王同志挽回了一些“颜面”,——强人就是强人,躺在病床上也不可能是怂样。
医生们尴尬又不失专业地为赫景尧做了详尽的检查,最后确诊他的胃部出血已经止住,可以从观察室转到病房去做进一步治疗。
整个检查过程都小心翼翼,并不是担心会加重赫阎王的痛苦,而是害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小女人。
医护人员离开之后,何颂贤和赫九准备去办理正式的住院手续,顺便挑选病房。
不承想,赫景尧却拦住了他们。
“颂贤,你和九去找医生商量一下,我要回家休养。”
此言一出,赫九和“贤哲二剩”都表现出了极大的不理解与不支持。
“尧,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你离开医院!”
“尧,你这个状态居然要回家休养,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boss,您先住几天院,等情况好转再出院也不迟!”
三人陆续出言相劝,都挺着急的。
赫景尧却微微一笑,“我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你们去吧,把医嘱记下来就好。”
何颂贤拉着赫九到一旁嘀咕了几句,随后两人不再坚持劝说,一起出门去找医生打商量。
陆尔哲吊儿郎当地走到床边,袖手俯身,扬着眉梢开口,“尧,你就那么喜欢她吗?”
赫景尧也跟着挑眉,“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都要着魔了!”陆大少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你好好想想,自从喜欢上她,你遭了多少罪!”
赫景尧稍微一扭脸,斜睨着怀里的小女人,唇角情不自禁地上翘,“我乐意。”
陆尔哲被噎得直抻脖子,“行,你乐意,有钱难买你乐意。”
赫景尧把手指放到代黛脸上,轻轻地摩挲着,然后用极其温柔的嗓音低唤,“小懒猫……,起床啦……,乖……,起床……”
代黛惺然睁眼,顿了足有三分钟才完全清醒。
旋即,她猛地坐起来,盯着男人的双眸,紧张地询问,“你、你醒了?感觉如何?很痛是不是?”
赫阎王眯了下眼睛,“有黛宝在身边,怎么会痛!”
情话顺嘴就来,真是想都不用想。
代黛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睡在人家病床上,赶忙下床穿鞋,拎着包包去卫生间洗漱整理。
“不是……尧,你真的喜欢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陆尔哲指着卫生间的方向,困惑地问道。
赫阎王摇摇头,“不。”
陆大少松了口气,做出“我就说嘛”的表情。
然,赫阎王紧跟着说道,“不是喜欢,而是深爱。我深爱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女人。”
陆大少瞬间石化,头顶黑线四起。
稍后,何颂贤和赫九回来了,把他们跟医生之间的交谈内容复述给赫景尧听。
等他们说完,代黛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住院?为什么要回家休养?家里的医疗环境能比得上医院吗?”
男人们纷纷看着她,除了赫阎王本尊,其他人都深表赞同。
赫阎王冲她扯唇浅笑,然后沉声对其他人说道,“你们先出去待会儿,我要单独跟黛宝谈谈。”
代黛倏然隐隐地感觉到,一个刚挖好的新鲜大坑就横在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