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第一天,代黛穿了件桃红色翻领羊绒大衣,配上黑色内搭、黑色铅笔裤以及小羊皮靴,整体形象既明媚又不失稳重。
以前她的衣橱里几乎是素色的天下,这次回到樱城,她刻意改变穿衣风格,去尝试不同的颜色和款式,也算是添了点生活乐趣。
开早会之前,代黛去了趟台长办公室。
电台机构简单,不像电视台那样人员庞杂,所以见台长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台长是位五十来岁的妇人,梳着一头干练的短发,性格要强,处事果决,工作作风不亚于那些雷厉风行的男性。
见进门的是代黛,杨台长轻轻推开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小代。”
代黛礼貌地点头致意,屈膝坐下。
“杨台长,晚上的迎新酒会我去不了,想跟您请个假。”她轻声说道。
入职以后第一次跟台长打交道,有点局促。
其实昨天她有跟播音组的组长请假,但是被告知今晚的活动规模太大,除了台长,别人无权给假。
遂,她只有硬着头皮,敲响台长办公室的门板。
杨台长听她说完,努唇频频颔首,在思考着什么。
半分钟之后,才姗然开口。
“小代啊,你之所以请假,并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也不是因为家里有急事,只是单纯地不喜欢那种喧闹的场合,对不对?”
被戳中症结,代黛抬头直视坐在对面的妇人。
“杨台长……,我……”
台长淡然微笑,“这样吧,我跟你兜个实底儿。上面一直在研究电视台和电台资源整合的事儿,如果两家合并,对我们电台来说,其实并不是最好的出路。若是还想继续独立生存,一要有超强的创作实力,二要开拓市场,这样才能招来投资者。”
代黛认认真真地听着,心里却在想:这些跟我请假有什么关系啊?
杨台长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顿了顿,索性直截了当,不卖关子。
“小代,我这么跟你说吧,你所主持的《樱语夜话》现在是樱城排名前三的广播综艺节目,现阶段看,已经拥有登顶的势头。你去参加这次迎新酒会,能够为我们电台的总体实力加分。哪怕将来我们必须接受整合的命运,至少能向电视台那帮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证明,我们电台也是有美女、有才女的!”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代黛理解台长的用意,可她确实有难处。
自己仍是在逃之身,这种公共场合还是少去为妙。
就算在酒会上遇不见熟人,可难保自己不会被媒体拍到。
万一赫阎王或者顾皓桢随便哪一个发现她的行踪,那她的好日子就彻底到头儿了。
杨台长见她还在踌躇不决,便继续说道,“你只要去露个面就行,不必全程留在酒会上。”
代黛咬了咬嘴唇,“台长,酒会上除了电视台和电台的人,还有其他宾客吗?”
“嗯,还有总局派来的代表,以及樱城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上都是投资人,或者说,金主。”杨台长耐心解释。
她觉得眼前的女孩有着超乎同龄人的谨慎。
这一点,她很欣赏。
代黛垂眸想了想,然后说道,“台长,我知道自己不该提条件,可我真的有难处。这样吧,您答应我两件事,我就去参加酒会。”
台长不禁失笑,“小代啊小代,敢跟我杨奕卿谈条件的人,你还是第一个!”
“……”代黛又把头低下了。
“这个倔丫头!”台长软声妥协,“你说吧,有什么条件。”
代黛润了润嘴唇,抬头,“第一,我不喝酒;第二,我的样子不可以出现在任何媒体上,无论网络或是纸媒,都不行。”
台长凝眸盯了她几秒钟,若有所思地颔首。
“酒会不过是个由头,并没有规定去了就得喝酒。跟投资人喝酒是广告部那些人的事儿,你只管挑选不含酒精的饮品。至于不曝光你的样子,这个也不难。电视台为了独霸新闻采访权,不允许任何媒体来参加今晚的酒会。他们发布新闻之前,会把与电台相关的报导拿过来给我审一下,到时候只要把你的照片过滤掉就可以了。这是惯例,毋须担心。”
其实杨奕卿多少有一点点意外。
像代黛这样年轻漂亮的姑娘,有哪个是不想红的?
而今晚的酒会就是最好的契机。
——不止可以跟高层见面,还可以结识那些挥金如土的投资人,就算不能马上得到什么实惠,至少会给人留下印象,方便以后发展。
偏偏代黛不想应酬也不愿曝光,这……,倒是蛮特别的。
“两个条件我都答应了,你还要请假吗?”杨奕卿显现出了罕有的亲和力。
她一般都是绷着脸对人,为了树威,连微笑都很少。
代黛冲她翘起了唇角,“我不请假了,谢谢台长。”
杨奕卿扬了扬下颌,“想谢我就好好做节目,争取让《樱语夜话》早日登顶。对了,酒会六点钟开始,你九点还要上节目的,别迟到了啊!”
“是,台长!”代黛站起来,行了个点头礼,离开了台长办公室。
中午,杨奕卿下令,除了几个必须守岗的工作人员,其他人等提早下班,去把自己拾掇得漂漂亮亮的,然后准时抵达酒会现场。
她还做出了硬性规定:男士西装革履,女士高跟鞋配长裙。
代黛没有去街上现买,直接回家,换上还未上过身儿的白色过膝礼服裙,配了双深米色经典款尖头高跟鞋。
对着镜子照了照,哪哪都挺好,就是六分袖下面露出的手腕部分空空荡荡的,缺了点什么。
她不喜欢手表,所以从来都没有戴过。
要是能戴上妈妈留下的那枚镯子,一定特别好看。
代黛盯着手腕瞧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放弃了回老宅去取镯子。
她不会为了美丽而冒险,那不值得。
再说,万一戴坏了或者戴丢了,她会心疼死。
时间还早,代黛坐在沙发上看起书来。
过了没多久,手机响了,是芝荷打来的。
“芝姐。”
接通,代黛唤了一声,目光仍旧停留在书页上。
芝荷在电话那头气喘吁吁,“暖,我车子坏了,打车又抢不过别人,你方便过来接我吗?”
代黛立刻把书放下,“定位发给我,我这就过去接你。”
收线之后,把那件百搭桃红大衣穿在外面,提着手袋出了门。
二十分钟过去,代黛接上了芝荷。
难怪她在电话里气喘吁吁,原来是冻的。
坐进车里,被空调一烘,芝荷满足地叹了口气,“暖,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铁瓷!谁敢欺负你,我弄死他!”
她不喜欢叫代黛的本名,觉得有点冷。
知暖知暖,多好!
代黛在开车间隙扭头看了芝荷一眼,“手袋里有化妆包,自己拿,把妆补一下。”
芝荷也不客气,拿出化妆品,顾自补妆。
以前代黛不太喜欢化妆,认为太过刻意,也嫌化妆麻烦。
现在她愿意化妆,觉得这是一个女人的必修课。
适当的妆容可以展现出一个人的美,毕竟青春短暂,韶华易逝,该美的时候就不要错过。
芝荷补好妆,收好化妆品,歪着身子看代黛。
“暖,你为什么没有男朋友?”
好犀利的问题,并且问得很突然。
不过,代黛淡然处之。
“毕业之后就在外面漂,谁知连个正式的工作都没有混到,所以又回来了。这么来来回回地折腾,哪有时间和精力去处朋友?”
这个说辞是早就想好的。
只要是新结识的人,不管谁问,她都会这么说。
芝荷轻啧一声,“我老公有个哥们儿,人不错,做IT的,比你大个三四岁。要不,认识认识?”
正好赶上红灯亮起来,代黛把车子停下,转头看着芝荷,问道,“芝姐,你后悔结婚吗?”
“后悔!”芝荷想都不想就回道,“真的,肠子都要悔青了!后悔结婚,后悔生孩子,后悔把自己扔在琐碎的日子里!一地鸡毛的家庭生活都快要把我给烦死了……”
“所以……”代黛优雅地朝她耸了耸肩,然后继续开车往前走。
芝荷当然明白代黛的意思。
“可是暖,人活着不就是得经历这些吗?如果再重来一次,我还是要做同样的选择。什么叫‘口嫌体正直’,大概就是如此。”
代黛只说了句“也许吧”,接下来一直保持微笑,任芝荷在一旁磨嘴皮子。
很快,车子停在了国际酒店。
二人下了车,相携着进门。
大厅一隅,电台的几十号人都在,只等杨台长过来,大家一块儿去宴会厅。
代黛跟芝荷也加入其中,边聊边等。
启枫故意盯着芝荷看了几眼,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她应该揣两个棉花包在怀里,如此才能把身上的礼服给撑起来。
芝荷便动手打启枫,两个老搭档闹得不亦乐乎。
就在大家都跟着小声起哄的时候,一拨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确切说,是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代黛只是扫了一眼,就把目光挪走了。
但,稍事一怔,她马上又望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