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景尧何等精明,当然不会是代黛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之所以放过她,就是想看看这头狡猾的小野鹿到底藏了什么心思。
他是渴望与她共赴巫山云雨,但还没到虫子进脑的地步。
搂着她又亲了亲,他便牵着她的手,把她送到了陪护床边。
“这段时间把你累坏了,赶快休息吧!等端端出院就好了,李姐可以帮忙照顾孩子。”赫景尧柔声说道。
因为病房空间有限,所以他没有让保姆过来。
再者,他相信代黛更愿意亲自照顾端端,就算保姆来了也帮不上什么。
代黛没有反对赫景尧的安排,尽管她对李姐已经没什么好感。
刚一躺在床上,她便闭上了眼睛,不打算再跟站在床畔的男人有所交流。
话说得越多,纰漏就越多,唯有闭口不言,才能躲开他那伦琴射线般的目光。
赫景尧帮她盖好被子,满唇缱绻地啄了下她的额头,然后便去了外间。
安静了一会儿,代黛睁开了美眸。
夜灯下,端端在熟睡,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可是,他不久前才失去了亲生母亲,到现在连亲生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呢!
从此以后,这个小生命就只能依赖她一个人了,所以她得对他负责。
忖了忖,代黛从枕下摸出手机,点亮屏幕,打开微信,翻出跟顾皓桢的对话框,发了一句话过去。
“桢哥,我们该走了。”
看似语焉不详,甚至有点没头没脑。
仅仅过了几秒钟,顾皓桢便回复道:两天后,我带你们走。
两天后,也就是端端出院的前一天。
代黛也知道,一旦出了院、被赫景尧接回家,再想逃走简直堪比登天。
她回了个“好”字,便删了聊天记录,安心休息。
余下的时间,只需静候佳音。
一夜无梦,早起精神状态特别好。
赫九拎了一摞食盒来送餐,代黛食欲极佳,一面喂端端吃辅食,一面见缝插针地往自己的嘴巴里塞包子、填热粥。
赫景尧见状,便把孩子抱到自己怀里,由他来喂饭。
这情形,像极了恩爱夫妻带着孩子共同进餐。
吃过早饭,赫景尧有要事得去公司一趟,便让赫九留下来帮代黛的忙。
——今天要给端端做出院前的最后一次检查,有些项目是需要抱着他去做的。
其实代黛心里清楚,赫九的作用不止是帮忙那么简单。
赫景尧离开以后,赫九就像一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外间地中央,只等时间一到便抱着端端去做检查。
代黛在里间陪端端玩了一会,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九哥,怎么了?”她随口问道。
不知为什么,赫九没有回答。
代黛便把孩子放在病床上,立好围栏,呢声叮咛道,“端端乖哈,先自己玩一会儿,妈妈很快就回来。”
说完,起身往外走去。
还没等走到门口,迎面进来个生面孔男人。
“你是谁?”代黛警觉地问道。
“我是……”对方微微翘起唇角,跟着以疾风之势扑了过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叫人措手不及。
代黛刚刚反应过来,还没等呼救,男人手中的毛巾已经捂上了她的嘴巴。
一股奇特的香味涌入鼻腔,四肢百骸迅速被麻痹,代黛瞬间失去了知觉……
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代黛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
赫景尧和顾皓桢分坐在病床两侧,个个面色凝然。
见她醒了,顾皓桢立刻吩咐小丁把医生叫过来。
医生做过检查,确定代黛已无大碍,不过还需要时间来慢慢代谢掉吸入身体里的药物。
“黛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会被迷倒呢?”赫景尧沉声询问。
代黛转了转发木的眼仁儿,想摇头,却动弹不了。
“我……,被袭击了……”她操着僵硬的舌头,含混地咕哝。
“先别急着说话,缓缓,缓缓哈……”顾皓桢十分心疼,忍不住温声叮咛。
赫景尧不悦地蹙眉,“顾先生,时间紧迫你不知道吗?现在距离事发已经过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若再拖下去,端端就更难找到了!”
一听见孩子的名字,代黛便移动麻木的右手,勉强够到赫景尧的指头,攥在掌心,握了握。
“端端……,怎么了……”
赫阎王面色暴寒,“端端被人劫走了。”
代黛一听,立刻呼吸急促,想要撑起僵硬的身体,下床去找孩子。
但,身子尚未离开床面,就被赫景尧结结实实地压了回去。
他紧紧地抱着她,对她耳语道,“冷静点,别激动,我一定会把孩子给找回来的。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好好回忆一下昏迷之前发生过的事情,把每一个细节都告诉我。”
代黛的思维没有受到药物控制,她知道他是对的。
遂,放弃了反抗,把自己能想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声音断断续续,音量不大,但是坐在旁边的顾皓桢一字不落地都听见了。
代黛说完,赫景尧帮她躺好,然后看向顾皓桢,“你怎么想?”
顾皓桢抿了下薄唇,“对方的目标是端端,没有当场伤害,直接抱走,应该是想以此为要挟,求财罢了。接下来,我觉得我们应该等待对方的联系,给钱,赎人,确保孩子安全地回来。”
赫景尧却不这么认为。
“如此明目张胆地到医院来劫人,对方要么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的生手,要么就是老谋深算、精于逃匿的惯匪。如果单单是求财,他们大可以绑你、绑我,甚至是绑走黛宝。行事大费周章,只抢了个牙牙学语的小崽子,到手之后都不知道要添多少麻烦,难道他们会意识不到这一点?所以,这不可能是简单的绑架。”
顾皓桢并非刚愎自用之人,听了赫景尧的分析,不由得点点头。
代黛也认为赫景尧的话很有道理。
她又费力地勾了勾他的指头,对他说道,“报警吧……”
赫景尧挑眉,“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如果对方真的只是绑架求财,报警有可能会害了端端。”
就因为有这个顾虑,他才迟迟没有给警察打电话。
代黛缓眨眼眸,“报警……,让警方查天眼……,找行踪……”
赫景尧犹豫了一霎,颔首,拿出手机报警。
等待警察的当口,躺在外间沙发上的赫九醒了。
他摇了摇头,强撑着够到旁边茶几上的水杯,将里面的大半杯凉白开浇在了自己头上。
凉意令人清醒,虽然身体依然被强烈的麻痹感给控制着,他还是爬了起来。
小丁听见外间的动静,出来查看,便把赫九给扶到了里间。
“boss……”赫九堆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描述,“五个人……,蜂拥进门……,给我吸入了药物……,都是专业打手……,这绝对是一次有组织的袭击……”
赫景尧拍了拍他的肩膀,“嗯,知道了。警察一会儿就过来,到时候你再把详细情况跟他们说明一下。”
赫九转眸看向代黛,“代小姐……,您还好吗?”
代黛想对他微笑,可是眼眶却红了。
她担心那个大病初愈的孩子,怕歹徒会对他不利。
赫九在那对潮湿的眸子里瞧出了疼痛,便撒目四周,寻找端端的小身影。
没有看见孩子,他稍微愣了愣,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糙汉子登时恨得睚眦欲裂,转而又被无尽的歉疚给笼罩起来。
冲代黛说了声“对不起”,他便耷拉着脑袋,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孩子全须全尾地找回来。
很快,警察来了,给两位受害者以及医护人员做了笔录。
随后,赫景尧把代黛带回了小别墅。
顾皓桢放心不下,也跟了过来。
没多久,“贤哲二剩”按照赫景尧的指示,双双登门。
顾皓桢给他在警局工作的朋友打去电话,请对方帮忙,私下里查找监控信息。
陆尔哲动用了社会关系,让几个有头有脸有地位的混子把消息散出去,谁能提供端端的行踪,必定重赏。
赫景尧虽然没有命老乌再发悬赏,但是他有吩咐老卓从上流圈子下手,看看能不能捕捉到什么风声。
总而言之,多管齐下,多措并举。
接下来,一群人聚在客厅里,等候消息。
代黛身上的药性已经散去多半,虽然仍不能自由活动,但是口齿清晰不少,恢复了正常语速。
她想了又想,忽然开口问顾皓桢,“桢哥,会不会是乔展扬把孩子给拐走了?”
姓乔的在她心目中就是个渣渣,正面刚的事情是做不出来的,只会背地里使阴招。
顾皓桢立马摇头,“不会的,老乔不是个卑鄙的人。再说,他现在人在国外,没有作案时间。”
赫景尧唇角下拉,眯起深眸,“他到底卑不卑鄙,谁都保证不了。没有作案时间,完全可以假手于人。不过,这件事应该与他无关,他没有那个胆量。”
论起带眼识人,他赫阎王基本上没有输过。
第一个怀疑对象被排除,代黛捂着脑袋瓜,寻找第二个怀疑对象。
试想,绑走端端,对什么人最有利呢?
而这个受益人,应该就是幕后主使者……
蓦地,代黛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