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黛下楼陪端端玩了一会儿,又心事重重地回了楼上。
窝在次卧房的小沙发上,她犹豫再三,拿起手机。
随手点亮屏幕,却什么都没做就关掉了。
再点亮,再关掉。
如此往复好几次,终于编了条信息,发给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很快就收到了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删掉所有信息,代黛终于松了一口气。
书房里,坐在监视器前的男人虽然无法看见信息内容,但是已经猜到她在跟谁联系。
他的深邃目光瞬间变得寒凉凄冷,宛若冬夜的星空。
到了午饭时间,代黛没等佣人叫她就下了楼。
总要人请来请去,是会被嫌弃架子大的。
进了餐厅,坐在餐桌旁的赫九冲她点头致意,“代小姐。”
代黛浅笑之后扫视一圈,“赫先生还在办公吗?我上楼去叫他一声吧!”
赫九赶紧阻止,“不用了,代小姐!boss不在。”
“不在?”代黛颦眉,“赫先生去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boss去了什么地方。走的时候只说出趟门儿,别的什么都没说。”
代黛忽然觉得有点莫名地不安。
“九哥,赫先生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就是……,某些与我相关的话题……”
“没有啊!”赫九守口如瓶。
这是boss的意思,不管代小姐问他什么,都要一问三不知。
代黛“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整餐饭吃得无精打采。
赫九不是个擅于活跃气氛的人,也跟着闷头不语。
饭后,代黛又去看端端。
李姐已经给孩子喂了辅食,小家伙正在玩故事机。
虽然未必能够完全听懂故事内容,却还是玩得不亦乐乎。
故事机是赫景尧送的,买回来的当天就握着端端的小肉手,不厌其烦地教他按键。
小家伙极聪明,学了几次,居然就能自己找歌曲、找故事了。
代黛舒压似的吁了口气,坐在游戏垫上,陪孩子一起玩儿。
李姐从外面收了孩子的衣服抱回来,边整理边嘟囔,“阿黛,赫先生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对你和孩子都没的说。我劝你啊,还是尽早接受他吧!这事儿不宜端架子,当心人家失去耐性、换个女人来疼……”
代黛被念得心烦,便抱着端端出了婴儿房。
外面紫外线太强了,娘俩去了客厅。
赫九在玩手机游戏,一看见端端就放下了手机,拍着巴掌诱.哄,将孩子抱了过去。
端端乖乖地窝在他怀里,“咿咿呀呀”说个不停。
糙汉子似乎很懂“婴语”,跟着一声声应和。
代黛靠在沙发上,脑子里空荡荡的,愣是发了一下午的呆。
晚餐时间,赫景尧还没回来。
照旧是赫九陪代黛一起吃的饭。
照旧是一声不吭地用了餐。
入夜之后,代黛哄睡了端端,回二楼次卧房抱来了枕头和薄被子。
之前她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所以就由着孩子被单独留在一楼婴儿房。
她现在已经痊愈,还是要跟孩子睡在一起的。
不过,为了培养孩子的独立意识,代黛依旧让端端睡在那张带围栏的婴儿床上。
当妈的就睡在旁边的大床上,一伸手便能摸到儿子。
一夜辗转反侧,代黛都没有端端睡得踏实。
第二天早上,赫景尧仍然没有现身。
代黛跟赫九打了声招呼,独自去了“虹裳会”。
毕竟是自己的买卖,不能总是指望别人帮忙打理。
再说,赫九现在受了伤,暂时没法儿帮她。
不过还好,店里一切如旧,没有出什么乱子。
就是古健稍有不满情绪,怨赫九毫无缘由地削夺了他的权力。
代黛劝了几句,古健便不再说什么了。
二老板的面子素来比天还大,员工们从未有过违逆。
就算是大老板在世的时候,也没有人敢置喙二老板的权柄。
代黛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多钟,终于走出“虹裳会”,准备打车回小别墅。
拦车的时候,一辆迈巴赫停在她的眼前。
“代小姐,boss命我来接您!”坐在后排座的赫九探头说道。
代黛上了车,回到小别墅,却并没有看见赫阎王的身影。
连续三天,代黛白天去上班,晚上被赫九接回来,夜里就睡在婴儿房陪伴端端。
赫景尧行踪不明,也没听见赫九跟他通电话。
第四天,吃过早饭,代黛让李姐收拾好东西,准备带孩子回“丽景天成”。
“阿黛,你应该等赫先生回来再走!我们这样离开,跟不辞而别有什么两样?人家对你那么好,你也得懂点礼数才对啊!”李姐苦口相劝。
代黛不太高兴地怼了一句,“你可以留下,不用跟我们走。”
李姐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衣物,认真地回道,“阿黛,阿欣临终前交代过我,要帮你把握幸福。就算你反感,我还是会照做。因为我要对得起阿欣的嘱托!”
提到欣姐,代黛的眼圈红了。
如果她还在,事情不会到今天这种地步。
代黛知道自己没有控制好情绪、语气生硬,但是并不打算跟保姆说“对不起”。
一旦道歉,这个理解能力有限的妇人就会认为自己做得没错,必定变本加厉。
收拾好东西,代黛抱着端端,保姆推着行李箱,一前一后出了婴儿房。
走廊里,拄着拐杖的赫九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代小姐,boss不同意您离开!”
其实赫阎王的原话是:告诉那女人,我不准她走!
代黛冲赫九浅笑,“九哥,赫先生不在,我跟你辞别也是一样的。这里毕竟不是我和端端的家,我们住得也很不习惯。请你帮我向赫先生转达谢意,感谢他这些天来对我们母子的照顾。”
她能说的也就只有这些。
赫九听完,决绝地吐了一口气。
随后,扔掉拐杖,扶着墙壁弯下身子,艰难地坐在了走廊里。
“代小姐,不瞒您说,boss发话了,如果您今天非要离开,就得从我的尸体上迈过去。”
代黛忖了忖,把孩子交给李姐,然后走到赫九面前,蹲下来跟他说话。
“九哥,请你让开,好不好?”
赫九目光闪躲,声音低沉,“代小姐,我知道您很难!可是……,作为boss的属下,我这辈子只听boss的话。对不起!”
“赫九!”代黛沙着嗓音唤道。
糙汉子仿佛没听见似的,垮着脸,盯着对面的墙壁。
他心里也很难受,可是又能怎么办?
代黛咬了咬嘴唇,“好,既然你不肯让路,那我只能动手了!”
说着,搬动赫九的双腿,帮他往墙边靠拢。
赫九急得要命,不忍心挣扎,也不敢去反抗,只能忍痛硬扛。
倏地,赫阎王的寒冽声音乍然响起。
“黛宝,男女授受不亲,难道你不晓得吗?”
筋疲力尽的代黛不得不停手,顿坐在地毯上,娇喘着,望向高大健硕的男人。
她忽然觉得他就是个货真价实的阎罗王,神出鬼没、无处不在的那种。
男人迈着不羁的步伐,从远处走了过来。
停下之后,单手拉起赫九,为他捡回拐杖,随后拍拍他的肩膀,吩咐他回房去待着。
赫九睨了地上的代黛一眼,拄着拐杖走掉了。
赫阎王又看向李姐,“带端端回他的房间,好好哄他玩儿,别让他哭。还有,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李姐点点头,抱着孩子往回走。
没走几步又停下,回身说道,“赫先生,阿黛年纪轻、任性,请您多担待。如果她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只管骂两句就好,千万别伤害她!”
赫阎王缓眨眼眸、颔首,嘴上并未承诺什么。
李姐却仿佛收到了保证书似的,抱着孩子回了婴儿房。
代黛已经没那么喘了,歪头靠着墙壁,不打算起身。
她很打怵跟赫阎王对峙,因为赢率太低。
男人睥睨着她的浓密发顶,在强压心头的火气。
好一会儿,才矮下身子,单手拎着她的柳腰,轻轻松松上肩。
这个动作在他们之间是最常用的,所以,他扛得轻松,她被扛得也没有多么痛苦。
转身上楼,进了主卧房,他把她丢在床上、欺在身下。
熟悉的画面不止一次上演过,代黛还是难以遏制地心慌意乱、忐忑不安。
“我是觉得,反正你也不在,我干脆带孩子回‘丽景天成’去住,那里毕竟是欣姐留给我们的家……”她轻声解释。
身上的男人目光炯炯,但是难掩疲惫。
“别再折腾了,好吗?”
他的声音忽然变成很累的样子。
代黛的心脏莫名地隐痛。
“赫先生,我只是想带着自己的孩子回自己的家,怎么就是折腾了呢?”
男人克制着情绪,轻啧一声,“你忘了那个约定是不是?说好住到秋天,你才在这里住了几天?嗯?你就这么没有契约精神吗?”
代黛脱口而出,扬高嗓音反驳,“你都不在这里,还让我留下干嘛啊?给你做看家狗吗?”
赫景尧一愣,凝眸盯了她几秒钟,沉下脑袋,啄了啄她的嘴唇。
“我听见了怨妇的声音。”他在她耳畔呢喃,“不过,很好听。以后可以随便跟我闹,就是不许离家出走,听见了吗?”
“……”代黛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赫景尧在旁边躺下,用嘴巴拱着她的颈窝,咕哝道,“好困啊!让我睡一会,就一会儿……”
代黛想推开他,人家却已经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她不禁怀疑,他拖着一条伤臂去了哪儿、做了什么、怎么会累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