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景尧在桌前工作了一个多小时,阖上电脑,起身来到床边。
代黛睡着了,努着微粉的嘴唇,跟个小孩子一样。
他也跟着努起弓唇,弯腰,啄了她一口。
薄荷香气还在,和她本人一样,清清爽爽的。
又为她掖了掖被子,赫景尧走出主卧房。
早饭没吃,到这会儿,才觉得有点饿。
下楼,去餐厅弄东西吃。
小别墅这边是没有固定佣人的,卫生都包给了保洁公司,一日三餐通常都是在外面解决。
不过,管家会定期派厨子过来制作一些即食小吃,或者弄好成品,放在冰柜里,需要的时候煮一煮、加加热就可以吃了。
赫景尧找了一盒速冻馄饨,煮熟,开吃。
不得不承认,这男人连吃饭的样子都那么贵气。
有些人的气质真是天生自带的,比后天修炼的要自然得多,也更深入人心。
正吃着呢,赫九走进来,躬身低语,“尧少,何律师和陆大少来了,在客厅等您呢!”
赫景尧微微颔首,不紧不慢地把剩下的馄饨吃光光,擦完嘴巴,才站起来。
“梁厨子这次调的馅儿还不错,鲔鱼的,你自己煮一碗尝尝。”拍了赫九一下,离开餐厅。
客厅内,何颂贤和陆尔哲在推杯换盏。
没错,就是在喝酒,尽管赫九已经给他们倒了两杯茶。
赫阎王的茶一定是好茶,可赫阎王的酒才是最不容错过的。
用陆尔哲的话说,来了不喝,就等于被傻子摸。
赫景尧也跟着喝一杯,涮涮嘴里的馄饨余味。
这几个男人在一起喝酒,是不分时间不分地点也不需要缘由的。
好在,他们只是小酌。
即便喝得微醺,也不会借酒装疯。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酒品。
也因此,赫景尧当年看见代黛撒酒疯的时候才会深恶痛绝。
不过他一点辙都没有,只能硬生生被强吻,然后再想方设法封住当时在场的悠悠众口。
忆起那段过往,赫阎王的唇角微微上翘。
“尧,寻思什么呢?干嘛一脸春.色?”陆尔哲抻着脖子望过来,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何颂贤润了一口酒,附和道,“赫公子今天的心情貌似很不错。”
到底是常年在一起厮混的老友,随便几眼,就能瞄出个准头儿来。
赫景尧斜睨着他们,“我哪天心情都不错。”
那两个八卦男稍一对视,大嘴巴陆尔哲话锋一转,“昨晚我们去‘虹裳会’来着,小哑女没在……”
“她有名字。”赫阎王寒声纠正。
“咳咳……”陆尔哲被口水给呛到了,“咳……,你这是在为小哑女说话吗?”
赫阎王倔强地重复,“她,有名字。不然你称呼她为‘二老板’也成。总之,她现在不是哑巴了!”
啧啧,那叫一个执拗哟!
“好好好,有名字。代黛,二老板,昨晚没在‘虹裳会’,会不会是跟哪个相好的出去私会了?”陆尔哲神秘兮兮地猜测,并且在捕捉赫公子的微表情。
很遗憾,啥都没捉到。
何颂贤冲陆尔哲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再加点měng料。
俗话说,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不声不响的何颂贤,就是个有文化的流氓,并且段位很高。
陆尔哲心领神会,端着酒杯,挪蹭到赫景尧身边,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听说……,‘虹裳会’有不少VIP是冲着小哑……二老板去的。前段时间,有人送了她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不过,人家二老板毫不动心,直接把送花人当天的消费给单算出来,然后记在了她自己的账上。那些玫瑰花,则分送给了员工做福利。啧啧,这女的……”
“这女的怎么了?”赫景尧不喜欢被搭肩,换去单人小沙发上坐着。
陆尔哲啧唇摇头,“这女的不是一般战士。”
赫景尧抿了一口酒,眼神中浮现出玩味之色,“那,一般战士应该是什么样的?”
这下算是问到陆尔哲的心坎儿里去了。
研究女人,可是他的强项。
清了清嗓儿,陆大少开始长篇大论。
“一般战士不会年纪轻轻就做夜总会的二老板,不会身处染缸仍洁身自爱,更不会面对男人大献殷勤而毫不动心……”
何颂贤却打断了他,“你怎么知道她收到鲜花的时候不曾动心?你怎么知道她的处理方式不是欲擒故纵、预备钓更大的鱼?你又怎么知道她没有被物欲横流的现实给同化成表里不一的两面人?”
真可谓,句句诛心。
陆尔哲差点被气得一口老血飙出去。
“老何,真清纯和装清纯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好不好?你这个连处都没破的老男孩,懂什么是女人吗?”
说着说着,就开始人身攻击了。
“陆大少,你这样就很没意思了!我是不是处,跟我看女人是否透彻没有任何关联!我讲的是人性!人性,你懂吗?”
何颂贤罕见地激动起来。
男人么,最怕别人揭那方面的短处。
知道的,是你宁缺毋滥、坚持等待对的那个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身体有毛病呢!
可是陆尔哲不肯见好就收,又继续挖苦道,“不是我说你,就你那个谨小慎微的样子,没有女人能入得了你的法眼!实在不行,你吃点安眠药,让二老板给你找个解风情的主儿,强行搞定算了!”
这话,真真儿是奇耻大辱!
何颂贤翕动着鼻翼,肩膀起起伏伏,是忍火的标志。
陆尔哲明知撩过了头,非要昂着脑袋对望,毫不示弱。
两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就跟两只准备开掐的公鸡似的,随时都可能扑向对方。
一旁的赫阎王却置身事外,抿一口酒,咂咂唇,再抿,再咂唇。
终于,他的闲适引起那二人的注意,纷纷扭头看过来。
“尧,你什么意思?眼看着我们快要打起来也不肯拉一拉吗?”陆尔哲真真假假地问道。
“赫公子,你这坐山观虎斗的姿态可不怎么厚道啊!”何颂贤又跟“侮辱”过他的人站在了同一阵线上。
赫景尧依旧不打算开腔,一个沙哑的声音却在角落里响了起来。
“赫先生,我……饿了!”
三个男人一块望过去,何颂贤和陆尔哲几乎同时抖手,都差点把酒给泼洒。
客厅门口,代黛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海藻般散落的长发,藕荷色卡通家居服,米白色大号男士拖鞋,哪一样都相当扎眼。
赫阎王的唇角又难以自抑地翘了翘,竖起食指,冲小女人勾了勾。
代黛犹豫了一下,随后,趿拉着十分不合脚的鞋子,缓步走了过来。
何颂贤和陆尔哲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代黛,直至,她被赫景尧拉了一把,坐在了他腿旁的沙发扶手上。
两个男人很有默契地对视,目光中写明了四个字,“原来如此”。
再看回小沙发上的男女,却发现赫公子的大手正放在黛小妮的额头上。
“唔,不烧了。”赫阎王柔声说道。
代黛吸了下鼻子,小声儿询问,“有没有吃的?我饿了……”
小小的精致的脸颊因为羞赧而泛红,煞是好看。
赫阎王耙了耙她的发顶,“想不想吃鲔鱼馄饨?”
代黛做了个吞咽动作,“嗯,想。”
赫阎王立刻拿起手机拨出去,“九,煮一份馄饨,送到客厅来。”
感情儿他家保镖还要兼具厨子的职能。
这时,陆尔哲终于按捺不住开口,“二老板,原来你昨晚是在这里啊!”
代黛赶紧摇头摆手,“不……,不是的……”
赫阎王却抓住她的细腕,意有所指地问陆尔哲,“怎么?她不可以在这里吗?”
陆尔哲神情一滞,马上兴奋起来。
“可以啊,简直是太可以了!尧,你身边终于有了女人,咱们哥们儿都替你高兴啊!这就足以证明,坊间那些与你相关的传闻都是扯淡!”
“传闻?什么传闻?”代黛十分好奇。
“还不就是说他无能,说他是gay受,说他……”
陆尔哲的嘴比何颂贤的手快了几秒,溜出两句话来,然后才被捂住嘴巴。
“尔哲,你以后还想不想喝这么好的酒了?”何颂贤问道。
陆大少点点头,何律师才松手。
即便如此,饶是没能令赫阎王息怒。
他眯起森寒的星目,不疾不徐地问道,“陆尔哲,你放着蔚城的家族事业不管,跑出来四处风流,实在是不像话。这样吧,我马上跟你老爹联系,建议他抓紧时间把大舵正式移交给你。”
陆尔哲仿佛被捏住了七寸,当即放软儿。
“好了尧,别生气!你怎么可能像他们说的那样嘛!我不过是把子虚乌有的传言拿出来逗逗二老板。你这么硬的汉子,纯纯的直男,一点问题都不带有的!”
有点越描越黑。
难怪何颂贤说,陆大少哪儿哪儿都好,就是这张嘴,太败家。
见赫阎王依旧面色冷凝,陆尔哲便垮着脸向代黛求助。
代黛了然颔首,轻拍赫阎王的肩膀,“赫先生,你的朋友很幽默。”
其实她也不怎么会劝人。
赫阎王抬手捏了下她的脸蛋儿,“既然二老板都出来和稀泥了,我就不打那个电话了,让陆家老爷子再操劳几年吧!”
代黛一听,立刻借机说道,“赫先生,‘虹裳会’也离不开二老板的操劳,所以,今晚我得回去上班。”
这句话,误打误撞地印证了昨晚他们“在一起”的“事实”。
同时,也把火苗引到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