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知无不言,解答了赫景尧的问题。
“从临床上讲,注射过大量的抗生素,需要在停止用药三个月到六个月之后才可以怀孕,毕竟会影响到胚胎的发育。如果一个女人两年前使用过大量的抗生素,那她现在是可能有一个一岁多点的孩子的。只不过,孩子的健康无法保证。”
赫景尧点点头,对医生表示感谢。
随后,代黛被转到了输液室。
扎上针,她又睡着了。
赫景尧坐在对面,两个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拄唇,目光寒凝。
他在专注地看她。
看她的眉眼,看她的睫毛,看她浅浅呼吸的样子。
这一看,就是两个半小时。
赫九找护士拔了针,赫景尧起身,抱着代黛走出输液室。
他没有带她去小别墅,而是直接送回了“丽景天成”。
欣姐开门看见代黛双眼紧闭躺在赫阎王的臂弯里,差点冲去厨房拎来菜刀砍他。
“你把她给怎么了……?啊?到底怎么了……?”
欣姐的愤怒都快要把房顶给烧穿了。
之前端端哭闹不止,她光顾着哄孩子了,所以忘了给代黛打电话。
原以为代黛一直在店里呢,怎么都料不到她会变成这个样子。
赫景尧面无表情地启唇,“她感冒发烧,刚打完针。哪间是她的卧室?”
尽管欣姐十分不相信这个男人会有好心肠,但还是领着他去了代黛的房间。
赫阎王将代黛放在床上,扯了被子,给她盖上、掖好。
每个动作都很自然,把欣姐都看呆了。
“今晚你多多留意她的动静,我明早再过来。”说完,赫景尧拿了自己的外套,带着赫九走了。
大概是药劲儿上来了,代黛一直在沉睡。
欣姐回房抱来自己的枕头和被子,躺在她身边,静静地陪伴。
那边厢,赫景尧心事重重地下楼,上车。
“boss,代小姐是在治嗓子的时候用的大量抗生素吧?”路上,赫九问道。
赫景尧若有所思,“嗯。”
赫九叹了口气,“我听说国外早就禁止滥用抗生素了,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一定不会轻易使用。代小姐竟然注射过大量的抗生素,只能说明,她在治嗓子的时候遭了很多罪……”
“九,我有脑子,你省省口水吧!”他家boss沉声打断。
赫九抿紧了厚唇,心里的愧疚越发强烈。
代黛失声,虽然不是他亲手做的,但,跟他也脱不了干系。
当时事情一出,他就觉得电视台的人下手太重了。
后来,他又亲手操纵了“被困事件”。
到今天,随着与代黛接触的次数增多,赫九总觉得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
在火车上,看见她烧得都说胡话了,他是真想跳下车去给她买药。
可是他也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是不适合为她做任何事的。
资格,是他最欠缺的东西。
回到小别墅,赫景尧进了二楼主卧房,直奔浴室,就穿着衣服站在花洒下面,好一通淋水。
水温由凉转热,像极了一些东西的变化。
洗完澡,赫景尧坐在沙发上,剪雪茄、烤雪茄。
以往,每当在工作上遇到瓶颈,他都喜欢独自静坐,摆弄雪茄。
他抽雪茄、抽烟,都是没有瘾的,主要是喜欢沉浸在烟雾中的那个感觉。
事实上,赫景尧对任何事都不会上.瘾。
他就是有那么强的自制能力。
可唯独对小女人,真的是……,呼!
重逢之后,他一次次告诫自己,离她远点,离她远点,可是又一次次控制不住地接近她。
偏偏是,一靠近她身边,他就容易乱了方寸。
从被困在火车上,到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都是乱哄哄的。
虽然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内里已经刀兵相见。
他又想起了父亲临终前说的那段话。
——如果一个人能够打破你的原则、成为你的例外,那么,不管Ta是男是女,要么收了Ta,要么灭了Ta。
两年前,当他意识到小女人已经破了他的原则、成为他的例外时,是曾想过灭了她的。
因为她是他仇人的妹妹,并且那时她在他心目中是个脏脏的女孩。
到头来,他却要了她。
那个跨年夜,天晓得他怎么会立下那样的契约。
事后回想起来,那晚的任何一件事都是相当的儿戏,绝非他惯有的作派。
可他就是那样对她说了,并且,也那样对她做了。
有了那层关系,他彻底手软。
没有灭她,当然,也没有收她。
他以为放了她,任由她从蔚城消失,他们之间就不会再有交集。
事实却是,他们之间隔着芷晴和代隽,注定了恩怨纠缠。
而现在……
赫景尧狠狠地吸了口雪茄,吞云吐雾之中,靠在沙发上,眯着深眸,不禁回忆起尘封在心底的往事。
沉思中,赫九敲响了房门。
旋即,他端着宵夜走了进来。
“boss,人是铁饭是钢,吃点东西吧!”
其实赫景尧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拿起羹匙,舀了点百.合粥。
蓦地,忆起小女人在车上说胡话、要吃荷花羹,便更加没有食欲了。
他放下餐具,抬头看着赫九,“知不知道南都哪里有卖荷花羹的?”
赫九一怔,“boss,您要吃荷花羹吗?”
他没听清代黛的胡话,所以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赫景尧一摆手,把赫九赶回房间去睡觉。
这个夜晚,赫景尧失眠成灾。
也不是一点都没睡,但,只要一睡着,就会梦见自己的双手在触摸女孩的秃刘海。
然后,瞬间惊醒。
如此往复,脑神经都要被折腾成渣渣了。
天一亮,赫景尧简单洗了洗,就去一楼踹开了赫九的房门。
习惯“一级睡眠”的某九惊得“扑棱”坐起,用被子盖住早起生机盎然的身体,支支吾吾问道,“b、boss……,有事……?”
“十分钟后,车上见。”他家boss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赫九记得上次这样突如其来地被叫走,还是两年前在艾莎。
那天,在回别墅的路上,boss破天荒地问了他与女人相关的问题。
难不成今天boss还想问他点什么?
几分钟后,赫九坐上驾驶位,却被他家boss告知,现在就去街上找荷花羹。
两个大男人,满南都打听,终于在两个小时后,买到了两份荷花羹。
赫九以为boss会吃,然而并没有。
他家boss亲手提着两份外送餐盒,命他以最快的车速赶往“丽景天成”。
上楼敲门,开门的是保姆李姐。
看见赫阎王的脸,李姐的嘴唇抖了抖,然后,颤着嗓子叫到,“阿欣……,阿欣——”
欣姐从代黛房里出来,快步来到男人面前,眼上眼下打量片刻,才说道,“人没醒,还在睡。”
赫阎王把一份荷花羹塞给她,“喏,小崽子的。”
说完,拎着另外一份,直奔代黛房间。
欣姐歪着脑袋看了看餐盒,然后瞥向赫九,“这个时节荷花还没开,哪儿来的荷花羹?”
赫九耸了耸肩膀,不予解释。
赫景尧进了房间,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小女人的额头。
还是很热。
又抚了抚她的脖子,居然还是没有出汗。
“黛宝,告诉我,现在哪里不舒服?嗯?”俯着身子,对她耳语。
代黛虽然醒了,但是难受得眼睛都睁不开。
“唔……,头疼……,一会冷,一会热……”
欣姐不放心,跟进来,倚着门框,“你走吧,让阿黛再睡会儿。”
赫阎王扭头看她,“你是怎么照顾人的?她连汗都出不来,这样能好吗?”
欣姐理屈闭嘴,她承认自己在照顾人方面绝对是白痴级别。
赫阎王忖了忖,起身,打开衣橱,拿出两套干净的内衣和家居服。
接着,让赫九进门,将衣物和荷花羹都交给了他。
“喂,你要干嘛?”欣姐满脸狐疑。
赫阎王没睬她,弯腰抱起代黛,准备出门。
欣姐见状,张开双臂,挡住了门口。
“赫阎王,光天化日的,你想抢人是吗?”因了恼怒,脸色发红。
“她还在发烧,必须去医院打针。”赫景尧目露寒光,“像你这种所谓的闺蜜,除了会给她增加负担,什么好事都做不了!”
欣姐被怼得无言以对。
赫景尧扫了赫九一眼,后者立刻上前,单手把欣姐架到一旁,让出了道路。
“赫阎王,你要是敢欺负阿黛,我唐欣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欣姐对着男人的魁伟背影发狠。
赫九低声跟她保证,“放心,我家boss不会伤害代小姐。”
语毕,放手,快步出门。
代黛在颠簸起伏的怀抱中睁开眼睛,盯着男人好看的欧米伽下巴,喃喃问道,“可不可以别折磨我了?我真的不知道哥哥在哪里……”
病痛令她柔软,不再那么倔强。
赫景尧低头看了看,“那你快点好起来,我就不折磨你了。”
这也不知道是什么逻辑。
代黛却颔首应道,“好,我马上就好起来,马上……”
赫阎王又咬起了后槽牙。
“早这样乖,何苦遭那么多罪!赶紧闭眼待着,别惹我再收拾你!”
身后跟着的赫九用费解的目光猛盯他家boss的背影,实在是理解不了这匪夷所思的言行。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就如他对唐欣所说的那样,他家boss再也不会伤害代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