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已经很努力了,在他说完了这番话以后, 太医和天香宫内其他的宫人们都已经相信了他的这套说法, 唯二有立场有身份能反驳的人, 一个是傅安宁,她正冷眼瞧着皇帝折腾这场闹剧, 另外一个就是已经昏迷过去的汤梅青,已经昏迷过去的人自然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为自己辩驳。
天香宫中的宫人们脸上已经挂满了愤慨, 她们盯着汤梅青的目光都已经开始变得不善了起来。
居然敢害贵妃娘娘?!
她们已经将汤梅青认定成了罪魁祸首!
“不, 不是这样的!”跟在汤梅青身边的香露慌乱极了,她甚至都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二姑娘是被人陷害的,是被人陷害的!”
她很清楚,这件事暴露出来以后, 所有人质疑的目光都会放在汤梅青的身上。
即便真的是汤梅青做的,在这个时候也绝对不能承认, 更何况香露十分清楚, 这根本不是汤梅青所为!
会是谁呢?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曾经的猜测, 曾经她将那个猜测说出来的时候, 汤梅青还严厉的斥责过她。
“陛下明鉴,奴婢发誓,此事绝非穆嫔娘娘所做,她是被冤枉的啊!说不定……说不定这件事是贵妃所为,当日贵妃将那枚‘童子报平安’的金簪给了二姑娘,奴婢就觉得这不合情理, 如今看来,这一切定是贵妃的阴谋!她怕二姑娘入宫以后便夺了她的宠爱,于是就用了这种下作的方法来陷害二姑娘!”
香露的声音听起来慌乱极了,她的思绪也乱糟糟的像是一团乱麻一般,想到什么便不管不顾的大喊了出来,就连称呼都是乱糟糟的,一会儿喊着“穆嫔”,一会儿又喊着“二姑娘”。
偏巧她语速又快得很,周围的人还来不及阻拦,她就已经将自己想要说的一切全部都喊了出来。
周围所有人都震惊了。
尤其是皇帝,他万万没想到香露竟然敢把锅扣到傅安宁身上去。
那可是最大的受害者!
心虚的皇帝顿时恼羞成怒,香露这般行径,无异于是将他努力想要遮掩过去的事实给掀开在了众人的面前!
虽然到现在为止众人都还没有意识到真相。
他厉声呵斥道:“住口!贵妃岂是你能够胡乱攀咬的?来人,把她拖下去,送入慎刑司严刑拷打!务必要让她吐出来些真东西!”
很显然,皇帝动了大怒。
天香宫的宫人们也都一个个义愤填膺,在皇帝开口以后,他们立刻冲了上去,堵嘴的堵嘴,按胳膊的按胳膊,很快,香露就被五花大绑成了一个粽子的模样,再也动弹不得。
她在地上呜呜咽咽的喊着,即便是被堵了嘴,她还是疯狂的挣扎着。
皇帝的脸黑得几乎要滴下墨来,他恶狠狠的瞪了香露一眼,心中烦躁不已,再看向傅安宁的时候,他心中的心虚更胜:“宁儿不必担心,此人言语间颠三倒四不成章法,她胡乱攀扯的话不会有人相信的。”
“你且放心,这件事朕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个公道,同时也让幕后主使之人现身,付出代价!”他咬牙切齿的说着,“宫中绝对不允许有这种构陷他人的腌臜事出现!”
傅安宁垂眸笑了笑,方才香露的指控半点也没有说到她心里去,她只是冷眼看着这场闹剧,走过了这么多世,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发现有些事情其实不需要她谋算太多。
只要掌握了绝对的力量,这些闹剧在她眼里便如同跳梁小丑一般,除了惹她发笑之外,没有半点其他的用处。
“陛下一片好意,臣妾自当感激不尽。”她漫不经心的说着,话语中并没有她所谓“感激不尽”的意思,这样的态度让皇帝心中又开始不安了起来。
“臣妾相信,陛下定能将真相查明,臣妾从不担心。”所谓“查明”,查到的究竟是什么,无非是找个替死鬼来顶替他的罪过,将她的仇恨全部引到那替死鬼身上去。
如今现成的替死鬼已经摆好了,只是不知道在皇帝的心里,究竟是他的江山更重要一些,还是他心爱的女人更重要一席。
傅安宁拭目以待他会如何选择。
“只是如今还有一件棘手的事情,还望陛下能拿个主意。”
“哦?宁儿快说,还有什么事?朕帮你解决。”他连忙说着。
傅安宁将目光投向了旁边已经虚弱到昏迷的汤梅青的身上:“穆嫔刚刚小产不易挪动,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安置穆嫔,是否需要臣妾在这天香宫中打扫出来一间屋子,让她暂且住着?”
她猜皇帝一定不会同意。
果不其然,皇帝直接了当的拒绝了她:“金簪一事穆嫔有很大的嫌疑,朕决不允许这样的危险留在你身边。”
他又沉吟了一番,开口道:“让人将穆嫔抬回去吧,回她自己的寝宫去,再传朕的命令,穆嫔小产后身子虚弱,让她在武陵宫里面好好的养养身子,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她出来,没有朕的命令,也不许有人进去看她!”
这边是要直接将穆嫔禁足了。
如今好不容易将事情掰扯到了他期望大家所猜想的方向,又从傅安宁的手里将调查的权力连消带打的磨了过来,皇帝又怎么肯让汤梅青继续留在天香宫中呢?
若真让她留在了天香宫中,日后审讯事务岂不全部暴露在了傅安宁的眼皮子底下?
如此一来,就算他费劲了心思想要瞒天过海,也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罢了,既然陛下金口玉言,臣妾也不好阻拦。”傅安宁微微福了福身,又回过头,对宫人们说道:“去抬一顶轿子来吧,说到底她现在还是宫妃,而不是阶下囚,最基本的体面总是要有的。”
“她还刚刚小产过,正是虚弱的时候,见不得风,还是注意些为妙。”
皇帝这才终于后知后觉的想起了地上那滩血意味着什么,他尴尬极了,心中又莫名的升起了一种怜惜心疼的情绪。
只不过这些情绪是冲着汤梅青而去的,留给傅安宁的只剩下嫌弃,以及强行堆出来的假笑。
***
半昏迷中被人抬回去的汤梅青对天香宫中后来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等她醒来的时候,她才发现一切的事情早就已经变了样。
她是无辜的,皇帝到底良心发现,将她从这件事情里面摘了出去,真正无辜受害的人从汤梅青换成了另外一个人——安妃田氏。
田氏是个少言的性子,喜爱诗书,性子柔和又果毅,可以说是柔中带刚的典范。
傅安宁隐约记得原著中所描写的,后宫中诸人各有心思,即便是深爱着皇帝的贵妃,也不免要为她身后的家族多做考虑,唯一一个全身心爱着皇帝,愿意为了皇帝付出一切的人便是田氏,不为家族,也不为自己,只为了皇帝。
可惜如今她心爱的,能够为之付出一切的皇帝将她推了出去,成为了替罪的羔羊,成了这场阴谋的牺牲品,与“策划者”。
“安妃田氏,连同宫人香露一起谋害贵妃,陷害妃嫔,嫉妒成性,不堪为妃嫔,今褫夺封号,贬为庶人,禁足玉茗宫,自此不得外出。”宣旨太监将自己的声音拉得悠长,可这声音听在田氏的耳朵里面,便如同催命符一般。
她慌乱极了,在宫人们上来要剥去她逾矩的服饰首饰的时候,她忍不住挣扎着大声喊了起来:“住手,你们快住手!我要见陛下,臣妾是冤枉的,臣妾从未做过任何事情,更没有和穆嫔身边的香露有半点交集,臣妾真的是冤枉的啊!”
可惜无论她再怎么喊,隔着重重宫墙,皇帝也根本不会听到半分。
皇帝虽然听不到,却不代表其他的人听不到。
傅安宁跨过玉茗宫高高的门槛,在田氏垂死挣扎的啼哭声中直接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冤枉?你如何能说出‘冤枉’二字,陛下早已经将一切都查清楚了,当日本宫将金簪赐给穆嫔,穆嫔请了你和平贵人一同去赏玩,这便是你第一次看到金簪在穆嫔的手里。”
听到了傅安宁的声音,田氏的哭声戛然而止。
“第二次是在册封的时候,你看到穆嫔带上了那支金簪,你知道那东西意味着什么,陛下训斥穆嫔之后,你变伺机伙同踟觸宫宫人香露一起,将金簪偷出,仿造做了一个害人的东西,又塞回到了穆嫔处,只等着她将金簪归还以后,本宫便会被你所害,对吗?”
“到时候陛下震怒,清查后宫,穆嫔便会首当其冲的被波及到,而你则可以隐居在幕后,不受半点影响,对吗?”
傅安宁逆光而立,阳光仿佛都在她身上围上了一件厚厚的盔甲一般。
“不,不是这样的!”田氏连忙否认着,她努力的想要向傅安宁解释,将自己的冤屈告诉傅安宁,“贵妃娘娘,臣妾是冤枉的,臣妾从未想过要害您,更不会有如此一个计划,贵妃娘娘,求您让我见见陛下,臣妾被如此冤枉,臣妾定要向陛下澄清自己的冤屈才行!”
她说得十分急切,也十分无助,入宫之前她就已经十分清楚,宫中女人彼此都是敌人,是对手,对于未知的对手应该敬而远之,蛰伏起来静待时机。
可如今她入宫才多久,还没来得及蛰伏,就已经被人挖了出来,硬生生的按在了阴谋之中,要将她活生生溺弊!
她又如何甘心?!
“你去见陛下,又能如何呢?”傅安宁挥了挥手,示意让周围的宫人们都退下,屋子里面只留下了她和田氏两个人。
“自然是向陛下陈情,让陛下知道臣妾的冤屈,让陛下找出真凶,以证臣妾的清白!”她颤抖着说着,也不知道究竟是被气得,还是被吓得,又或者是因为宫人们上来剥去了她的服制,她挣扎的太过剧烈。
闻言,傅安宁不屑的嗤笑了一声,道:“还真是单纯啊,只可惜单纯若是用不对地方,就只能用一个‘蠢’字来形容。”
蠢?
傅安宁的态度仿佛田氏并不是敌人,而是一个被她踩在脚下的可怜虫一般。
这样的态度实在诡异,半点也不像是被陷害的苦主终于翻身回来找茬的样子,反倒像是陷害成功以后来被害者身边炫耀一般。
还没等田氏想出个所以然来,傅安宁继续开口说着:“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一定不会把自己活下去的期望放在一个男人身上。”
“因为……”
“他才是罪魁祸首。”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这段时间我的状态很差,一直在关注疫情相关的新闻,心情特别沉重,写文的时候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_(:3」∠)_
我脑子里一直在回忆去武汉的时候走过的每一条大街小巷,看到的每一处景色
武汉是个很美的地方,只是她现在正在遭受着灾难
希望灾难早日结束,病魔早日被消灭
希望苦难中的人能够早日恢复健康,被迫分离的家人能早日团聚
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好好活着,健康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