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璐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一双眼睛越过莫歌看向了傅安宁, 脸上露出了一抹天真娇憨的神色:“姐姐, 你好聪明啊!”
“不过, 为什么我一定是鬼魂或者是妖怪呢?为什么我不能是天使呢?”她一双明亮的眼睛无辜的看着傅安宁,还露出了一丝丝的委屈, 仿佛在说傅安宁真的冤枉了她一样。
傅安宁勾了勾唇:“因为……”
她拖了长音,在景璐雪忍不住好奇的凑到近前的时候, 她低声在景璐雪的耳边说出了三个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字——
“你不配。”
景璐雪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颤抖着嘴唇瞪大了眼睛看着傅安宁,满眼都是惊恐。
为什么傅安宁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你……”你知道了?!
这个疑问几乎要脱口而出。
她在一瞬间被拉回到了那段黑暗的,几乎看不到一丝光明的时候。
她带着宝宝回了国,本想偷偷的看一眼自己心爱的男人,只一眼就好, 可她只是一会儿没注意,怎么宝宝就跑到了马路上?
眼看着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冲着宝宝而去, 她慌乱到大脑一片空白, 甚至连呼吸都已经顾不上了, 她恨不得以身相替, 让那辆车撞了她也不要撞了她的宝宝。
或许是上苍真的听到了她的祈求,那辆车猛的转向了别处,又因为车速太快,直接撞到了旁边的树上,车头都凹陷了下去。
她慌乱的上前查看宝宝的情况,她可怜的宝宝被吓坏了, 哇哇直哭,原本那么勇敢的一个小男子汉被吓成了这个模样,可把她心疼坏了。
等她好不容易哄好了宝宝,再上前去查看肇事司机的情况的时候,看到的是在驾驶座上已经陷入昏迷的一个女人,那张脸是她印在心里永远也忘不掉的模样——蔺晓博的妻子。
——也是如今现在她面前的这个女人。
“你……”她慌乱的喘/着粗气,一只名为“紧张”和“慌乱”的大手紧紧的握住了她的心脏,她的脸色变了又变,尤其在看到对面傅安宁依旧保持这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的时候,她心里更是忍不住升起了一种莫名的妒火。
就是这副模样,他们这些人永远都保持着这幅高高在上的模样!
凭什么这个女人能嫁给蔺晓博,而她就只能漂洋过海,远离故土,成了一个被抛弃的女人?!
这种嫉妒加上愤怒的情绪渐渐盖过了恐惧,她恨恨的想着:或许那场车祸就是上天注定!她傅安宁抢走了属于她的东西,上天看不顺眼,才降下天罚惩处了她!
没错!就是这样!
终于给自己找到了理由的景璐雪一下子变得理直气壮起来,她气呼呼的瞪了回去,刚准备说些什么来为自己挽回尊严,就听到旁边的莫歌出声,把她还没出口的话给堵了回去。
莫歌一把将傅安宁从景璐雪身边扯了回来,小声嘟囔着:“你可千万别凑那么近,按照剧情设定她应该真的是个妖怪或者鬼魂什么的吧,你看第一期了没?第一期我们在西藏的时候,有个小姑娘本来高高兴兴的在路上玩,跑着跑着突然就散架了,变成了好多好多特别可怕的东西!”
他的声音里面充满了恐惧,瞳孔也不自觉的收缩了起来,看得出来第一期的经历给了他很大的阴影:“她的皮被剥下来变成了一面鼓,腿骨变成了一只笛子,眉心骨和许许多多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模一样的骨头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串念珠,头盖骨反过来,镶金嵌银,就成了一只碗。”
“你不知道,我被吓得回去以后好几天都没吃饭,我经纪人拼了老命都没能让我瘦下来,就这几天我瘦得尖下巴都出来了!”提起第一期的经历,莫歌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整个人都炸起来了,用第一期的经历再带入到第三期中,莫歌看待景璐雪的目光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充满了小动物最天真的警惕。
“你、你可得小心,指不定眼前这个女人突然一下子又变成了什么东西呢!”
他的话让傅安宁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可喜可贺,原著中对景璐雪最信任的莫歌已经开始起了防范之心,他这样的人从来都是相信的时候会不遗余力的相信,可当他自己产生了怀疑的时候,那便会无止境的脑补下去。
莫歌的话也打断了景璐雪的思路,她这才想起来现在还在节目录制现场,如果傅安宁已经知道了她做过的事情,她的反应不该这么平淡才对!
到底哪里发生了问题?
景璐雪不知道,可她很清楚这个时候她绝对不能自乱阵脚,她不知道摄像机究竟隐藏在哪里,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把自己彻彻底底的伪装起来,绝对不能露出半点马脚。
想到这里,她勉强笑了笑,十分刻意的摆出了一副天真娇憨的模样,不满的抱怨着:“我才不是那样的怪东西!”
“我……我是一个……”经历了这一场变故,大脑空白的她突然想不起来自己在这个时候还说什么了。
剧本是怎么要求的来着?
导演对她说过什么来着?
景璐雪苦思冥想,她的眉头都苦恼的皱成了一个“川”字。
镜头后面,节目组的人快要急坏了,导演大喊着:“给她塞的耳麦呢?快去提醒她,告诉她接下来该说的话!该死的她之前不是表现得挺好的吗?!怎么一上场就露怯了,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要她何用?!”
导演生气的直接摔了台本。
台本砸在桌子上发出了“嘭”的一声巨响,节目组的其他人瑟瑟发抖的躲在角落里,他们左右互相看看,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可还是有人不得不找出来。
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硬着头皮往前凑了一步,道:“导、导演,那个……”
“什么事?!吞吞吐吐的,赶快说!”导演没好气的直接骂了起来,“别告诉我你的舌头也被猫叼走了!”
“不是的,导演……”小姑娘硬着头皮还是不敢说,但是在这里多站一秒钟,就要多享受一秒钟来自导演的死亡凝视,想到这一点,小姑娘一咬牙,一狠心,道,“伯爵夫人上去的时候,没带耳麦!”
“嘭——”旁边那张可怜的桌子在被台本砸过一遍以后,又被导演直接一脚踹翻了。
“去联系女管家!难道就让她这样砸锅演下去吗?!该死的,傅安宁到底跟她说了什么让她一下子就乱了方寸?!”导演快要气炸了,原本他以为楚楚可怜的景璐雪可以成为第三期最大的亮点,可现在被傅安宁折腾的,三人小组没有一个相信景璐雪的,这还怎么玩?!
“启动应急b计划,赶快把他们先送到城堡里面去!”
***
外面的慌乱完全影响不到里面,景璐雪苦着脸回忆了很久,她一边想着,一边小心翼翼的往傅安宁那边瞥去,她知道傅安宁的身份,也深深地嫉妒着傅安宁能够正大光明的现在她爱的男人身边,她之所以能够答应剧组来参加这个节目,就是听说傅安宁也参加了,节目组说过会让她在节目中大放异彩,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可如今,现实和想象截然相反,她不仅没能大放异彩,还在自己的情敌面前丢人了?!
景璐雪又急又气,憋着一股子气非要和傅安宁分出个高下不可!
可傅安宁没那个功夫,她是来破坏景璐雪“伯爵夫人”的光环没错,但她从来没想过把这档节目给毁了,或者说,她还希望这档节目能够像原著中一样大火,这样才能让更多人了解到景璐雪的真面目。
这样想着,她笑了笑,又变了一个态度,对着身边的莫歌和戚罗艺问道:“你们参加第一期的时候遇见的线索是什么样的啊?像她一样吗?我怎么感觉她好像失忆了一样?”
莫歌恍然大悟:“对哦,刚才我们上来的时候那个村民不是跟我们讲过她的故事吗?在城堡里等待了几百年,从生到死,都没有离开半步,只要有人经过她就要把人家请上来,可是说不准这么几百年过去,她自己都已经不记得自己在等什么了呢?”
“搞不好我们这一期的线索是帮伯爵夫人找记忆?”莫歌感觉自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就像是第一期的时候一样,第一期有个小姑娘找到了我们,说她的姐姐不见了,让我们帮忙找姐姐,这才开始了阿姐鼓的故事!”
想起阿姐鼓的故事,莫歌还是会忍不住打个冷颤,那个故事现在想起来还是让人头皮发麻。
可作为三个人中唯二参加过第一期节目,又唯一一个能说的话痨,他不得不开口把自己知道的情报全部都给说出来。
戚罗艺也赞同的开口,道:“确实如此。”
傅安宁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重重的敲击了一下,恍然道:“看来,我们这次是要帮伯爵夫人寻找记忆了?!”
这个时候女管家也已经走到了近前,那是一位苍老的妇人,穿着代表着仆人身份的裙子,头上带着白色的缀着蕾丝边的布料作为装饰,她脸上的每一道褶子都像是写满了故事。
如今她挂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站在众人面前,那样子仿佛她脸上贴的只是一张假面一般,看的人心惊胆战,生怕她下一刻就会把面具给撕下来,露出一张惊悚吓人的脸。
女管家在众人面前咧着嘴角笑了笑,用干枯沙哑的声音道:“各位请跟我来,夫人为各位准备好的晚宴就在城堡之中。”
说着,城堡大门应声打开,从里面吹出一阵阴冷的风,让人忍不住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大门内一片漆黑,从外面谁也看不出里面是什么模样,被吓过一次的莫歌“蹭”的一下就窜到了戚罗艺身后,戚罗艺也摆出了一副老大哥的模样,护着傅安宁和莫歌两个人,他想了想,果断开口道:“我走最前面,莫歌你……”
他本来想说让莫歌走后面,把三人之中唯一一位女士放在中间,可转头一看莫歌瑟瑟发抖,不知道又脑补了些什么的样子,他只能无奈的将目光投向了傅安宁那边。
傅安宁笑了笑,道:“走吧,我不怕的,让莫歌在中间好了。”
她还饶有兴致的加了一句:“我对这些灵异惊悚的东西还挺好奇的,要不让我在前面?”
这话并不是在说假,而是傅安宁的真心话,她确实挺好奇的,一个惊悚类的节目按理说应该是小众节目才对,《午夜凶铃》为什么能做到引起网上热议,还能吸引一个易受惊体质的小可怜在第一次被吓得不轻以后,第二次还要再次参加到这个节目中来?
很快,当他们踏入到城堡中之后,傅安宁终于知道了答案。
***
虽然这是一部十分古早的言情小说,可这个世界的一些科技却十分先进,就像是莫歌刚才说过的,他在第一期亲眼看到了一个跑跑跳跳的小女孩变成了沟通神灵的恐怖法器,这不是真是发生的事情,而是节目组通过一些特殊的手段达到了类似3d立体投影的效果。
城堡里面是一条阴森而漫长的通道,让人总有一种错觉,仿佛他们进到的不是一座城堡,而是一座古墓一般,就连墙上隔一段时间出现的火把也只能短暂的照亮一片地方,等他们走过,火把也会跟着熄灭,留下一大片无尽的黑暗。
通道底层铺着一层长满了青苔的石板,不知道从哪里响起的水声,滴滴哒哒的,在寂静的通道中显得异常刺耳。
被夹在中间的莫歌狠狠地咽了下口水,他用自己那双属于歌手的敏锐的耳朵努力分辨着方向,却发现滴滴哒哒的水声仿佛是从四面八方环绕而来的一般。
不仅如此,明明他们所走的就是一条笔直的通道,可脚步声却像是从四面八方踏出来的一般,他们只有三个人,再加上前面带路的女管家,一共也只有四个人。
可是在他的耳中,通道里响起的绝对不只有四个人的脚步声。
更有甚者,他想要仔细的分辨着一下前面女管家的脚步声,却发现在所走的脚步声里面根本找不到属于她的脚步声。
莫歌的瞳孔瞬间惊恐的收缩了起来,他再次狠狠地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扯了扯戚罗艺的衣袖,在他回过头来的时候一脸凝重的朝着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前面的女管家有点不太对劲。
戚罗艺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他的精神已经高度紧张了起来。
莫歌又准备往后挪一挪,给傅安宁也提个醒,可他才刚懂了一步,前面女管家就笑呵呵的开口了:“小镇上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了,真是好运气,真是好运气。”
莫歌刚好一步后退撞到了身后的人身上,他下意识的想要说一句抱歉,可还没来得及张口,从背后传来的仿佛千年不化的寒冰一样的冷意在瞬间席卷全身,他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脖子就像是落枕了一样,无法再自主的扭转。
身后那寒冷的“东西”还低下头,朝着他的脖子吹了口冷气,接着他便听到了一声银铃一般的笑声。
那是属于女孩子的笑声。
可是,并不属于傅安宁。
莫歌僵硬着将自己上半身整个转了过去,哪怕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当身后那白衣长发,脸色惨绿的女鬼冲着他“嘿嘿”的笑起来的时候,莫歌还是控制不住惨叫了起来,并且直接扑向了前面的戚罗艺。
“戚哥救命!有鬼啊!”他的声音震得整座城堡都要抖上一抖。
戚罗艺一把将他护在身后,转身就是一拳,直接打在了那女鬼的身上,可他却没有感觉到半点触碰到实体的感觉,仿佛这一拳只是打在了空气中。
女鬼低下头看看自己被穿透的肚子,又抬起头,冲着戚罗艺“嘿嘿”的笑了笑,她的脸色是一片荧光绿色,在黑暗的通道中显得尤为渗人。
“又来了……又来了一个……”女鬼念叨着,“美丽的少女啊……快逃……快逃……”
“英俊的少年啊……你们不是……你们不是……”
说着,她那双漆黑无神的眼睛里面突然流下了血泪,脖子上也出现了一道致命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戚罗艺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闭上眼睛想要避开飞溅而来的鲜血,可是许久他都没有感觉到有飞溅出来的东西触碰到他的感觉,反而是水滴滴在石板上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通道之中干冰做成的烟雾再次弥漫开,遮挡了人的视线,在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块已经开始融化的冰在机器手臂的控制下再次缩回到了墙壁之中,而莫歌的背后,有一片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蹭上的水迹,已经开始变干消失。
莫歌扒着戚罗艺,紧张兮兮的说着:“戚哥,戚哥!安宁不见了,她刚才还在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不见了!”
这让莫歌慌乱极了,他们还从来没经历过走到一半伙伴丢了的这种事情,他甚至有些后悔,如果当时他能稍微鼓起一点勇气,让傅安宁站到中间,是不是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记得那女鬼在出现的时候说到了示警的话——“女孩快跑”。
可这一切恐怕早已经来不及了,傅安宁已经跟着她们进到了城堡里面,并且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失踪了!
***
那边,失踪的傅安宁还没有察觉到自己失踪了,她紧紧的跟着队伍前进,却觉得这条路越走越冷,越走越阴森。
他们走过的这条窄窄的路两边也开始出现了一些虚虚实实的浮影。
起初只是一片模糊的烟云,人们根本看不清楚它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还以为是干冰升华形成的白烟飘在半空中形成了这副模样。
后来傅安宁才发现自己想错了,一路走来这些烟雾的形象越来越具体,甚至出现了不同的面容,出现了不同的,惨白的面孔。
她们都是女人,都在看着她的方向,一双双黑漆漆的眼睛一转不转的盯着傅安宁,盯到她头皮发麻了,还是不肯罢休。
傅安宁下意识的想要抬手捞一下前面莫歌的衣服,提醒他一下,可当她第一把抓空了的时候,她就在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没道理这些东西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明明莫歌和戚罗艺就在她前面。
若是他们这般都没有反应,那么……
傅安宁猛的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这种情况发生的唯一一种可能——
他们根本不是她的队友!
果不其然,下一刻,前面两个人“嘭”的一声直接化成了烟雾,傅安宁的面前变得一片空旷,周围虎视眈眈的鬼魂们也仿佛是得到了指令一般,他们像是一池子锦鲤一般,在鱼饵撒下的瞬间开始疯狂的翻涌起来。
一边到处涌动游移,他们还一边仔细的观察着傅安宁的神色,见她面色凝重,鬼魂们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新鲜的——”
“漂亮的——”
“她要死了——”
“快跑!”
“逃出去!”
“不要被她追上,不要被她抓住!”
“救救我们——”
最后一句话似乎戳到了所有鬼魂的痛点,万鬼同哭,这样的常年十分壮大且罕见,摄像机背后的导演都忍不住要拍手了!
身处出其中的傅安宁却一点儿也不好过,这些女性鬼魂们声音太大,尖利刺耳,虽然她们无意伤害,可傅安宁还是感觉到了一阵头昏脑涨。
她只能努力从这些女性鬼魂们絮絮叨叨的话语中去捕捉一些“她们”知道的关键信息。
“好痛……我的脖子好痛……”
“我的血流尽了,我的灵魂从她的身上带走了衰老和疲惫。”
“我要杀了她,还给我,把我的生命还给我……”
“我被绑的好痛,手臂,肩膀,脖子,被倒吊起来的感觉好难受。”
“呜——好黑,好冷,我要回家——”
“她肮脏不堪,是个被抛弃的女人,她永远也等不到她想等待的人!”
女鬼们的痛哭和抱怨给了傅安宁很多关键信息,许久,一个脖子都快要掉下来,整个人被倒吊着的女性鬼魂飞到了傅安宁的面前,那双眼睛里面流出了血泪,切断的脖子里面血已经流干了,只能滴滴哒哒的再流出来一些。
她看着傅安宁,哭诉着:“救我……救我……把我带走,我讨厌这充满血腥味的肮脏的地方!”
“我要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应该就可以恢复正常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