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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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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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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澄不敢出声,也不敢点头。

    她怕她只要稍微动一动就又会崩溃。

    看着她的倔强,司斐声轻叹一声,起身绕过书桌到她身边,伸手揽过司澄的肩膀。

    第一颗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司澄肩膀还很僵硬。

    当属于哥哥的温度温柔地将她包围,司澄终于忍不住,大颗透明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往下坠。

    她抓紧了司斐声的衣摆,咬着牙齿不让自己哭得太大声。

    “澄澄,在哥哥面前不用逞强。”

    一句不用逞强,让司澄彻底打开了情绪的闸口。

    她开始大哭:“哥!我好恨他们,我真的好恨他们!”

    司斐声扶着她的肩膀,“哥哥知道。”

    他们的父母,她的爱人,一并都毁在了同一个家族甚至同一个人手里。

    她怎么能不恨?

    司斐声曾一度感到好奇,在那样冰冷的左家,究竟是怎么养出了一个与他们截然不同的左放?

    当初孟舟说的一句话,现在想来倒是很对。

    他说左放所有关于善恶的启蒙都来自左华兴和司澄,左华兴是他负面情绪的源头,而司澄让他学会以最温柔的心看待这个世界。

    当时建立在他们之间的共生关系,在这个时候发挥了最大作用。

    这一路走来,左华兴不断教他崩溃,司澄不断教他爱。

    他对这个世界所有的善意都来自司澄,真正让他成为现在的左放的人,不是别人,是司澄。

    司澄在他怀里哭泣,司斐声一言未发。

    她心里有多难受,司斐声不一定能够体会。

    但他很欣慰,至少,他还能给她一点点安慰。

    她是他唯一的妹妹,是父母留在人间的宝贝。

    如果和左放在一起是司澄唯一的心愿,那么等这些糟乱的事情完结,他愿意满足她的愿望-

    这世上有太多阴暗,他无力改变这个世界,但至少他能保住他们两个最后的希望-

    又是一周过去。

    看着窗外日升月落,左放答应司斐声的半个月已经到了。

    他好累了。

    在左家,在医院,在那天模糊梦见了司澄之后。

    精神不断崩溃,这具身体已经不由他来掌控了。

    幸好那天听见司澄的声音只是个梦。

    他现在这副可怕的模样,如果被司澄看见,她不一定要哭成什么模样。

    他不要她看见他这样。

    在病房里躺了这么久,外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全都不知道。

    司斐声成功了吗?

    应该是的。

    为了这一天,他已经准备了很久很久。他不会允许自己失败。

    爷爷现在应该恨死他了吧?

    但有什么办法,那是左家欠他的。

    他的父亲害死了司澄的父母。

    他,他父亲,他爷爷,包括整个左家。

    他们现在所受的一切都是对司澄,对司斐声的偿还。

    如果司斐声将一切真相都坦白告诉了司澄,他想自己应该不会怪他。

    只是不知道司澄听见这些事情之后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司澄,你会恨我吗?

    对不起,我好像没办法再抱着你和你说抱歉了。

    司澄,希望你会记得我,记得我还是从前的模样。

    没有生病,没有对你的亏欠,没有丑陋的自私和黑暗的内心。

    司澄,我多想再和你一起走在阳光下的校园里。

    微风温柔,书声琅琅。周瑞在不远处等着我去打球,你在我身边嘟着嘴抱怨我陪他的时间比你都多。

    司澄,和你一起度过的那段校园时光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司澄,对不起啊-

    因为无法入眠,医院给左放开了安眠药。

    看护士每天都看着他喝药,检查牙齿,检查荷包,以确保左放不会私藏任何一颗药物。

    但他总有办法。

    司澄,如果有可能,能不能,下一次,下一次还出现在我身边?

    一直被藏在枕芯里的安眠药大约有半瓶的量。

    左放一颗颗吞下,眼角含笑的模样好像在吃糖。

    夜幕降临,窗外月光姣姣。

    左放轻缓地闭上眼睛,唇角有笑-

    梦里天空灰白,看不清阳光也不见夜色。

    湖面上雾气袅袅,对岸的槐树终于抽出了新芽。

    穿着白裙的小女孩笑盈盈对他招着手。

    ‘阿放,来我这里。’

    左放迈入湖中,微凉潮湿。

    司澄,你来送我是不是?

    司澄,原谅我的懦弱。

    司澄,我要走啦。

    湖水没过了头顶,失去呼吸的时候

    ,他轻声叹息:

    司澄,我好爱你-

    左放没有想过自己还会再醒过来,他以为一晚上的时间,足够让他安然地离开这个世界。

    可耳畔却分明清晰地传来了司澄柔柔淡淡的轻笑。

    “你也太会选了吧。”

    她这样说着。

    她在和谁说话?

    “那当然,我的审美还是一直在线的,不然当初也不选选到阿放啦。”

    是蓝斯。

    左放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可梦里为什么会有蓝斯?

    他在和司澄说什么?

    选什么?

    左放循着声音的方向想看看司澄,意识却突然一阵模糊。

    蓝斯又在说什么,司澄在笑。

    她总是对蓝斯笑。

    总是。

    他明明说过不许再让蓝斯到家里来。

    视线接触到光线的一瞬间,左放眼前闪过一片黑蒙,待蒙蒙的暗色褪去,引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

    下雪了。

    窗外的槐树枝被白雪压弯,纷纷扬扬的雪花干净又圣洁。

    耳边又传来司澄的轻笑。

    左放转动一下眼球。

    不远处,司澄和蓝斯站在一起,头挨着头,十分亲密的模样。

    眉心不自觉地拧起。

    “司……澄……”

    司澄正在看蓝斯手下练习生的照片,窗前忽然扑簌簌落下一些雪团。

    她恍惚听见有谁在叫她名字。

    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病床,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司澄心头一跳,手上一颤,蓝斯的手机摔在地上,啪嗒一声惊醒了她的神经。

    “阿放……”-

    一个半月前,在左放吞服了安眠药准备长眠的时候。

    司澄带着一班医护强行闯到病房里要给左放办理转院。

    彼时左盛刚刚入狱,左华兴受不起打击,躺在医院里奄奄一息。整个华兴都乱成了一团,疗养院这边自然再无人看守。

    司澄很顺利地进入了病房,看见的却是已经浑身冰凉的左放。

    幸好随行有司斐声安排的顶级医护,现场急救洗胃,左放总算轻缓地吐了一口气。

    接到司澄电话之后,司斐声连夜安排左放转入一院。经过全力抢救和治疗,三个小时后,院长亲自从抢救室里出来向司斐声说明情况。

    “命是保住了,但是因为发现的比较晚,他现在深度昏迷的状态暂时不能解除,而且因为缺氧,我们怀疑已经对他的脑神经产生了一定影响。”

    司斐声皱眉问:“什么意思?”

    院长脸色有些为难:“就是,病人能不能醒还是未知,就算醒了,也许也会有一定的大脑功能受损情况出现。具体表现可能是记忆力减退、情感淡漠,或者……会由脑萎缩导致肢体和语言能力障碍,也就是俗称的,偏瘫。”

    司澄在一旁听完院长说的这些话,脱力般的跌坐在地上。

    司斐声蹲下去扶她,却听见她喃喃念:“还活着就好,他还活着就好……”

    只要他还活着,不管他能不能清醒,司澄都会陪着他。

    哪怕他以后要一辈子躺在病床上,也没关系。

    只要他还活着,还有呼吸,还有心跳,司澄便什么也不怕-

    一晃从深秋进入深冬,l城连下了几场大雪,放眼望去,天地之间一片雪白。

    左放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半月,这一个半月里发生了很多事。

    司家当年火灾事件重查,牵出了一连串当年旧事,左盛因为故意纵火、故意杀人以及涉嫌跨国经济诈骗等多项罪名锒铛入狱。左华兴一病不起,袁叔一人无力回天,只能任由华兴其他股东变卖公司股份,曾经风光一时华兴集团一夜之间垮台,l城商界只剩斐声国际一家独大,司家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司斐声变得更忙了,但他再忙也没有忘记当初的承诺。

    待左放情况稳定下来,他便给在隔壁省找了一家条件极好的私人疗养院。

    虽然知道司澄想离这里更远一点,但他到底只有她一个妹妹,跨省的距离已经是他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还好司澄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

    临要走的前一天,蓝斯来医院看他们。

    蓝斯最终还是决定要去娱乐圈试试水,毕竟谁也不会嫌钱多不是。

    他给司澄展示了一下他挑选的几个练习生,说有信心能把他们像左放那样,从默默无闻培养成超级巨星。

    两人正说着,蓝斯看见司澄突然回头,还摔了他的手机。

    还来不及心疼他的新手机,蓝斯忽然听见司澄几不可闻一声“阿放”,他跟着转头去看,一时也呆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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