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生物都会本能地维护幼崽。

    可惜，我的种族到目前为止只发现了我一个，所以我不太能够理解那种心情。

    本来准备无视那孩子的声音，在原地等着鬼杀队的人来处理，但我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一件事。

    死去的“隐”无能归无能，那也是鬼杀队的队士，信誉待定的我就这么放任他们全灭，被判定不能见那位主公就不用说了，说不定还会被怀疑和鬼勾结。

    我低下头看看怀中的皮球。

    虽然我保留了证据……但这个“人证”恐怕不太配合，说出不该说的话就不好了。

    我又像决定救不救义勇时那样，面临了一次选择。

    是若无其事地走掉，放弃日轮刀和那个主公，还是稍微努力一下，让自己显得更有“诚意”呢？

    前者短时间更省事，但会让我失去坐着不动就能送上门的情报。

    而且义勇很有趣，忍买的红豆面包也很好吃。

    既然山中的孩子有着让鬼杀队主公看重的天赋，那只要我救了他，鬼杀队就能看到我的诚意了吧？

    我下了决定，抱着藤蔓球慢吞吞地往山中走去。

    从声音来看，那个孩子还叫得很精神，应该不用着急。

    等我循着声音找到那个人类孩子的时候，第一缕天光刚刚照亮树冠，稀碎的光从枝叶中洒落，将被钉在地上的鬼的肉块净化为尘埃。

    那些沾满血的锐器失去了肉块的支撑，砰地掉落在地，而同时摔倒在地的，还有筋疲力竭的孩子。

    独自一人杀掉了鬼，对于人类幼崽来说，确实是令人惊叹的天赋。

    受了不少伤，失血过多，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我扫了眼就判断出状况，正要走过去，却发现他没有失去意识，而是拖着沉重的身体，挣扎着往屋内爬去。

    对了，孩子有两个。

    因为另一个气息太过虚弱，所以我一时间没有发现。

    我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地上的孩子警觉地意识到了我的存在，可硬撑着战斗了一夜的他早已体力透支，一旦放松绷紧的神经，连站起身都做不到。

    “哥……哥……不要……”

    他伸出手，想抓住我的脚踝，阻止我进屋。

    我察觉到，他涣散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了我怀中的藤蔓球上。

    是发现了鬼的气息吗？

    我试着把藤蔓球从左手转移到右手——他的视线平移了一下，举过头顶——他的目光追了上去，像拍真正的皮球一样拍着球，他的头也跟着小幅度地一点一点。

    真好玩……不过这孩子好像要哭出来了。

    是因为疼痛，还是无助与恐惧，我一时间难以辨别，那双无神的眼眸中滚出大颗大颗的泪水，在阳光下，被润泽的虹膜好像被精心打磨的绿宝石。

    在发现他有双漂亮眼睛的同时，我听到了从屋内传来的声音。

    “……神，神啊，佛祖……啊……请……”

    孩子低弱的祈祷，断断续续地传来，虚幻得好像水中气泡，从干裂的唇瓣中吐出，便迅速消散在空中。

    ……差点又忘了屋里还有一个了。

    祈祷的孩子与地上的孩子长得一模一样，左臂被切断，失血量已经超越了人体极限，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够挺到现在。

    现在能够说话，大概是回光返照吧。

    只是，人生中最后的时间，为什么要浪费在祈祷上呢？

    明明神是不存在的，笨孩子。

    笨孩子还在说着什么，“弟弟”“天谴”什么的。

    地上的孩子听到哥哥的声音，涣散的眼眸恢复了光亮，他无视了我的存在，艰难地往前爬着，听着哥哥的祈祷，眼泪又一次涌出。

    哥哥将罪孽揽到自己身上，祈求神救救他善良的弟弟。

    可惜，来救他们的既不是神，拯救的理由也不是因为他们是好孩子。

    我不想再听下去了，懒懒地伸出手，给哥哥喂了两滴血，弟弟喂了一滴。

    给哥哥血的时候，弟弟凶狠地瞪着我，眼神看起来想咬断我的手指。

    等到血发挥效力时，他还有些发懵，呆呆地睁着蓄满泪水的绿眸，望着坐在床边的我。

    “……神？佛祖？”

    我：“……是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