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曹沐沐盯着那个装置，说道：“你们打算把它放在哪儿？”
这次回答的人是曹诺斯。
他抱着双臂，高仰着头，微微蹙眉，用一副不符合年龄的老成语气道：“你们这个世界虽然魔素稀薄，但是根据我们这些年搜集到的一些有限的数据，某些区域还是有浓度较高一点的魔素存在。”
“哪些地方？”
“你们这个世界浓度相对最高的魔素是木系魔素，所以一般浓度较高的地方就是森林区域。”
海克特接话道：“不过，只有木系魔素，还没办法浓缩成飞船动力引擎需要的那种精纯魔力。那种魔力至少需要五种以上的魔素混合，然后经过精炼提取器提取而成。”
“——但是，有了木系魔素，”曹诺斯似乎有点急切地接了话，“起码种植区可以正式开始运作了。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让蓝魔花重新开花。这样一来，它就能缓慢地从空气中汲取各种属性的魔素了。而且，我们还有很多其他实用性很强的种子，都需要木系魔素来作为养料催生。”
短暂的沉默。
曹沐沐再次看向那个东西：“所以把它放森林里就行了？”
“理论上是的，不过还没有实际操作过。”曹诺斯说，他皱了皱眉“而且，就算是在森林里，你们的木系魔素含量也还是太低了。”说到这里他似乎有些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然后紧接着说道：“所以嘛，我们要放置多个这样的装置——”
“那要多少个？”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
海克特伸手在墙壁上浮现的蓝色荧幕上挥了一下手，然后点击了一个圆圈。
那个小型的“白色灯塔”背后再次开了一扇拱门。
拱门背后——
则是一个长长的几乎一眼望不到头的高大长廊。
长廊里两侧摆满了排列的整整齐齐的数不清的纯白的“灯塔”。
曹沐沐：“……”
她试着想去大概数一下有多少，但是马上就放弃了。
海克特淡淡道：“我们稍微计算了一下，至少需要一百二十个这样的装置，才能满足种植区每日的全部魔素需求。”
“…………”
……
“这不可能的。”
隔了几秒，曹沐沐稍微冷静了一下，对他们如是说道。
“这么大一个玩意儿，放在森林里，肯定会被人发现的啊！”
海克特道：“不用担心，我们的装置都设置了隐形魔法机关。”
“呃……问题也不光是这个。”曹沐沐强行压抑住“看看隐形魔法什么样”的冲动，继续道，“这么大的玩意儿，你们打算怎么从飞船里运到森林你去？”
海克特湛蓝色的眼睛望向曹沐沐。
“我想过这个问题。”他说，“放心吧，这些我已经有解决方案了。”
一旁的曹诺斯则接话道：“你就别操心那些了，舰长。
说到“舰长”两个字，他刻意加重了一点语气，不知道是在让自己适应这个称呼，还是在带有一丝讽刺。
他指了指海克特：“这位是我们可雅王国魔法科技学院历史以来最优秀的毕业生。他也是我们飞船最厉害的魔法动力工程师。你所考虑的所有东西，他肯定都考虑到了。”
曹沐沐从这番话里体会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曹诺斯好像很信任——或者说很崇拜海克特的样子。
她不由得想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不知道他们两个的实际年龄到底谁大谁小？
“但是这一切过程都需要你的帮助。”海克特湛蓝而深邃的眼睛望向曹沐沐，“我们对这个世界并不熟悉，而且，安装装置时，也需要你的木系魔法能力的辅助。”
曹沐沐迟疑了一下。
“应该可以的。”她答应了下来，“反正……我也算是舰长了不是吗？”
说罢这句话，她自己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上微微热了一点。
海克特却像是欣慰一般，微微地朝她点了一下头。
……
离开飞船核心引擎室之后，曹沐沐忽然感到了一阵饥饿。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这才意识到，自己在飞船上好像已经呆了六个小时了。
在她收回手机的时候，她注意到海克特湛蓝的眼睛正盯着自己手上的动作看，但是表情依旧是保持冷淡的。
曹沐沐：“……”
她试着将手机举起来。
海克特的视线果然随着手机微微仰起头。
“……”
曹沐沐：“你对这个感兴趣吗？”
她晃了晃手机，问海克特。
海克特倒是个十分诚实的性格，他用惯有的柔和冷淡语气道：“是的，我对你们这个世界所有用电这种能源的装置都很感兴趣。它的结构和动力原理和我们的世界截然不同，是我完全没有接触过的。”
曹沐沐顿时把手机递过去。
“那……借给你看看？”她伸手帮他按开了指纹锁，“喏。”
海克特迟疑了一下，才接了过去。
见他用修长苍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弄、抚摸手机的样子，曹沐沐不由得有点发呆。
这样看起来，他还挺……呆萌的，跟之前给人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淡印象截然不同。
隔了一会儿，海克特才抬头，面无表情道：“可以借给我研究三天吗？就三天。不会弄坏的。”
他强调了一下最后一句话，然后湛蓝色的眼睛无声地望着曹沐沐。
他眼睛的颜色是那么的深邃，但是就算是恳求的时刻，也看不出含有任何感情。
曹沐沐发觉自己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反正平时也没人会联系她，而且她还有两个备用的手机。
“呃……行。”她答应道，“不过先让我把sim卡取出来一下，待会再带回来给你。”
“当然可以。”
海克特依旧保持那种优雅而冷淡的语气，听起来依旧像是没有感情的人工智能。
“那我先回家吃个饭吧。”曹沐沐挠了挠鬓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饿了。”
“不如留下来尝尝我的手艺。”曹诺斯忽然说，“我新种的几棵法罗恩茄烤了之后，和喷火龙辣酱是绝配，另外还有去年……不对前年收获的那堆莫里斯根，晒干了泡了水然后炒一下……”
在曹诺斯絮絮叨叨自己菜谱的时候，曹沐沐注意到海克特无声地朝自己摇了摇头。
曹沐沐：“……”
她立刻get到了海克特的暗号。
于是她立刻道：“不用了，我家……嗯，有做好的午饭了。”
“好吧，”曹诺斯显得十分失望，他耸耸肩，“可能还是你们自己世界的食物比较符合你的口味。”
他说着就转向了海克特，“海克特，你难得用这个躯体出来，不如跟我一起共进午餐？”
海克特毫不迟疑地说道：“这个躯体的能量不足，需要回去补充了。”
“……那好吧。”
之后，在曹诺斯十分失望的注视，以及海克特默默的凝望中，曹沐沐来到了一开始进入飞船的那扇门前。
她伸手按了一下那个圆环。
——门打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从飞船跳了下去。
……
从飞船回到家中的过程一切都还顺利。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靠着灯光，穿过那狭窄的隧道，跨过那堵墙，然后爬上嘎吱嘎吱的木制楼梯。
然后，她就回到了自己的家。
——回到了现实。
窗外的阳光从走廊的窗子里照射进来，暖洋洋地照射在她脸上。
她眯起眼，揉了揉脸，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活板门。
她恍然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于是她低头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手指——那枚戒指在阳光下反射着漂亮的翠绿光芒。
她抚摸着它，不知为何，突然心情放松了许多。
……
之后，她就打开手机，非常熟练地点了个外卖。
然后她就窝在了沙发里，打开电视，用投屏软件放了个最近热播的电视剧，一边喝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肥宅快乐水，一边耐心等待外卖的到来。
但是，她一秒钟电视剧都没看进去。
她的手指一直摩挲着手上的戒指，脑海里则不断地回放刚刚在飞船上发生的一切。
——这一切会是真的吗？
她家地下室有一艘看起来很流批的魔法飞船。
而且，那个飞船还是属于她的。
她轻轻地抚摸戒指上的翠绿宝石，闭上眼感受那温暖的魔力在体内流动的感觉。
没错，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感到一种莫名激动的情绪在内心涌现，就仿佛漫长而乏味的生活中，终于有人给她打开了一扇窗，窗外则是光怪陆离、充满了可能性和想象力的一切。
……
忽然，一阵敲门声将她从冥想中拉回了现实。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继续，她不由得心中纳闷，才过了不到五分钟，外卖这么快就到了吗？
她心想着，却还是走到了门口，朝着猫眼往外看了看。
结果这么一看，她就惊讶了。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