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采从屋子里面走出来,若有所思的看着盛东予倚靠着阳台的背影,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下,他显得没有那么锐气,连侧脸的五官上都好似笼上了一层柔和。
“谁打来的电话,我见你心情还不错。”江采走上前,不经意地问。
男人的眉眼上染着冬日的清寒,但这柔和的暖阳又化去了几分寒凉,不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近的样子。
“小北的电话。”他启唇平淡的说着,没有过多的做解释。
江采想要找个话题和他多讲讲话,因为哪怕他已经和她一块回家了,和她的父母相处的也是很融洽,可就算是这样,她也始终觉得这中间有些跨不过去的距离感。
“你还没告诉我呢,你把小北送去哪里了?”
盛东予抬眸看着她的眼睛,深邃的眸底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沉吟了片刻,他说:“他在顾杉那里。”
江采稍稍吃了一惊,只是听到顾杉的名字,她心里总是有不好的情绪。
还是没办法做到毫不在意,但她控制的很好,没有将这种情绪表现出来。
“怎么说顾杉也是他亲姐姐,让他们姐弟两一起过年倒是也挺好的。”
“嗯。”对于那两个人盛东予并不想多谈论,只是简单地这么应了声。
江采心里有些话其实已经到了嘴边,可看着他这么平静的表情,她却又说不出来了。
她想问,你和阿杉妹妹现在关系怎么样?
她还想问,你们是不是一起去过春城?
可她难以开口,又或者说,不敢开口问。
黎愫走之前的话还一直留在她脑海里,给的提示已经那么的明显,要她小心顾杉这个人。
破镜也许难圆,但就怕是死灰复燃。
思及此,江采忽然伸手抱住了盛东予,她小心翼翼的抱着他的腰,却抱得很紧,像是突然任性的想要宣扬自己的所有权似的。
“东予,以前的事情别再想了好吗?顾旭海对你家造成的苦难他也已经有报应了,你既然有他犯罪的证据,把他交给法律去惩罚吧。”
她希望他放下以前的事情,放下对顾家的仇恨和怨,同时也希望他将顾杉也一并忘了。
盛东予伸手抚上江采的后背,他摩挲着她的发丝,目光却遥遥的望向远处的天际,思绪渐渐飘远。
很多年前,还在他很小的时候,母亲黎筝有一本很厚的日记本,上面贴着各种从报纸上剪下来的资料,无一例外的,上面都是关于一个人的信息,顾旭海。
所有能够打听到的一切,都会被很详细的列出来。
那时候他并不懂,他会问母亲为什么会收集一个无关人士的资料。
那时他太小,也不懂成年人之间的阴暗世界,后来那本日记本就被母亲锁了起来,再也没有让他看到过。
再几年后,母亲有了新的恋人,而那个人便是顾旭海。
顾旭海对他的母亲很好,也对他很好,只是那时无论如何他对顾旭海也喜欢不起来。
他早就知道顾杉这个人,因为顾旭海总会时不时地提起他那个宝贝女儿,之所以拖着那么多年不再婚也是为了照顾女儿的感受。
直到那一年,母亲嫁进了顾家,他认识了那时只有十六岁的顾杉。
那时她是个公主,是个千金小姐,对他和他母亲的到来很直接的表明了厌恶,是极度的厌恶。
用顾杉的话来说,他不过就是他们顾家一条狗。
一开始他们是量看两相厌的。
只不过后来有了变数,慢慢的不可控制。
母亲察觉出了苗头,不止一次的提醒过他,绝对不可以对顾杉起什么心思,却依旧不和他说为什么。
后来,他爱上了顾杉,他们偷偷摸摸的在一起,也越来越不加掩饰。
顾旭海也察觉了,但他并没有加以制止。
最先出来制止的依旧是他的母亲。
那天,母亲打了他一巴掌,自己却泪眼朦胧的哭了,她带他去了一个地方,离着云城不远的小县城,一片不起眼的墓园,一坐墓碑,墓碑上一张他并不认识的照片。
那天之后,他的世界渐渐地变成灰色。
他开始疏远顾杉,而她依旧像往常一样粘着他,可很少有人能招架的住她那样的劲头。
他很痛苦,却也很矛盾,他和母亲一样开始痛恨着顾家,恨着顾旭海,却偏偏放不下顾杉,他一直在想着能否取个折中的办法。
但所有的事情,随着那一场大火烟消云散了。
他世界里仅剩的那点色彩也变成了灰色,也断了他对顾家唯一的一丝善念。
他想,如果那时候母亲能够早早地和他说清楚,在一切还能掐灭的时候就制止,可能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
盛东予的思绪慢慢回笼,属于那些年的记忆重新封存回心底的最深处。
此时他面前的女人是江采。
此时也离着母亲去世有四个年头了。
能放得下吗?
他依旧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