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敢来这里。”
黎愫在顾杉走后,愤懑的情绪全部冲向了盛东予,即使她的语气指责的是顾杉,可看向自己这个外甥的眼神却带着某种意味深长。
盛东予并不作声,就连眼底的微光也不再有波动,就像刚才那个人从未出现过一样。
倒是江采轻言细语试图化解这种紧迫的氛围:“小姨,她既然是来祭拜,那就是诚心致歉,当年的事情……”
说到这,江采悄悄地抬头看了眼盛东予,后面的话到底还是要思量着才能说。
“当年的事情过去都已经过去了,不提了吧。”她如是说。
黎愫按下心头的情绪,看着面前的石碑,她也没再说什么。
有些话在这种场合说出来的确不妥。
而有些人的存在亦是更加不妥,就好比那个顾杉。
祭拜结束后,下山的路上,黎愫有意无意的提及:“东予,你们两个人打算什么时候把结婚的事情办了?也好些年了,早点定下来吧。”
闻言,江采的心跳猝不及防的快了一拍,她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目光之中隐隐有着期待。
这个话题目前只有黎愫可以提,毕竟她是盛东予为数不多的直系长辈。
盛东予的眉心微不可查的蹙了蹙,转瞬即逝,平静坦然说道:“我们不是已经定下来了?”
确实,他都已经把江采带来他母亲的墓前,这难道还不是一种承认的方式?
“你这算哪门子的定下来?结婚就应该风风光光的办,这才对得起别人跟你这么多年。”
“小姨……”江采脸上有些发烫,眼底却有一抹颜色雀跃浮现。
江采的父母是小城市的人,之前盛东予已经和她回去见过她的父母, 在这件事情上她永远是被动的,也不敢催促。反正她这三年多的等待已经有了结果,再等等也无妨。
只是人都是贪心的,能得寸便肯定想进尺。
订婚是一回事,可只有当他们两人的名字刻在结婚证上时才算是真的。
江采小心翼翼的等着他的回答,而男人清隽的脸上依旧静水微澜。
一秒,两秒……
很煞风景的,盛东予的手机在这时候响起,他拿出来看了眼。
“你和小姨先去车上等我。”他很自然地对着江采说完这句话,随后走到一边去接了电话。
他走远,江采无声地叹息,眼里的神色黯淡了些。
若说不失望,那绝对不可能。
倒是黎愫似是无意地对江采说了一句话:“你要注意下东予和他妹妹的关系,我不久前见过她,在春城。”
听到这种提醒的话,江采也不是傻子,她更多的是有些难以接受。
春城,离着云城很远的一座小城。
黎愫如今居住的地方,也是盛东予出生的地方。
黎愫不可能无缘无故在春城见到顾杉,那便只有一个解释……
江采看着不远处那个高大颀长的身影,那是她的未婚夫,也是她等了三年多的男人,或许更久远,但是为什么,她一点也不懂这个人。
她忆起不久前盛东予确实有几天去了春城,也记得那天她还给他打过电话,也蓦地想起了那天他们在电话里那段谈话的内容。
【我昨天晚上去找你了,但是你不在。
对,昨晚我没有回家。
那现在呢?
现在,大概是在偷·情。】
那时江采仅仅只是把这句话当成笑话听过便算了,可如今忆起却有了另外一种意思。
……
是傅庭衍打来的电话。
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
大概是认识的久了,就连平时看上去像是狐朋狗友一般关系的人,都知道要在这一天给他打个电话关心一下。
盛东予的神色冷清,静静的听着手机里傅庭衍喋喋不休的声音,也会时不时搭上一句腔。
言语间,傅庭衍随口问道:“你在哪呢?”
“墓园。”
傅庭衍沉默了下,继而说:“那我不跟你说了,你忙吧。”
也没有再多的言语,结束了通话。
只是挂完电话的傅庭衍觉得有些少许奇怪,既然在墓园,为什么还接他的电话,还耐着性子听他说了这么多话?
想不通。
当然盛东予让人想不懂的又何止这么一点,无所谓了。
……
结束通话之后,黎愫和江采已经不在先前的位置,盛东予收起手机,不疾不徐走向停车场。
第一年,他是一个人来的墓园,在这里待了半天有余。
那时候他依旧无法接受这件事,想过无数种为那人开脱的理由,可是抵不过面前冰冷的墓碑。
第二年,他把小北带来了这里,年少的孩子懵懂的站在他身边,听着他的话语跪下祭拜。
他还是会想起那个人。
第三年……
母亲黎筝一向很喜欢江采,他便把她也带了过来。
只是偏偏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遇上了顾杉,她真真实实的出现在了他眼前。
这个人,这个名字,如同恶咒一般,驱不散挥不开。
于是他愤怒,只是这愤怒的原因,怕是连自己也琢磨不清楚。
从山道上走下来离停车场并未有多少距离,也不够让他想明白了这件事。
江采从车窗内探出来看着他,笑问道:“公事还是私事,怎么看上去表情这么凝重?”
“算私事吧。”盛东予的语调平静清淡,坦荡的听不出有一丝一毫的不妥。
就如同那次在机场的通话……
江采抿了抿唇,又问:“能和我说说吗?”
男人的眸光终于有了些变幻,他微微眯了眯眸子,自上而下打量着江采看向他的那双眼睛,在阳光下亦是滟潋而温润平和。
他难得挽唇浅笑了笑,淡声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似是难得看见他有这样的笑容,江采愣了愣。
半晌,她展颜微笑:“好,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