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杉看着镜子里的女人，越来越觉得陌生，这面全身镜更是让她忆起昨天那些无法忍受的痛苦不堪。

    她似发了疯一般只想把这面镜子毁掉，浴室里但凡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她都往这面镜子上砸去，玻璃碎裂的声音如愿响起——

    再也看不清镜子里面那不堪的她自己。

    脱臼的左手腕无力地垂在那，她光是这样站着就疼出了一身冷汗，不仅仅是身上那些青紫淤痕的疼，还有腿心处那使她都没法站稳的疼痛传来，慢慢沿着墙壁滑落跌坐在地上。

    他说，这种折磨仅仅只是开始……

    只要想到这，她微微闭上眼睛浑身冰冷。

    昨晚上包里的东西都被男人摔在地上，浴室的洗手台上放着一只手机，顾杉也不管那是谁的，便用这只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

    信息是发给封浔的——

    ‘那个女孩叫安安，求您了替我好好照顾她，欠您的我下辈子再还。’

    发完这条信息像是用尽了她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慢慢涣散。

    盥洗台上放着男人的刮胡刀，她也不知道受了什么驱使，可能是那只受过伤的左手太疼了，以至于她用刮胡刀割开左手静脉的时候，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疼。

    叠加在陈年伤疤上的又一道伤口，再一次面临死亡，可这一次是她自己动手，一点点看着，是要解脱了吧。

    三年前她拼了命想要活着，是为了还想见到在乎的人。

    而三年后，她在乎的人要么恨不得她死，要么会因为她而生不如死。

    那些债与旁人无关，她和他一笔勾销，这三年来她又何尝有能够真正入眠的时候？

    盛东予，欠你的我现在还给你……

    随着体温越来越冷，顾杉的意识也越来越浑浊……

    ……

    盛东予的眼皮跳得厉害。

    他出门之后就漫无目的把车驶上公路，却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

    去公司，似乎又太早了些。回家，可笑他有什么家可以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发觉自己把手机落在了公寓里。

    盛东予潜意识里一点也不想回那里，尤其是想起临走前顾杉的样子，他不由得心烦意乱。

    又是遇上红灯，盛东予烦躁地一脚踩下刹车，面无表情看着前方的指示灯，没多久他忽然调头折了回去。

    这间公寓和他离开的时候并无两样，安静到死气沉沉。

    盛东予直接上了二楼，在推开主卧门的时候他稍稍滞了片刻。

    转念又轻蔑地想，不过都是她自找的。

    推开卧室门，房间里和他离开时一样狼狈不堪，却唯独少了原本应该在这里的那抹身影。

    男人心头暗火翻涌，眸光扫到紧闭的浴室门，他走近推门时才发现已经被反锁上了。

    盛东予暗自松了口气，耐着性子敲门。

    无人回应。

    他自诩不是耐心好的人，也耐着性子敲了两遍，可依旧没得到任何回应，不由得暗火渐升。

    他也没再等，直接从房间里找到了备用钥匙开门……

    浴室地上到处是玻璃碎片，就跟此时躺在冰冷地面上的顾杉一样，支离破碎。

    她身上冰冷没有温度，就那样无声无息地躺在那，苍白的脸色和地上的血形成鲜明的对比。

    满目的血红似是刺伤了男人的眼睛，他抱起她的时候，手掌竟微不可查的在发抖。

    顾杉不知道这是自己弥留的意识，还是产生的错觉，她冰冷的身子竟然感觉到了暖意，她下意识地想要靠近那给她温暖的源头，可下一瞬她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

    “顾杉，你以为死了就是一了百了？你做梦！”

    还是冷冰冰的威胁声，一听就是盛东予。

    后来，有人在她耳边一声声喊着她的名字，阿杉，阿杉……

    这个声音一定不是盛东予吧，他怎么会对她这么温柔呢？

    她太累了，从未有一天像现在这样渴望黑暗，逃避也好懦弱也罢，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