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很静很静。

    阮夏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四周，透过窗前的银白月光，看到远处一片连绵起伏的青山。她定了定神，才想起自己现在不在医院，也许正在c市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醒了？

    黯淡无光的房间，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阮夏整个人瞬间一僵，男人的嗓音柔软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手上的动作却不带分毫怜惜，我还以为你要睡到天色渐明。

    好久不见，阮小姐。他轻声说道。

    阮夏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凶手的模样，而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她心中涌起最多的，是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这里是苍云山。章子皓的语调没有一点抑扬顿挫，听起来十分怪异，要委屈你一段时间，等云晟衍拿着股份转让书过来，我就会放了你。

    阮夏缓缓抬头，你想要整个云氏？

    阴暗的角落中，章子皓的双眼温和深邃，清俊的面容带着平日里柔软的笑容，怎么会？

    他静默一瞬，攫起她的下巴，我只要云氏。

    男人纤润的手指划过她紧抿的唇，冰凉的触感刺激着阮夏的神经。她忽然想起这两天发生的种种事情，心底不由生出浓浓的恐惧。

    可是你已经有立兴公司了，为什么还

    呵，男人转过脸，从沙发上拿过一根细细长长的香烟，点燃后，章子皓目光沉沉，谁知道呢，也许我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微微起身，半靠在破旧的窗前，黑色的西装里是洁白的衬衣，领口的纽扣随意解开。恍惚间，阮夏脑海中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片段。

    在林晓静发给云晟衍的资料中，上面很清楚的写着章子皓父母双亡。他的父亲，曾经是c市金裕地产的工程师，只是天有不测风云，他十五岁时，这名优秀的工程师突然从一处废弃的大楼楼顶失足落下。

    母亲过于悲伤，一年后也走了。

    如果没有云晟衍，我差一点，就能收购云氏。

    阮夏心微微一颤，这是完全出乎她意料的。

    云氏当时已经苟延残喘，即使你收购了，一个小小的科技公司也产生不了太大的价值。

    像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章子皓缓缓开口，漆黑的瞳仁仿佛蕴含着冰冷的光泽，我并不需要它产生什么价值。他用很平和的语气说道，像是在讲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

    十二年前，我父亲在金裕地产工作。当时楼房造到一半，公司由于经营不当，开始调整政策。他所负责的那处房产，因为银行信贷政策的改变，提早收回了款项。造了一半的房子变成了烂尾楼，之前的劳工费也一分不结。我父亲倾家荡产给民工们结了款，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催债的人就像僵尸一样，每天源源不断的上门。两天后，警察在废弃的烂尾楼发现了他的尸体。

    是自杀。

    我不明白。阮夏听的云里雾里，金裕地产在三年前已经宣布破产，这跟云氏，跟云总，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

    屋子里的男人笑出一声，手中的烟被他淡淡扔到地上捻灭。

    看来你的云总没有提过这事。

    四目交汇的一瞬间，章子皓如深渊般的眼神直直的落在她身上。

    云氏是金裕地产的附属公司，一年前，金家倒了，你的云总，不仅收购了公司，还给了金光顺夫妇一笔钱，把他们安顿在林城。

    而那个只吃不吐的老东西，即使失去了家业，现在也依旧过的顺风顺水。

    阮夏眉间微拢，安静了几秒钟，她冷冷的，极具无奈的问道：所以，你杀了他们。

    空旷寂静的室内，章子皓抬眸看着她，笑笑，你很聪明。

    阮夏并不太能准确的想象，他会用哪种方法对那个造成他家庭悲剧的源头深深报复。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杀了。章子皓神色依旧平静，两年前我就想这么做，而且已经让人在一辆货车上动了手脚，准备以交通意外的方式送他去死。

    你反悔了？

    怎么会，他弯了弯嘴角，只不过老头子运气好，那天的货车突然出了别的事故，还没到规定的地点就自燃了，我也很无奈。

    没料到这个问题，却让阮夏突然沉默下来。

    两个人都静了一会儿，阮夏缓缓开口，即使不替自己考虑，也不替你妹妹想想吗？她的嗓音有些干涩，她只有你一个亲人，事情败露，你让她怎么去面对这个社会的流言蜚语？

    不重要了。

    章子皓低下头，看着地面上自己模糊的剪影，生于黑暗的人，早就失去了幸福来临的机会。

    凌晨三点半，诺大的休息室倏地响起一阵刺耳的铃声。

    靠在黑色软皮沙发上的云晟衍几乎瞬间睁眼，从茶几上摸过手机。划开锁屏，界面提示上显示出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不详。

    是哪里来的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电话后面的人。

    云晟衍睨了一眼沉睡的秦风凌，拧开门把退了出去。

    是我。

    静谧的走廊内，男人低哑干涩的开口：你终于露面了。

    让云总久等，噢，对了，像是想起什么，电话那边忽然没了声音，一阵嘈杂的响动后，章子皓的声音清晰的传来，乖，开口说句话，让他知道你在这儿。

    阮夏下意识选择闭嘴，她料定章子皓并不会无缘无故对自己动手，更何况，如果暴露了，云晟衍只会腹背受敌。

    当然，这个想法对于担心了一整夜的男人来说，简直愚蠢至极。

    唔章子皓执拗的攫起她的下巴，微微上挑，真是一点都不乖呢。

    他站在朦胧的月光下，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阮夏强压下心中的惶恐，眼睫微微颤抖着。

    够了！他直接打断章子皓的对话，漆黑的瞳仁望向窗外。

    现在是凌晨四点，外面天色渐亮，东方露出了一丝鱼白，万物复苏之际，在云晟衍眼里却异常刺眼。

    说吧，你想要什么。他静静的开口，钱，女人或者是公司只要能把她换回来，条件随你提。

    那边静默了几秒钟，章子皓忽然大笑出声，他的嗓音很沉，像蛰服在森林的毒虫，让人一触即死。

    云总，真想不到你也有今天。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