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章院的长廊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浓郁得让人窒息,却又让人安心。
君子初坐在病床旁,呆愣地看着窗外。
窗外是蔚蓝的天空,零零散散飞着几只灰雀,扑棱着翅膀却也再不能飞得更高的样子像极了此刻他的心情,压抑又带着懊悔和绝望。
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女人,君子初不禁用目光描绘她的眉眼。
柳千雪生的唇红齿白,眉清目秀,一副温婉可人的大家闺秀模样,只是可惜了这副好相貌,此刻惨白着小脸,双眼紧闭,似是在睡梦中也不太安稳。
是了,先天性心脏病将会折断这朵脆弱的生命。
“爸爸,什么是先天性心脏病?”君团团仰起头疑惑地看着君子初,眼睛里是满满的好奇,脸上是天真无邪的探究。
原来刚才君子初不小心喃喃出声,被正好溜进来的君团团听见了。
君子初闻言低头看过去,嘴角扯起一个弧度,安慰地笑了笑,企图转移话题,便说道:“团团来了?怎么流了这么多汗?热不热?”
心脏病会让柳千雪和父子俩阴阳两隔的这种话,实在不忍心对一个单纯的还没经历过风浪的孩子说,而他也说不出口。
“是啊。”君团团眉头一皱,知道爸爸不太愿意说,虽然作为一个优秀的孩子不应该在逼问,但事关柳千雪这个特别的人,君团团撅起嘴,不太高兴君子初敷衍,说道:“爸爸,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什么是先天性心脏病?是一种很严重很严重的病吗?”
君子初叹了一口气,心道:君团团自小就天赋异禀,聪明的不得了,除了自己的基因外,还要归功于那个素未谋面的代孕妈妈。
“是,先天性心脏病是很严重的病。”君子初决定还是坦白,毕竟万一柳千雪有什么不测,君团团必须要接受现实,他咬了咬牙,捂着心口说道:“就是这里会痛,痛得可能要死。”
“谁?是妈咪有先天性心脏病吗?”君团团一张小脸皱了起来,眼底水汪汪的,不自觉抚上心口,呐呐出声:“妈咪她也会痛吗?”
毕竟还是个孩子。
君子初向君团团招了招手,把孩子拥进自己的怀抱,轻拍着他的背,说道:“那只是可能,我会给妈咪找最好的医生,给她最好的条件,不会让她离开我们的。”
“爸爸,团团这里也会痛,”君团团退出君子初的怀抱,抬起脸问道:“有一天,团团也会和妈咪一样吗?”
君子初一愣,又把君团团抱起来,用自己的额头贴着他的。
君团团也有先天性心脏病,只是这么多年了从未病发,而且君团团还茁壮成长,以至于就连君子初也都忘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但是一闪而过,未及深思。
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君团团软弱的童声在君子初的耳边响起:“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爸爸你不要难过。”
君子初抱着君团团的手臂不禁用了些力气,紧箍住孩子柔软的小身子,说道:“不会有那一天的。”
“爸爸,你不能总把我当小孩子,团团会长大的。”君团团伸出自己的小胳膊,环上君子初的脖子,说道:“团团懂得什么是死,就像院子里的那个叔叔,把小灰雀埋进土里那样,再也见不到蓝天白云和它的亲人那样,对吗?”
君子初抱紧了君团团,愣了愣神,接着浑身僵硬,心底莫名的升腾起一种名为害怕的情绪。
君团团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在成长,而自己反倒没什么长进了。
“爸爸,妈咪现在只是睡着了,对吗?”君团团问道,说着推了推君子初的手,示意他把自己放下。
君子初将君团团放了下来,说道:“是,妈咪只是累了,需要休息。”
“妈咪,”君团团爬到被子上,轻抚柳千雪的眉眼,喃喃道:“你醒醒好不好?我们回家再休息,团团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君子初见状,想着往日柳千雪对孩子百般疼爱,不似作假,孩子又不是傻子,更是对真情假意区分的清楚,此刻君团团对她出现这种孺慕之情,也是理所当然的。
话是这么说,但君团团未免也靠得太近了。
“团团,你别压着妈咪。”
说话间,君子初把君团团抱了下来,让他靠着床边的扶手。
“爸爸,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君团团自幼聪慧,眼睛一转,想到了个事。
“你说,”君子初此刻对君团团心疼得紧,也不分缘由,只想着答应了,好早点让他回家去,便说:“你只管说,爸爸会尽力做好。”
“那你能跟妈咪好好的吗?”君团团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盯着君子初,童声童言最是百无禁忌:“跟妈咪好好说话,好好吃饭,好好逛街,反正你们要好好的。”
君子初笑了笑,觉得君团团果然还是那个奶萌的小孩,刚才一瞬间的沧桑感,大约是错觉吧。
“好,我答应你。”君子初给君团团保证,说道:“我以后会和你妈咪好好的。陪她闹、陪她笑,为她遮风挡雨,为她描眉梳妆,当然我会和她一起陪着君团团平平安安的长大。这样,行了吧?”
说罢,刮了一下君团团的鼻子,惹得君团团皱眉。
父慈子孝的两人,正谈着心,没发觉还缠卧病榻的柳千雪已经醒来。
柳千雪得知自己心脏病发作,而且是先天性心脏病。
原来,我有先天性心脏病?好像是会遗传?柳千雪紧闭的眼角,无声划过一颗晶莹的泪珠,又想起了那个冰凉的病房,她想:我的孩子没事吧?是妈妈对不起你。
“爸爸,妈咪哭了。”君团团率先出声。
君子初看了一眼闭着眼装昏迷的柳千雪,只当她还在怪自己,也没有多声张,只是借着和君团团的互动,来告诉柳千雪,他君子初愿意照顾柳千雪,不管以前做错了什么,他都认错,更想表示他以后会对她更好。
“老婆,你醒醒,团团喊你呢。”
柳千雪脑子里乱得很,听见了君子初和君团团的呼喊,有些无奈,张开了眼,直勾勾地看着花白的天花板,应了句:“团团,你压着我输液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