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姐姐安好!”香薷忙笑着迎了出去,将幽禅院的粉衣小丫鬟牵了进来。
粉衣小丫鬟走到沈梦言跟前,登时眼圈就红了一片。
沈梦言眉梢微微一颤,忙问道,“可是祖母如何了?”
粉衣小丫鬟哭道,“老太太突然病了,浑身滚烫,一直睡着。苏嬷嬷让奴婢赶紧来找姑娘!”
沈梦言蹙着眉,若有所思地眸子扫过粉衣丫鬟微红的脸庞,问道,“我前日见祖母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病了?”
粉衣丫鬟声音哽咽道,“老太太这次确实是病得突然,奴婢们也料想不到。奴婢早晨照例端水进来,准备伺候老太太起床,却见老太太一直睡着。奴婢以为是老太太昨日过节累着了,于是便退了出去。后来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还不见老太太唤人,苏嬷嬷放心不下,这才重新进去。可是吗,老太太……老太太她却是怎么都叫不醒来……”
说着,粉衣小丫鬟已然哭了出来。
香薷好生安慰了几句粉衣小丫鬟,知道事态紧急,沈梦言换了衣裳,忙跟着她去了幽禅苑。
五月的半上午,阳光里早已被温热的气息所填满,让人走上几步,都觉得浑身汗腻腻的,毫不舒服。
可是,一踏进幽禅苑的大门,一股子穿堂风兜头而来,让沈梦言下意识紧了紧衣领。
幽禅苑里,丫鬟们来往频繁。沈傲天和南巧容都已经等在了外屋,神色皆是凝重无比。
此刻,医师正在里屋给老太太把脉,苏嬷嬷立在一旁,布满皱纹的双手不停地揉搓着手中的帕子,眼神时不时地在老太太和医师脸上游移,似乎万分不安。
“祖母怎么样了?”沈梦言问道。
话音还未落下,便见沈梦曦推门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佟氏和她的一双儿女。
沈梦曦今日穿着一身红色镶祥云金边的纱裙,陡然走进来,即便是神色焦急不已,但看在沈傲天眼中,也觉得分外扎眼。
“祖母她……”对上沈傲天严峻的面容,沈梦曦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看开了口。
沈傲天还未说话,南巧容却已经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五丫头、七丫头……你们祖母她……”南巧容用衣袖轻轻试着眼眶,声音哽咽到似乎已经说不出话来。
沈梦言骤然变了脸色,声音冷然道,“母亲,您这是怎么了?医师还未下诊断,您怎么就已经这般模样!”
因为之前的事情,沈傲天已经对南巧容存了些看法。如今,老太太虽然病重,但对于上了年纪的人来说,大病小病,也不过是个常情而已。南巧容如此这般,反而显得有些提前“号丧”的意味了。
天气燥热,又听闻老太太病重,沈傲天本就着急上火。此刻听见南巧容如是的哭泣声,更是心头烦躁不堪,于是冷声吼道,“别哭了!母亲还没怎么样呢!你着急忙慌个什么!”
南巧容神色猛地一怔,立刻止住了哭声,轻声道,“我……我也是着急而已。”
她用袖口试了试眼角溢出的泪水,一抹冷然的目光在眼底猛然闪过,接着便被衣袖遮挡得严严实实。
又过了半晌,医师急急忙忙走了出来,神色紧张不已。
“老太太怎么样了?”沈傲天皱眉追问道。
医师眼眸扫过众人,这样缓缓张了嘴,道,“老太太不是得病,而是……中毒!”
中毒?!
沈傲天只觉得自己的脑仁似乎一瞬间炸开了,木木麻麻的,耳边的声音骤然变得渺远起来,脚边陡然一个趔趄。
“主君!”
众人一把上前,将身体显得有些摇摇欲坠的沈傲天扶稳,然后扶他坐下。
沈傲天回过神来,黑着脸沉静了片刻,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怒道,“中毒!中毒!我们药王府如今成了个什么样的地方!”
说罢,他冰冷的目光一一扫过眼前的众人,却是一言不发。
一瞬间,屋内一片寂静,众人都被沈傲天那抹迫人的目光盯得骇然地低下了头。
“李医师,老太太有动静了!”苏嬷嬷在里屋大声喊了一句,声音里充满着莫名的激动与高兴。
就在这时,沈靖轩从外面匆忙赶了回来,听到苏嬷嬷的叫喊,也顾不得外屋冰冷的气氛和沈傲天怒目圆睁的模样,忙抬腿跨进了里屋。
他这一进去,沈梦言自然而然也顾不得许多,也跟着走了进去。
原来,李医师方才给老太太用了针,这一针下在了神庭穴上,倒是中肯得很,所以才让老太太有了一瞬间的喘*息之机,但很快便又陷入了昏睡当中。
沈靖轩眉心紧皱,疑弧的眉眼扫过沈梦言的连忙,对着外屋道,“李医师,你方才切脉如何?”
李医师快步走进来,声音轻颤,道,“老太太脉象,大而散,有表无里,涣漫不收。所以在下不敢妄言……”
沈靖轩听后,目光一窒,忙将指尖搭在老太太的手腕上。
只见,他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眉心竟也是越发地紧蹙起来。
李医师的话,让沈梦言心头也是一惊。
所谓的“有表无里”,指的是手指轻取有脉,重按则无。说明老太太此刻的阳气只在表里,而五脏六腑的精气已然出现了大亏和衰竭。
虽说老太太中毒不浅,但如此脉象,好似在还有真气留存,尚有一丝转机。
沈梦言移步上前,想也不想,快速褪去了老太太的袜子。然后用力挤压老太太的十根脚趾,让血脉集中道肢体终端。接着取过银针,在火上燎过,一气顺势扎在了她的十根脚指头上。
沈靖轩微微一怔,然后快速抬起老太太的手掌,也如沈梦言一般,用力挤过。接着取出银针依次扎在了老太太的五根手指头上。
李医师恍然大悟,也忙走上前来,抬起老太太另一只垂坠无力的手掌。
三人同时用力,一颗颗深红到有些发黑的血珠子,缓缓被挤压了出来。
半晌,老太太的眉心似有了一瞬间的松快之像。
沈靖轩似略微松了一口气,忙提笔写了方子,然后吩咐身旁的小厮快去取自己之前炼制的清心凝露丸,给老太太服下。
又对熬药的丫鬟好一通嘱咐。
等熬好的汤药端上来的时候,日头已将略微有些偏西了。
沈梦言趁苏嬷嬷喂药的功夫,环视了一下四周,却见桌子上有一盒吃了一半的董家铺子的蟹壳黄。
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问向苏嬷嬷,道,“祖母昨日可是吃过什么,或者用过什么?”
此话一出,众人才发现,方才光顾着给老太太解毒,竟忘了背后还有个小狠手的人。于是逡巡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落在了南巧容的身上。
毕竟,近来也只有她跟老太太有过龃龉。
苏嬷嬷略微想了想,道,“昨日端午节,天气较热,老太太说口干舌燥,吃不进东西。但是大娘子让人送来了蟹壳黄,老太太看着喜欢,还是吃了几口。但是吃完之后,老太太却说这董家铺子的蟹壳黄有些发腻,不如从前那般好吃,便放下了。”
蟹壳黄?!
李医师忙用银针试探过蟹壳黄,却不见银针有任何变化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