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便到了新的一年。
沈梦曦既然已经被陛下许配给了四皇子李承瑾,自然不能跟两位庶出姑娘挤在一处。于是沈傲天便命人在东苑在后面辟了一间院落,取名墨之斋。建好之后,就让沈梦曦挪了进去。
一般的府邸,东苑住的都是嫡子,西苑则住着女眷。如此一来,倒显得住在东苑的沈梦曦,如今在药王府的地位,高出了一大截。就是当家主母南巧容,也比不过她了。
这数月以来,不知李承瑾用了什么法子糊弄住陛下,一路高升,从前还只是担了个帮助陛下分忧的孝顺名头,可如今已是明面上掌控着军机处的朝首辅之臣。
这样一来,沈梦曦更是颐指气使,竟比之从前孟氏在时,还要厉害几分。仿佛下一任的皇后,便是她了。
从宫中出来的摆设物件、金银朱钗,无不往墨之斋送。旁人羡煞之余,倒也泛着嘀咕。因为,光只听闻四皇子花尽心思赠送沈梦曦礼物讨其欢心,倒是不曾见过四皇子亲自登门造访。还不如从前那两年来的次数多!
沈梦言倒是不理会周遭的变化,仍旧每日来往于幽禅苑和流芳斋之间。老太太敏锐的洞察,早就看出了这其中的不合常理之处,却又不曾明言。她本就对沈梦曦存了芥蒂之心,如今面对这门亲事,即便是外人看来的高攀,在老太太这里,如何都觉得是万分的忌讳。
出了年节不久,便已经开了春。
乾元四十六年的春天,沈梦言清楚地记得,便是那一日的皇家宴会上,陛下将她指给了李承瑾为妻。
从此,便注定了她惶惶不可期的悲惨结局。
这一日的宴会,竟是如约而至。只是这一次,命运之轮发生了逆转,倒霉之人,换做了她的好姐妹沈梦曦。
这本是初春的第一场皇帝家宴,除了公主驸马和皇子正妃这些外戚之外,陛下还特地给药王府沈家传了相邀的口谕。
正因为有这场亲事在,于外人来看来,又是一场莫大的殊荣。
老太太称病没有前去,沈家便由沈傲天和南巧容带着沈梦言沈梦曦这一对嫡亲姐妹出席了宴会。
今日太阳正好,沈梦曦穿着一身绯红色绣百蝶的锦衣,杏子色黄缕金挑线罗裙,一双嵌金饰蜀锦绣鞋。尤其是那发髻高高挽起,饰以清雅的荷纹玉钗。乍一看去,只觉得华贵不可方物。
素竹当然知道,这些珍珠翠玉、赤金缠头,都是娴妃娘娘听闻陛下邀请了药王府沈家,所以专门送来的礼物。估摸着,就是希望沈梦曦日后作为她们家的儿媳妇,今日能够尊贵无匹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沈梦曦倒是做到了,她恨不能把一切灿烂饰品,都挂到身上,方能凸显她非凡的地位。
素竹不由得瘪了瘪嘴,心中嘲讽道:一个高门嫡出姑娘,竟会把这几打扮得这般艳俗。
因为是春天,阳光明艳,草木扶疏,这场家宴便设在了御花园的浮碧亭中。
这浮碧亭因建立在太湖石山上而得名。亭子四周,雕镂阑槛,显得玲珑莹徹。前面开阔的空地,遍植花草。因为地势较高,坐在亭中,抬头便能看到面前不远处的芙蓉渠。隐隐约约的丝竹之声,临水而来,掠去了嘈杂之声,竟比贴近听着还显得清幽渺远。
亭子正中的主位上,皇上和皇后并肩而坐。皇帝虽然正襟危坐,却能从略显老态的面容之上,看到一丝力不从心的倦怠。
对如今的朝廷政局,皇后倒是显得淡然许多,一身藕荷色锦衣,嘴角挂在娴静的笑意,与陛下二人瞧着眼前的歌舞,似乎在低语着什么。
主位之下,几位皇子仍旧是按次而坐,互相举杯遥祝,一片和谐的景象。即便是不见二皇子李承简的身影,也显不出任何突兀的地方。见沈梦言进来,李承羡对她抬手一笑,故作了好大的动静。
这一举动虽然在旁人看来,并不那么明智,毕竟沈家嫡女并不是那么好娶的。
如今沈家七姑娘被赐婚给了四皇子,其他惧怕四皇子势力或者不想那么快表露夺嫡心意的人,都纷纷敬而远之,以求明哲保身。但七皇子李承羡却是上杆子招引。可是,转念想来,以李承羡放*荡不羁的形象看来,如此却是最为贴合不过了。
沈梦言到底是明白他的方法,也不由得抛去了一个眼神。虽然她自己没有意会,可旁人看来,却是暧*昧无比。
李承瑾虽然言笑晏晏地举着酒杯,与亲爵们饮着美酒,可是宽大袖口下的手指,还是不自觉地捏紧。因为他越发地觉得,有了沈梦曦的事情之后,沈梦言是绝对不会愿意嫁给他了……
娴妃如今虽然是得意了,可仍旧是穿着一身浅紫色的纱裙,发髻上斜簪着一枝五尾凤钗。既不显华贵,亦不失优雅。但她的身后,不断有宫女为她添杯满盏。可见,她才是最为受人奉承的妃子。
慧贵妃虽然仍旧坐在皇后下方的位置,乍看上去,仍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傲姿态。可是眼底那一抹时隐时现的浅淡愁绪,无不透露出她的心虚。她坐在那里,虽然位高,却是清冷至极,与一旁忙不
迭的娴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无不透露出皇宫之中,踩底捧高的讽刺之态。
只是,听闻南老将军后来被陛下革职查办之后,慧贵妃求告无门,大病了一场,一直精神不济。只是不知,她今日怎么会主动参与这样的宴会。
沈梦言不觉间,感到有些异样。
正看了会歌舞,忽然欣嫔浅笑盈盈地站起身来,恭声道,“陛下,今日是家宴,来的都是与皇家沾亲带故之人,若是一味的歌舞音乐,倒是显得有些呆板了。不如来些轻松的玩意儿,逗得大家尽兴可好?”
陛下微点了点头,道,“歌舞确实让人生乏,你且说说你的主意。”
沈梦言不由得奇怪起来。
在她的记忆中,这欣嫔乖巧体贴,但并不怎么喜欢说话,自然也并不甚得陛下宠爱,可怎么今日竟然敢主做提出这样的要求。
只见欣嫔走到中正,笑道,“今日来的都是亲眷,又是艳阳高照的春日,不如我们来行‘飞花令’吧!出令者选择一个花名作令,做出花令者,下位之人,便要由出令者选择一副春景,当场表现出来。或是作诗、或是舞蹈、或是书画,一应皆可。陛下以为如何?”
陛下颔首道,“这个主意听来倒是有趣得很,就按你说的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