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图……
原来,这丫头真是存了嫁给南宫家的心思,早早就给南宫家老太太准备了寿礼,真是正正好。
兰嬷嬷随着沈梦言出了寻芳苑,南巧容的马车果然已经等在了外头。
瞧着沈梦言上了马车,不远处,沈梦曦斜勾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道,“五姐姐,前头就是刀山,是火海,你不闯也得闯了!”
前些日子,她故意到南巧容跟前说起这些事,表明上是替沈梦言的前程担忧,实则是提点南巧容,应该早早地把这个害人精嫁出去。
那些往事,沈梦曦虽然说得隐晦,但是南巧容不知是聪明,还是心中生了担忧之意。总是能从沈梦曦的话语里,听出沈梦言对旁人的“坑害”之举。所以,她才跟正愁眉不展的齐大娘子商议出了这一出戏。
南巧容心中想着,只要将沈梦言送走,日后,她便能万事无忧,她还能博得贤良淑德的美名,何乐不为呢!
马车一路行至南宫府门口停下,一路上,南巧容倒是不着痕迹地跟沈梦言说着南宫家的好处。沈梦言只勾唇浅笑地听着,却不答话。南巧容说到一半,也自觉无趣,便闭口看向窗外了。
南宫家到底是书香门第,清流人家,老太太虽然过寿,但是里里外外布置得不乏热闹,却又雅致得紧,让人心中顿时生出些惊叹之意。
花园里,南宫家的人见着沈梦言进来,纷纷向她问好,似乎她已然是南宫家的大娘子一般。众人簇拥着她说话,沈梦言倒也不推,一一礼貌道回答。偶尔说几句玩笑,引得南宫家的姑娘们不禁掩唇笑了起来。众人心里都纷纷觉得这位未来的大娘子,是个好像与的人。
“梦言。”南宫世梁刚进花园,头一眼便从众人之中看到了沈梦言,一抹温和笑意从脸上不自觉地荡漾开来,忙朝她走了过去。称呼似乎也变得分外亲近起来。
沈梦言今日穿了一件明黄色的衣裳,艳丽的颜色,将她原本白皙的脖颈、尖巧的下巴,衬托得更加娇俏起来。
见南宫世梁笑着走来,沈梦言微微勾起唇角,点头示意。
“我送你的生烟翠可还喜欢?”南宫世梁温声笑问道。
沈梦言微微一笑,道,“自然是喜欢,只是梦言烹茶的手艺不及世梁公子,所以未得茶叶之精髓,未免糟蹋了好东西,所以也只能放在一旁闻闻香气了。”
南宫世梁温润一笑,低声道,“不妨事,日后,我可日日为你烹茶。”
这话语在旁人听来,只觉得透着无限的隐晦和旖旎之色,沈梦言也不自觉地微微垂下眼眸,脸庞也隐隐泛着红光。
见沈梦言面颊微露羞鼐之色,南宫世梁心中一荡,一时间看着竟有些呆了。喉结自觉地“咯噔”一下,竟似长河落水一般。
发觉自己有些失态,南宫世梁忙握拳道嘴边,佯装咳嗽了几声,然后低低笑了起来。
院子一角的回廊旁,陈蘅芜一身浅紫色的衣裳,看着沈梦言谈笑风生的面庞,眼睛生生发出一抹恨然之色,长袖下的拳头也狠狠握紧,涂着蔻丹的指甲,紧紧地攥进了掌心里,直到流出血来,竟也浑然不觉。
沈梦言勾起唇角,似乎是羞涩一笑,垂眸道,“既然是来祝寿,我理应先去瞧瞧你们家老太太,你便不用陪着我了。”
“也好!”南宫世梁笑着应道。
南宫世梁是大房的嫡子,老太太生辰,自然要在前头陪着父亲一道应酬男宾,全然陪着一个女子,倒是显得有失礼数了。所以沈梦言如是说,可见也是温婉大方,知书达理,事事替他着想。
南宫世梁走后,南巧容还在跟贵妇们聊着闲天,不外乎谁用的胭脂漂亮,谁的着装更得体。沈梦言兀自在园子里信步走着,说是要去拜见老太太,不过是个说辞而已,为的,不过是等一个人的出现……
果然,沈梦言刚走到回廊的拐角处,果然碰到了找茬的。
陈蘅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睨着她道,“沈家五姑娘这般招摇,不知道的,竟以为你已经是南宫家的儿媳妇了呢!”
“蘅芜表妹。”沈梦言微微一笑,礼貌地回了声。她故意称呼她为“表妹”,为的就是让陈蘅芜觉得,她已经把南宫世梁当成了一家人。
那日在兰亭的雅间,陈蘅芜还只是隐隐晦晦地出言挑衅,而今日,似乎是安耐不住,急着要跳出来了。
其实也不怪她,之前沈梦言对这桩婚事本是做拒绝之态,所以南宫家送进来东西,也只是冷眼看着,并不做出回应。可自从得知齐大娘子与南巧容的计划之后,她便开始喜笑颜开地接受南宫家送来的一样又一样的礼品,还偶尔回上一两样。这样一来,南巧容和齐大娘子是高兴了,可是陈蘅芜却是受了天大的刺激。
陈蘅芜厉声道,“谁是你的表妹!你有什么身份喊我表妹!”
“这……”沈梦言微微垂眸,做出迟疑之态。
看着沈梦言眉心微蹙,眼角眉梢竟是无辜之色,让人看着娇柔不已。陈蘅芜心中登时起了一阵怒意……
虽然幼年
时,南宫世梁对她照顾有加,但那只是年少时的情谊,与男女无关。南宫世梁纵然一直待她亲切无比,但总归不涉男女之情,即便是齐大娘子有意撮合,南宫世梁一开始虽然没有明言拒绝,但也表现得并不怎么热络。尤其是南宫家的老太太公然反对之后,南宫世梁更是愿意听从老太太的话,拒绝迎娶陈蘅芜。
陈家这些年越发地落寞,若不是靠着南宫家做些文玩生意,只怕整个家族根本支撑不下去。如果陈家和南宫家能亲上加亲,这对于陈家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所以,陈蘅芜的父亲这才使了下三滥的手段,并未知会齐大娘子一声,便将南宫世梁灌醉后,送到了自己女儿的闺房。齐大娘子知道后,虽然大动了肝火,但生米既然已经煮成了熟饭,便不觉得不维护自己母家的声誉和脸面了。
一开始,陈蘅芜还只是觉得沈梦言是自己的一道跳板。姑母也曾答应她,只要她进了南宫家的门,产下男婴,便会由姑母做保,将她抬为平妻。到时候与沈梦言平起平坐,倒也不用惧她看她脸色。
原以为,南宫世梁不是不喜欢她,只是性格较为内敛,不善于表达罢了。或许,男女之间,便都是这般相敬如宾。可是,渐渐地,陈蘅芜发现,南宫世梁变了。对她,并不想从前那般呵护有加。而那些男子该有温柔和缱绻,他仿佛都一下子给了另一个女人。
所以,陈蘅芜如今对沈梦言才会更加痛恨。
陈蘅芜目光中骤然露出恨然之色,指着沈梦言,厉声道,“我与表哥青梅竹马,我自小便立誓,非表哥不嫁。可你突然横插了这一杠子,生生将我表哥抢了去。你以为你是药王府的嫡女,就了不起么?”
这样的话,任何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都是说不出口的,沈梦言心头不由得冷冷一笑,但是佯装什么都不知晓,脸上却做出一副惊讶之色。
她轻声道,“我自小只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我并不清楚你的意思。难不成……你跟世梁公子已经私定了终身?”
不光是私定了终身,更是珠胎暗结!
沈梦言便是要故意刺激刺激她,却没想到她更加暴怒了,只是暴怒之余,仿佛察觉了什么一般,眉梢一震,猛然后退了一步,骤然变了脸色,竟是一脸受委屈的样子,并且低声啜泣了起来。
沈梦言刚想说些什么,却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沈梦言转过身,见是齐大娘子一身浅色的曳地衣裙,缓缓走了过来,显得端庄大方。
“见过齐大娘子。”沈梦言微微一笑,俯身行礼。
“姑妈……”陈蘅芜低低唤了一声,然后一脸泪痕地扑到了齐大娘子怀中,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不停地抽噎。
“这是怎么了?”齐大娘子温声问道。
虽然轻轻拍了拍陈蘅芜不断起伏的背部,目光却是看向了沈梦言。
陈蘅芜哭诉道,“蘅芜不过是想跟沈家五姑娘说说话,可五姑娘毕竟是药王府的嫡长女,蘅芜算个什么出生,那里配和五姑娘站在一起呢,是蘅芜不自知罢了……”
说罢,抽噎得更是厉害了。
这句话说得高明,纵然没有说出对沈梦言任何一句不敬的话,却是让人不由得浮想联翩。
果然,陈蘅芜的言语刺激到了齐大娘子的神经。齐大娘子眼底不由得露出一抹恨然之色,但快变便消失殆尽。
齐大娘子虽然一直讨好这药王府和沈梦言,但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这个嫡亲的侄女,甚至是为了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其实,齐大娘子虽然贵为南宫家的嫡妻主母,但是出普通的自商贾人家。纵然大周朝没有士、农、工、商的登记排列,但出生不高的齐大娘子一直不怎么受南宫老太太待见。所以,她也认为,唯有亲上加亲,才能有能力与老太太抗衡到底。
因此,一听闻沈梦言是因为出身而瞧不起自己的侄女,心中一下子窝起火来,却碍于面子,不好发作。心头只想着,死丫头,先让你好生得意几天,等你进了我们南宫家的门,我再好好整治于你!
齐大娘子换上了一抹浅笑的神情,劝慰着怀中的陈蘅芜,轻声道,“梦言姑娘知书达理,如何能说出这样的话,定然是你的无端猜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