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言微微勾唇，面色如常，仍旧没有抬头，道，“也好，素竹前头给四殿下引路！”

    “是！”素竹应声而去。

    素竹一路上一直把头压得低低的。她觉得四皇子跟传言里的温润公子一点都不一样。每每见到四皇子，她就觉得浑身止不住地发冷发冷。

    “你怕我？”李承瑾突然没有来地问了一句，声音听着居然是轻轻柔柔的。

    “是……不是……没，没有！”素竹头低得更厉害了，不知该说些什么。都怪自己，方才为什么要离姑娘那么近，不然这该死的差事哪能轮到自己。

    “殿下……到……到了！”

    素竹推开樱花雅间的门，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外，指尖微微有些发抖。

    李承瑾兀自一笑，没有言语，抬脚跨了进去。

    经过素竹身前时，他道，“去杯壶茶！”

    “是！”素竹面上答应，大喘了一口气，心想着，这斟茶倒水的事情一会找个倒霉鬼来替了便是，她可不想再来四皇子面前找不痛快。

    一个纤细的身影着一身石榴红的襦裙，站在楼梯的拐角处，将这一切悉数看入眼中。她只觉得这四皇子举手投足都是一抹翩然的君子风范。包括那一声言语，也显得如沐春风。

    李承瑾坐在雅间里，今日本是应为父皇的一个问题，让他心生惶惑，于是想出来走走。正巧看到沈梦言的流芳斋开业，于是想也不想，便抬脚走了进来。

    那日晚宴，这个女人又拒绝了他一次，可不知何为，沈梦言越是拒绝他，却越然他心生激荡。这样桀骜不驯的女人，他从未见过，或许是因为越是烈性的马儿越能激发起驯马师的雄心壮志。

    如今，他亦如此！

    正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吱”地一声，门被推开了，一个面孔略微有些眼熟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流转着一双灵巧的眼眸，碰上茶盏，柔声道，“请殿下用茶。”

    李承瑾看了她一眼，目光对上了她石榴红的衣裳，还有那双灵巧的双眼，不由得微微一愣。

    “你叫什么名字？”李承瑾问道。

    女子美丽的脸庞登时爬满红晕，微微垂眸，羞涩道，“殿下，您不记得我了吗？我们在药王府见过的！我是沈家的族女，沈欣云。”

    李承瑾打量了她片刻，没有说话，眼神却变得玩味起来。

    沈欣云，他似乎确实记得沈家有这么一个人，但是平日里来往于他面前的女子太多了，他并不怎么记在心上，除非是对他极为有用的女人。

    之前见沈欣云并没有特别之处，可今日一见，总觉得她这身石榴红的衣裳和那双灵动的眉眼，像极了一个人！

    沈梦言、沈欣云。还真是有趣！

    沈欣云第一次这般近距离地与四殿下单独相对，心中早激动不已。她今日跟着沈欣辰来流芳斋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几位皇子。而她最为期盼见到的，就是相貌英俊、气度不凡四皇子了！所以，她特意作了这一身装扮。

    沈欣云斟满茶水，递到李承瑾跟前，缓声道，“殿下，请您用茶。”

    “这本是丫鬟做的事！如今欣云姑娘给我斟茶，还真是唐突了。”李承瑾唇角勾笑，目光仍旧停留在她的身上。

    这是四皇子第一次这般温柔地跟她说话，沈欣云脸色变得更红了，仿佛能滴出血来。她贴近李承瑾，柔声道，“不唐突，欣云愿意侍奉殿下左右。”

    一个高门家族的黄花大闺女说出这样的话，让人听着隐隐觉得又几分羞耻之意。

    沈欣云却浑然不觉。

    “你喜欢我？”李承羡目光灼然地看着她，突然轻声问道。

    “欣云……殿下是人中龙凤，欣云……心中仰慕不已，早已心向往之。”沈欣云的心“突突”地跳着，说话也变得激动不已，有些语无伦次了。

    对于她来说，这样的问句，仿佛下一刻，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契机。

    看着那张刻意打扮得与她有几分相似的面孔，却万分讨好地说出了这般不知廉耻的话语，李承瑾突然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让人啼笑皆非。

    他眼眸略显窗外，突然冷声道，“出去吧，别让我再看到你！”

    “什么？”沈欣云呼吸突然一窒，四殿下方才分明是温柔和善言笑晏晏的态度，怎么突然就变了脸。

    她小心翼翼地替李承瑾添置了茶水，娇声道，“殿下，您怎么了，是欣云伺候得不周，让您不高兴了吗？”

    “滚出去！”李承瑾的声音变得冰冷，眼眸里迸射出寒冷的光芒。那冷然的目光，似乎要杀人一般。

    沈欣云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虽然心中万分害怕，可还是存了几分不甘，她柔声道，“殿下……您……”

    “啪”得一声。

    李承瑾手中的白瓷杯忽然碎裂开来，瞬间化作了罅粉，从他骨节分明的指尖散落下来。

    “殿……殿下，我……我这就走！”沈欣云脸色大变，哪里还顾得上因为害怕而溢满眼眶

    的泪水，脚下如瘫软一般，几乎是摸爬滚打地跑了出去。

    “姑娘，楼上这是怎么了？”香薷问道。

    沈梦言心头冷冷一笑，没有言语。这半天了，沈家族中的两姐妹，唯有沈欣辰在一旁忙前忙后，那位沈欣云姑娘可一直没有露面啊！

    素竹听着这声音像是从樱花雅间传出来的，心头不由得一跳，心头嘀咕道：难不成是送茶的丫鬟出了错？于是从不远处的丫鬟招了招头，问道，“你送了什么茶过去？”

    丫鬟面露难色，道，“是……欣云姑娘抢过去的，她说樱花雅间，她来伺候！”

    果不其然，这么好的机会，沈欣云怎么能够放过。不过，看来她的美人计在李承瑾面前并不凑效。一个没有强大家世背景的女子，即便是有着惊天的容貌，又如何能入得了李承瑾的眼呢！

    沈欣云果然够蠢！

    到底是个皇子，似乎还动了怒，把他一个人留在上头总归是不像话的。于是沈梦言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说要上去瞧瞧。素竹怕她吃亏，却又不敢跟着，于是只得目光唯唯诺诺地站在楼梯拐弯处，撅起嘴巴探头探脑，那可怜又可气的模样，惹得沈梦言不禁发笑。

    “看来五姑娘兴致不错！”看着沈梦言走进来时，脸上挂着好看的笑容，李承瑾不禁恢复了往常谦和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