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瑶一心只听到娴妃夸赞她的妆容,没有在意对方眼底那一抹暗色。
倒也不推辞,反而得意洋洋地笑道,“娘娘过誉了,臣女不过是随手勾画了一番,娘娘若是喜欢,臣女可以虽是进宫侍奉娘娘妆容。”
心头腹诽不已,沈梦言这个小贱人果然是藏了一手,要不是方才听她私下跟丫鬟说,额头点缀一朵若隐若现的梅花,会让妆容更加精致明艳,自己也不会想到要贴上一朵。
娴妃不置可否地将东珠耳坠放回到了匣子里,然后微笑着对身旁的宫女道,“难为雪瑶姑娘的一片心意了。夜深了,若菊,好生送雪瑶姑娘回去吧!”
一位面容精致地宫女应了差事,走了出来,微笑示意江雪瑶先行。
看似风平浪静的一幕,可是这两人的对话,在这清冷的冬夜里,只让人觉得有些莫名心惊。
“好了,戏看完了,我也该回去了。还劳烦七殿下送我出去。”沈梦言拍了拍手,不着痕迹地给李承羡下了命令。
李承瑾叹了口气,又扬唇笑着摇了摇头。方才,娴妃眼眸中流露出的那一丝寒光,李承羡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不会看错的。
虽然,他并不清楚这个中缘由,但估摸着,这个江雪瑶该倒霉了。
那边,若菊在前头掌灯,引着江雪瑶缓缓离去。
娴妃对她不咸不淡,即便她压低身段,说要来侍奉娴妃,娴妃也不置可否,这一点让江雪瑶心中大为光火。
心中不由得暗暗怒道: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妃子,母族最高的官位也将将是个两江总督而已。在众人眼里,哪有丞相府的门第高,居然还对自己不屑一顾。要不是看在她是四皇子生母的份上,自己对她还真是不怎么上心。
若菊似乎没有察觉到江雪瑶丝毫的不悦,笑容温顺地请道,“雪瑶姑娘,您出了这道门,直走便是宫门了。”
江雪瑶心中正气恼着呢,瞧也不瞧她,绕兀自抬脚跨过若菊身侧,踏了出去。阴影里,若菊身形未动,和顺的笑容里却露出一抹阴鸷之色。她伸出手,轻轻勾了一下江雪瑶的衣袖。
江雪瑶心中本就不悦,衣袖似乎又被牵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忍不住刚想训斥若菊几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
为首的宫女指着她大叫道,“就是她!抓起来!”
江雪瑶心中一顿,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就已经被明火执仗的太监嬷嬷们围了起来。
沈梦言由李承羡护送着,从一条无人知晓的密道走出了宫门。其实不用李承羡,她自己也能凭借记忆走出去,且不被旁人发现。
出门的那一刻,似乎看到宫门那边,有明晃晃地火把晃动,还隐隐有喧哗声传来。沈梦言勾起唇角,心头冷冷一笑,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佟氏放下帘子,瞧着远处,微微皱了皱眉头。
但得见五姑娘平安回来,佟氏倒也没有出言相问。
回到寻芳苑,已经是后半夜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听见素竹咋咋呼呼地推门跑了进来,因为动作太大,带进了一阵风,引得沈梦言呛了一口水,不由得咳嗽了几声。
香薷连忙上前帮她拍了拍背,然后睨了一眼素竹道,怨道,“跟着姑娘这么久,怎么还是这般毛毛躁躁!”
素竹忙回身将毛毡重新掖好,转头低声讨好一笑,道,“哎呀!我的香薷姐姐,你别生气了,我这不是有天大的消息,想要第一时间通知咱们姑娘嘛!就是姑娘听了,也会惊讶万分的!”
“何事?”沈梦言平静下来,脸上方才因为咳嗽而猛然升起的潮红,已经完全褪去了。
素竹压低声音,道,“昨日,雪瑶姑娘不知犯了什么事,被娴妃娘娘当着陛下的面,当场发落了,说是赏了五庭仗。雪瑶姑娘细皮嫩肉的,哪里经得住这一通打,估摸一双腿是废了。”
“什么?”香薷也是惊呼一声,眉头紧蹙,道,“听闻娴妃娘娘素来温和,对宫内的下人也从不曾疾言厉色,怎么对雪瑶姑娘竟下手这么狠。”
沈梦言不动声色地饮了面前新斟的茶水,心头冷冷一笑。
娴妃娘娘温婉平和,那不过都是表象。在偌大的后宫不仅能够生存下来,且不依靠母家的势力,还攀到了如今的四妃之一,可见,娴妃绝对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娴妃不受宠,固然有其母家式微这一原因,但更多的,却是因为那件往事。当年,娴妃未入宫之前,曾与当今陛下的兄长誉亲王曾有过婚约。那个时候,陛下还未登上皇位,几位皇子面上和平共处,但私底下向也是暗潮涌动。
那一年初春,娴妃随父亲王大人迁入京畿城任职,也来到了京畿城中。在一次长公主的宴会上,她与誉亲王一见如故,随后两人私下交往频繁。誉亲王善长工笔画,尤其爱画梅花。甚至一度取用自己的血色去晕染朱砂,为的就是让红梅在枝头绽放得更加炫丽。
那一日,誉亲王见娴妃在梅花树下安睡,微风拂过,一朵梅花飘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粘
在了娴妃的额头上。娴妃肤色洁白如雪,又有红梅相映,誉亲王只觉得美艳不可方物,于是心血来潮,用笔在其额头上勾勒出一朵梅花来。
可是为了能将红梅画得栩栩如生,誉亲王竟能以血点染,可见其为人偏执。后来当今陛下登上大宝,誉亲王心中不甘,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夺取皇位,于是想方设法说服了娴妃入宫侍奉陛下为自己获取信息。娴妃入了宫一时恩宠无限,可半年之后,誉亲王谋反伏诛,娴妃亦受到了牵连。或许陛下知道娴妃暗中通了款曲,一方面对于美人的爱慕,让他只是冷落于她,而没有正面褫夺封号。另一方面,毕竟众位后妃背后有着较为复杂的势力,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娴妃一直盘桓于嫔位,直到生下皇子,才有了晋升的可能。
夹杂在两个位高权重的男人之间,娴妃心中有怨亦有恨,更多的则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于是,当她看到江雪瑶前额的梅花时,心头狠狠惊了一下。毕竟风平浪静了太久,似乎有人在暗中准备掀起一场波澜。无论是谁,娴妃都不能然他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