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瑶因为惩罚了家中一个生得又几分姿色的庶妹,所以今日来得有些晚。
刚靠近疏影横斜居,就看到洛彦白一身黑袍坐在甲山边的石凳上,神情若有所思。月光映在雪上,亮如白昼,皎洁的光线在他身上似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远远看去,身形显得颀长而俊美。
“彦白哥哥。”江雪瑶心中一动,忙喜不自胜地跑了过去。
因为最近生了不少事,所以有一段时间没有去药王府上学了。却没想到,竟在此地见到了洛彦白,自然是欣喜不已。
洛彦白眉心微微一蹙,悠悠然转过头来时,面上却是挂着温润的笑意,起身行了一礼,道,“雪瑶姑娘!”
江雪瑶伸出脑袋四处看了看,一脸笑意,问道,“彦白哥哥不去疏影横斜居,在这里坐着干什么呢?”
洛彦白摇了摇头,心里头不由得苦笑。
干什么,自然是替阿羡扫除眼线了。这皇宫大内,除了陛下,谁还敢动用暗卫,一旦被发现。无论是否有行刺的举动,那都是弑君之罪。可是阿羡要跟五姑娘说“悄悄话”,也只能苦了自己来替他当这门把手了。
有人前来叨扰,这盯梢的活自然是干不下去了。洛彦白藏在宽大袖口下的手顺势划过甲山,然后指尖轻轻扣起,将小石子不动声色地弹了出去。
心头不由得讪笑道:虽然这动静细不可闻,但足够那两个人吓一跳的了。
然后施施然跟着江雪瑶一同离去。
沈梦言回到下方的座位上,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了下来。
晚宴设在疏影横斜居,案几上的白瓷瓶里,也斜插着几支红梅。周遭隐隐有梅香传来,细细嗅来,清雅宜人。
今日荣亲王妃感了风寒,在家养病,李嫣然自然也没有出来。不然这样的场合,早就听见她叽叽喳喳的声音了。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无聊。或许,没了一心想要争奇斗艳的沈梦曦,倒是显得无趣得很。
江雪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竟坐在了沈梦言身边。
一身月牙色流云镶银边锦缎袄,白绒绒的白狐毛簇拥在颈边,将原本娇美的脸蛋衬托得更加玲珑俏丽。
江雪瑶望着上座谈笑风生的几位皇子,斜眼暼了一眼身旁神情淡漠的女子,不由得冷冷一笑,道,“真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勾三搭四。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顺利坐上七皇子正妃的位置!别白白丢了人,还得不到想要的地位!”
沈梦言回她淡淡一笑,道,“雪瑶表姐别的没学着,倒是听墙角和长舌妇的本事,学得一流啊!”
方才江雪瑶跟洛彦白从甲山那边出来,虽然心中欢喜不已,但还是留了个心眼,一直偷偷留意着那边。果然,半晌便见着七皇子和沈梦言有说有笑地一同走了过来。
江雪瑶敛了脸上的笑容,侧过头,一脸怒容地瞪着沈梦言,咬牙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就是喜欢被贵公子围绕的感觉,得陇望蜀么!可你算什么东西,竟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看着江雪瑶嚣张跋扈的嘴脸,不由得让沈梦言想起沈梦悦来。这样的嫡女,真不知丞相夫人是如何教养出来的!让人看着就厌烦万分。
估摸着孟氏一房的下场,她还所知不多。沈梦言也懒得装小白兔跟她迂回。
于是饮了一口面前的酒,声音冷然道,“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那又如何,你又算什么东西,没了丞相府的光环你不过是滩让人踩在脚底的烂泥而已,或许发卖去秦月楼,人家妈妈还得考虑收不收你!我想什么、做什么,怎么还轮得到你来质问!”
她竟然拿自己跟秦月楼那一帮烟花女子相比拟,且还如她们!
江雪瑶脸上霎时气白了一片,怒气冲冲道,“真应该让七皇子看看你是个什么脾性,平日里装高贵装大度倒是装地挺像那么回事,原来私下里也是这般险恶嘴脸。”
“你喜欢洛先生,去追便是,跟我着这里纠缠什么,难道我因为你的一两句话就知难而退,洛先生就是你的吗?真是可笑!”沈梦言直视着她愤怒的眼眸,讽刺一笑道。
江雪瑶一时之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京畿城的高门嫡女,居然张口说出这样令人害臊话,还说得丝毫没有避讳之意。可见她对自己的名节,对家族的声誉真是毫不在意。
而且,她还张嘴便戳破了自己的心事,于是更加气急败坏,道,“沈梦言,注意你的身份!我是丞相府的嫡女,身份比起一般的王公贵族还要高贵一大截,你决然敢这样跟我说话!太放肆了,你就不怕我把你这副德行原封不动地告诉七皇子?”
瞧着她这副龇牙咧嘴的模样,沈梦言不由得笑了,而且笑容甜美如三月初阳。
她道,“你愿意说,便去吧!只是,不知七殿下是否喜欢听一个长舌妇在耳边叨唠。洛先生与七殿下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你说,万一洛先生也觉得你万分厌恶讨嫌,该怎么办呢?况且,丞相夫人心目的乘龙快婿,只怕是不能如你的意愿吧!”
江雪瑶咬牙切实,恨道,“你说什么?!”
沈梦言所说,真是江雪瑶心中所惆怅的。丞相夫人孟湘似乎有着一攀高位之心。一心想将自己的女儿嫁入皇家,目前众位皇子之中,她最相中的便是皇后嫡子李承羡。
江雪瑶也曾婉转地跟母亲提过,洛彦白的种种好处,但是母亲似乎对其不屑一顾,反而对七皇子颇为上心。可是,即便如此,母亲也未讨得到什么好处。她曾进宫试探过皇后娘娘的口风,皇后娘娘只说孩子大了,由不得她做主。但是皇后也曾若有似无地问过七皇子这方面问题,却都被七皇子委婉回绝。看来,他是真的看不上自己的!
江雪瑶是什么人,从小娇生惯养的丞相嫡出姑娘,别说是在家中,就是在京畿城,也没有人敢拿鼻孔朝着她说话。她心中虽然是爱慕着洛彦白,但看着七皇子对别人上心,竟不是对她,这让她高傲的尊重也是受到了万分的打击。
尤其是今日,看着七皇子和自己有着许多过节的沈梦言有说有笑地从甲山后走出来,心头越发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