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曦见过冯氏之后,刚聊了两句,却见雨中一个丫头撑着雨伞,伞下的女子穿着石榴红的纱裙,粉雕玉琢的脸庞,正蹙眉望着池塘里的并蒂莲花。远远望去,在水墨画般的阴雨背景中,却显得那般热烈和绚丽。
“五丫头,大雨天的,你在那发什么呆呀?”佟氏的声音兀地从桥边传了过来。
孟氏早就瞧见她了,正思忖着怎么让沈梦言从冯氏身边走开,可佟氏这一生叫喊生生断了她的念头,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看到沈梦言的一瞬间,沈梦曦的唇角忽的抿紧,又很快松开,眼里爆出慑人的厉光,瞬间的狰狞表情,仿佛从不曾存在过。
“这雨真是大呀!”佟氏拉着沈梦言进了亭子,掸了掸身上的水汽,笑道,“哟!冯大娘子也在呀!”
“这位是……”见到沈梦言,冯氏不由得来了兴趣。方才她已经看到了这位姑娘,当时就觉得她这一身石榴红仿佛是这静默的天地间唯一一抹亮色,真是美丽极了!
“这是我们家五丫头!”佟氏快人快语。
沈梦言勾起唇畔的一抹笑容,行礼道,“沈家小五梦言见过冯大娘子、母亲。”
见冯氏面露喜色,孟氏心中不快,微微笑道,“五丫头啊!这样的遭灾年节,外面的病患都快挤满了各家医馆。你怎么还在雨中赏花,也不怕惹了风寒。”
面上是亲切的关怀之语,实则是说她在灾年还有心流连风月。
沈梦言笑道,“小五瞧着祖母这几日有些咳嗽,想借并蒂莲滋阴润肺的功效入药,方才路过,看到这池中的并蒂莲快被雨水打落了,所以有些心疼,正想着怎么采下来呢!”
沈梦言回头看了一眼沈梦曦,反而柔声道,“倒是妹妹身体较弱,这样湿热的天气,应当多多保重才是。”
沈梦曦笑道,“多谢五姐姐关心。”
自从上次在幽禅苑里吃了亏,沈梦曦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对自己不但温柔可亲,更是处处礼让,再也不复失态的模样。
想来,定是孟氏指点了一番。
这位五姑娘不仅对祖母孝顺,还对手足关爱有加,真是个好孩子。
冯氏点了点头,笑道,“看来沈家五姑娘对药理也是精通的。”
孟氏笑道,“女孩子家,只是感兴趣而已!”
抬眸,朝沈梦曦使了个颜色。
沈梦曦会意一笑,道,“冯大娘子,你闻御史大人这几日食不下咽,卧病在床,可是去了南蛮回来之后才成了这般模样?”
经沈梦曦提醒,冯氏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次来的主要目的,回过心神,眼圈不由得又红了起来,“是啊!自南蛮回来之后就变成这样了,食不下咽,时常头晕脑胀,人已经瘦了一大圈。听说一同回来的大人之中,已经病了三人。”
沈梦曦微微蹙眉思索片刻道,“听娘子如是说,我想这应该是御史大人在救灾的时候吸入瘴气过多所致。”
“瘴气?”冯氏身在京畿城,从未听说过什么瘴气,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沈梦曦道,“南蛮地区多高山密林,如今先遭旱灾,后遭水灾。密林里的动物、植物腐烂发酵,就会有瘴气产生。大娘子不用担心,只需准备青竹二升、清水四升,文火熬煮成三升,分三次服下方可治愈!”
冯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脑子里还在回想着沈梦曦方才说的话。
佟氏看着沈梦言若有所思的模样,笑问道,“五丫头,瞧你这样子,是不是有比七丫头更好的法子啊!”
沈梦言故意露出一副为难的神情。
“五姐姐,你若是有什么良方,说出来便是,千万不要藏着掖着。”沈梦曦一脸期待。
她这位五姐姐不过是对药理略懂一二,对于问诊开方,她就不信她能拿出什么好办法来!
况且南蛮山多林密,连轩哥哥上来回来都说那里瘴气太重,容易让人肌理受损,缺血头晕。难不成,她还比轩哥哥更有本事!
沈梦言蹙眉轻声道,“小五没见过患者,所以不敢轻易下结论。但心里还是存了疑问的!”
沈梦言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对冯氏却是醍醐灌顶。连她都知道,医者讲究望、闻、问、切,沈梦曦连患者的面都没有见过就胡乱开方子,根本就是瞎胡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五姑娘心里存了什么疑问,大可说说。”冯氏问道。
“梦言想问大娘子几个问题。”沈梦言黑白分明的眼眸看向冯氏,带着认真与仔细。
冯氏不由得道,“你问便是。”
“方才大娘子说御史大人头晕脑胀,不知是否脸色发白、嘴唇发青。”
冯氏回忆了片刻,点了点头。
沈梦曦眼里闪过一丝不屑,脸色发白、嘴唇发青,不就是缺血之症么!还在这里拿腔拿调,故作深沉!
沈梦言接着问道,“御史大人最近是否身上发红,体热难耐?而之前却是十分畏寒,恨不得时刻裹紧被褥?”
冯氏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自家主君
先头喊着冷让人关窗闭门,后来又直嚷嚷热要脱衣服的情景。主君的情状完全符合沈梦言所有。之前她还以为主君是被什么邪祟魇着了,如今看来,只是病症而已。
冯氏已然信服沈梦言所说,连忙点头道,“确是如此!”
沈梦言道,“如此看来,御史大人所患,当是虐症。”
一听到这个病症,冯氏登时大惊失色。
虐症可是不治之症,难怪求了多家医馆都,都不知如何治疗,还以为是染了怪病。
如果真被沈梦言说中,那主君岂不是……冯氏一下子六神无主,发起怔来。
“大娘子别急,五丫头不过是孩子之言,不一定就作数的。”孟氏睨了沈梦言一眼,劝慰冯氏道。
沈梦言根本没有理会她的眼神,而是悠悠然出了声,“大娘子别急,我们沈家有对症之方,等我写好了,就让丫鬟给您送到府上。”
冯氏仿佛一下子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声道谢,又夸了五姑娘和药王府数句,眼眸中这才放出些许光亮来。
送完冯氏离开,沈梦曦顿时泄了气,脸色满是愤恨之色,却不敢发作出来,连忙追问孟氏,“母亲,那个臭丫头说的是真的吗?”
孟氏不由得挑眉思忖:虐症乃不治之症,遍及大周都是如此,沈家何时有过这样的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