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笑得一脸慈爱,“傻丫头,人人都知我看中的女儿只有你们两个。把她托地越高,却越能显露出你来。”
孟氏不用说得太明白,可沈梦曦听得明白,轻轻一笑,便赖在母亲肩头,“母亲,如今不还有个主办‘妍香节’的尊贵嫡女五姐姐么?”
孟氏斜勾唇角,“这个丫头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不过,她的好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
孟氏自然是喜欢沈梦悦的,聪慧不足耍恨有余。只要她乖乖听话,什么事都冲在最前头,不会脏了自己和嫡亲女儿的手,什么样的抬举给她都不嫌多。
***
因为是皇家的使者,即便是在京畿城,沈家也要依照礼节为四皇子准备别院。
姗姗来迟的李承瑾由掌灯丫鬟领着,往前厅走。灯火闪动处,正巧看到一前一后两个修长的身影施施然出了前厅,拐了个弯,消失在了长廊尽头。
于是,转步跟了过去。
这是沈梦言第一次来到别院,她从来不知,这别院小巧的池塘中,竟还有一畦夏日才有的荷叶。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轻巧的虫鸣鸟叫声和着荷塘月色飘了过来,朦胧中看着远处回廊上的零星灯火,意趣盎然。
既然李承瑾还没看,沈梦言不如席地而坐,看看光景。
和煦的晚风吹过她的发丝,扫过脸庞,在这溶溶的月色下,竟美的不像人间俗姝。
“姑娘好兴致!”突然而来的声音。
“只是夜晚坐在石凳上不怕着凉么?”阴影里的人伸出手,递到沈梦言面前。
“哪里来的登徒子!”素竹挡在了沈言面前。
阴影中的男子,收回了手,宽大的衣袖从风中拂过,眼中略含笑意,“真该死,打扰了姑娘的兴致!”
“不得无礼!”沈梦言从地上站起来行礼,而后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微扬起眉梢。
这别院,除了四皇子李承瑾,只怕旁人没有这么大胆的。
虽然已经做了一切准备,可是再次见到他,周遭的一切还是感觉黯然消退,不复存在。
时光仿佛凝滞了,沈梦言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
月光下,李承瑾穿着月色底海水蓝的流光长袍,头上没有戴冠,只是束了发髻,簪了根犀角簪。脸庞俊美,英气勃勃。
面对沈梦言的打量,李承瑾并不恼怒,而是扬唇,静静地看向她。
沈梦言的手,在袖中慢慢握紧。
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若干年前孟氏的笑言:“五丫头乖巧聪明、听话懂事,母亲自然要为你择一个好夫婿。四皇子李承瑾少年英武、聪慧不凡,与你正可谓是郎才女貌。梦言,你嫁过去以后定要好好辅佐他,将来肯定有好日子。”
沈梦曦当时也笑靥如花道:“是啊,咱们京畿城的适龄女子,哪个不眼巴巴的想要嫁给四皇子做妃子,五姐姐你真是好福气。”
可后来呢!他划花了她的脸还不够,还要为了那个女人生生剜掉她的心头之血。
那种痛,那种恨,她永远不会忘记……
沈梦言眯起眼睛,收敛唇边不经意流露而出的讽刺笑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觉得血液一点一点重新流了回来,那血液就如同一根根鲜红的钢针,带着无法化解的仇恨,涌向她的四肢百骸。
沈梦言自然俯身向李承瑾行礼,却不知怎么的,小腿似乎被什么击中,然后整个人向后栽去。
素竹还来不及呼叫,沈梦言整个身体就已经直愣愣地向荷塘落去!
来不及多想,沈梦言就已跌入了一个宽大而温暖的怀抱。温文软软的衣襟贴在脸上,鼻尖立刻充盈着温和的幽香。
那香气登时让沈梦言有一瞬间的慌神!
她从未想过,他会出现!
眼前的男子低头看她。
一身白衣,比这皎洁的月色还要亮眼。眉目如画,水翦星眸,顾盼神飞,若有似无的笑容浅浅地挂在嘴角,魅惑众生。
脚一踏上地面,沈梦言也不知是害羞还是什么,立刻推开他,侧身到一边。
上辈子,她曾辅佐李承瑾和他缠斗不休。最后的结局,他远走西戎,永世不得踏上大周的土地。
皇后嫡子,竟落得如此下场,不得不说这其中大部分都是沈梦言的功劳。
对他,有愧,也有悔。
沈梦言神情的变化全都入了李承羡的眼底,他却兀自走到李承瑾面前,“四哥也是好兴致,大晚上的跟姑娘家家说笑。”
“原是七弟。”李承瑾温和一笑,依礼欠了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