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乐。”
一阵低压的声音缓缓传过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带着些万人之上一人之下不可置喙的霸气,让人望然生畏。
风浅音的眸子里尽是了如指掌的坦然自若,苏恪来的倒是快。
在众人的眼中,一道淡褐色映着明黄色的衣袍,从外缓缓踏入,一步一步用力稳健,身后跟着的十几人都是随身带出来的人马,伫立在苏恪身后。
医馆的人一看这气派就是个大人物,纷纷立马退了出去,以免得罪了人受无妄之灾,于是原来还热热闹闹的医馆,瞬间只留下了苏鸾,风浅音,君垣和苏恪等人,清场都不用清了。
君垣是东辰太子,那日在朝堂便见过苏恪一面,苏恪一来,君垣便立马反应了过来,立即向前一步,行了个礼,他暂时还只是个没有实权的太子,该表示的尊重还是需要有的。
“摄政王有礼了。”
苏恪轻轻扫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苏鸾此时已经被惊到了,这是摄政王!这居然是那个以一人之力掌控北沁的摄政王!苏鸾此时的心理满是惊讶,连君垣给了她好几个眼神都没有看到,直到最后君垣退了一步,扯了她的袖子,苏鸾这才连忙反应过来,连忙行礼。
“参见摄政王。”
苏恪没有管这种小人物,脚步直接对着风浅音而去。
见苏恪没有丝毫的怪罪,苏鸾这才松了口气,摄政王不愧是摄政王,光这通身的气度就不是其他人能所比的,只是摄政王为何会突然来到这里?看着苏恪直接往风浅音那去,毫不停留的步伐,苏鸾握紧了手中的手帕。
这该不会是她想象中的那样吧?
于是在北沁说风就是雨的摄政王苏恪直直走到风浅音面前,温和的脸庞让人如沐春风,气压更是在九公主面前放下不少,然而得到的却是九公主一个不想理他的转头,那嫌弃的表情苏恪不用看都想象的出来。
“帝乐。”
“叫本公主干什么?”
“真的是,好不容易出宫一回还要见到你。”
九公主表示很嫌弃,苏恪却是眼神淡淡,眼光逐渐移到风浅音受伤的那只脚上。
“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本王说的是你的伤。”
“还能怎么回事,摔到了呗。”
摔伤,苏恪对于这一句话真的是一点也不信。
“说吧,跟谁打架了?”
“没,都说了是本公主自己摔的,你烦不烦啊,管着管那的。不信?你直接问太子,还是他亲眼看本公主摔倒的,还很好心的把本公主背回来。”
九公主直接把锅扔给了君垣,在苏恪看不到的地方还偷偷对他眨了眼。
君垣知道,这是九公主不让摄政王对他产生反感,所以才把所有的事情揽在自己的身上,但九公主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莫不是真的这位九公主真的一见钟情上了他?
但至于是不是,可能也只有风浅音这一个幕后主使心里清楚了。
而此时的苏鸾正紧紧的抓着自己侍女的手,极力控制住内心的不安。
这是九公主?这居然是九公主!她原本还只是猜测这个女子身份不简单,但却从来没把面前这个人的身份往北沁的九公主身上想过,毕竟东辰的哪一位公主出门不是浩浩荡荡,哪像这般只带俩个侍女,而且不是说北沁的公主不是娇横任性吗?光从她接触的来看,就与传说中的相差甚远。
更重要的是,昨日才听她爹说过,北沁九公主要与东辰联姻以巩固势力,现在这九公主就与太子遇上了,若是九公主单方面的强求那还好,怕就怕是太子的意愿,但今日太子就将人背回京城还有了肌肤之亲,而且还在九公主面前有意无意的撇清他们之间的关系,若是太子真的想求娶,怕是她爹也拦不住!
苏鸾此时的心里满是不安。
苏恪眼神一扫君垣,“可是如此?”
接收到了九公主的眼神,君垣点头:“的确如此。”
但苏恪可还是不信,但别人都如此说来,还能如何?只能转头看向九公主。
“你不是一直号称天下没几个能比得上你的武功的吗?怎么还会自己摔着?”
苏恪毫不客气的出声。
“要你管,摔了就是摔了哪有那么多的理由。”
九公主转过头,只是眼神不自觉的看向了君垣的那个方向,苏恪多么敏锐,稍有点不对,苏恪就能发现端倪,更何况是这种小动作?
而君垣更是感受到一清二楚,只是刚一抬头,风浅音就立即把自己的目光收了回去,似乎是有点羞涩,时机把握真的是恰到好处,手更是不安的不知道往哪安放。
这般动作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这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遇上自己喜欢的人而羞涩的表现。
苏鸾表面上神色淡淡,端足了她世家第一千金,东辰第一才女的架子,只是私下里,这手指都已经快掐入侍女的肉里。
君垣神色淡淡,微微低头,不知道在打什么如意算盘,苏恪的神色更是让人捉摸不透。
站在风浅音身后的无花在心里悄悄的给风浅音竖了个大拇指,她家主子真的是厉害,不仅身份没揭穿,还所有表情动作如此到位。
唯有风浅音在心里一声叹息,这九公主在当下去,她都快以为自己真的就是九公主了,看来她要偷溜会,出去找找乐子了。
然而想到找乐子,风浅音的脑海里首先想到的是君临修那个死强迫症!
不行!昨天的事情还没完呢?怎么能去世子府!
看到九公主的小动作之后,苏恪虽然脸上没有表露出什么,但却双手负在背后,身姿挺拔,似乎气压更重了。
“东辰太子,近日的事情调查如何了?”
提到这件事情,君垣上前一步,有些心虚的开口,“摄政王,今日已经找到了幕后使者,但没抓住,我们手里已经快有了线索,估计在过几日就能抓到了。”
不知道为何,君垣明明是一个东辰太子,在苏恪面前总有一种抬不起头的感觉。
而听闻了此话的风浅音更是在心中冷笑。
线索?哪来的线索,今日的杨希寒晨都是她派过去的,这些太子府的人也是她引过去的,为的就是让君垣对她产生好感,进行下一步计划,人都找错了,还哪来的什么线索,左不过又是找一个替罪羔羊罢了。
苏恪听了此言,转了身,站在君垣面前,那股气压似乎要被人压得抬不起头,“既然人没抓到,太子更是多用些心思在这上面才是,否则我北沁九公主的名声或性命受到了威胁,又或者是引发了俩国争端,你一个太子还赔不起。”
“来人,送九公主回阁月宫。”
说完,转身。
风浅音假装脚扭了,也不能动,只能眼看着自己硬生生的被人抬走。
只是离开之际,君垣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只听得她最后的那一句话,“我脚伤好了,就去你的太子府找你玩。”
君垣心中突然一动,眸下深思,跟在君垣身侧这几年,苏鸾自然察觉到了君垣的不对劲。
一个九公主还不能造成太大的威胁,看这娇蛮的模样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主要却是君垣这边,若是太子有什么打算,那才是麻烦!
见人走了,苏鸾小心翼翼靠近,“三哥哥?”
“嗯。”
苏鸾还未开口说话,君垣就抢先开口。
“本太子想着太子府还有事情没处理完,就先行一步了。”
“三哥哥!”
君垣毫不留恋的离去
苏鸾站在原地,眼里散发着让人心颤的寒芒。
帝乐......
苏恪是乘着马车来的,所以风浅音就很直接的被苏恪扔进了马车里。
抬着脚,小心翼翼的放在另外一边的座位上,风浅音倒是敬业的很,时时刻刻记得自己是个伤患。
随着一声响动,苏恪进来了,撩起袍子,坐在风浅音的对面的右边,毕竟她的对面已经被她的腿给占了。
那脚踝肿的那么大一块,不用看,他也感觉到这肿的很高很大,这次怎么扭得那么严重?!
“干什么?!”
苏恪把想去撩起来看一看的手收回来。
“就是看看,你何必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
“本公主以为你要谋杀我。”
苏恪很无奈,也不知道帝乐的这些个偏见到底是从哪来的,揉了揉太阳穴,“等会,去找个太医给你看看。”
“不用你说,本公主也会去!”
苏恪算是拿这个九公主没什么办法,转而问道,“你为何会与东辰太子在一起?”
“要你管!”
一如既往的不买账。
苏恪没有说话,只是想起了今日风浅音的这些个动作,苏恪才抬了眉。
“和亲之人,我与东辰皇,初步商定了是东辰的七皇子君奕你看如何?”
听到这话,风浅音立马瞪起双眼,“不嫁!”
“要嫁你嫁去!”
“那你是想嫁君垣?”
“那也不是。”
这话说的苏恪也看不懂了,既然不喜欢为何刚刚是那番动作与表情?
“帝乐,你老实告诉本王,你是不是喜欢君垣?”
苏恪此时此刻在很认真的询问风浅音这一件事情。
“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
左不过她不是真正的九公主,喜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现在的帝乐还不知道在哪里潇洒呢。
听到这话苏恪算是明白了九公主的意思,稍微舒展了眉。
“你若是不喜欢,那便是最好,乖乖和亲?,三年五载之后,再回北沁,倒是你还是北沁的嫡公主,到时再找一个喜欢的男子,也便成了亲便是。
你若是喜欢,那就别怪本王不近人情,君垣虽然是东辰太子,却还是配不上你的身份。”
一席话,比起以前少了许多的霸道,听起来没有以前那么反感。
尤其是最后的那一段话,语气里还带着鄙夷,一字一句拆开她都明白,组合起来风浅音怎么就没听明白呢?
在北沁可以说是北沁皇室与苏恪是完全不对头的关系,在苏恪的眼中,不应该是打压皇室的嚣张气焰吗?
但为何苏恪会说堂堂一个东辰太子配不上她一个九公主,若是苏恪是当今的皇上,是帝乐的亲弟弟这话还有几分可信度,毕竟是唯一的长姐,但从苏恪嘴里说出来,风浅音总觉得不太对劲。
还有,成亲之后三年五载之后,再回北沁又是怎么回事?当真是奇奇怪怪。
“所以,摄政王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恪看着帝乐,似有些无奈,他是担心帝乐真的喜欢上了东辰的太子,这才是麻烦。
“君垣虽是东辰太子,可本身能力不足,多半都是由皇后,丞相扶持,没有了这些力量的支持,君垣不足为据,再加上君垣自身浮躁容易冲动,重视眼前利益,而忽视长远的发展,若是生在太平盛世,或许还是个好君王。”
苏恪看着她忧心忡忡。
“为什么……突然和本公主说这些。”
风浅音一向和苏恪对着干,对惯了,苏恪突然换了种方式对待她,她反而还有点不习惯了,虽然她现在用的是帝乐的身份,但伪装久了,难免会受到一些影响。
苏恪笑了笑,“只是刚刚突然觉得,你有些事情还是知道为好。
你可知,为什么北沁那么多的公主之中偏偏挑了你?”
“不知。”
摇摇头,此时的风浅音就当一个乖宝宝听着。
“那你可知如今天下的局势如何?”
说到此,风浅音愣了一下,低着头似在思考,良久才缓缓吐出俩个字,“将乱。”
苏恪也是顿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帝乐这个一向不关心世事的公主也看得明白,果然这天下是要乱了。
“是啊,将乱。但帝乐觉得最能在乱世之中不乱之人又是谁?谁能平了这乱世?”
风浅音看着苏恪,想从苏恪的眼里看出些什么,但摄政王就是摄政王要是能这么容易看出来,那也登不上这个位子。
然而从苏恪那看起来温和的相貌中,风浅音猛然一震,似乎一瞬间知道了什么,想通了之后,随后便是无奈一笑。
“这就是你要本公主嫁给君奕的原因?”
在此之前,风浅音是真的不知道苏恪打的是这个如意算盘。
天下虽然表面还是安定如常,可私下里早已是躁动不安,天下将乱,四国动荡,都传四国经过十多年前的轩辕帝国的战乱之后,一直在修生养息。
可实际情况却是,谁都不服谁,都想统一整个大陆,表面上达成了协议,私底下却在不断的招兵买马,即使军部力量不断雄厚,但能真正撑起来的也就是这四个名传大陆的四大公子。
毕竟一个优秀的帅将完全比得上百万雄狮,一帅令!江山覆!
东辰风北王世子君临修,南浔太子宫亦浔北沁摄政王苏恪,还有那西秦的神秘国师。
而南浔太子宫亦浔怕就是引发战乱的头子,看当日上朝的表现就知道了,气势汹汹,嚣张无礼,运筹帷幄绝对不容许自己比别人差一点点。
而西秦的神秘国师,只知他能力过人,却至此之中没有出现过,但是却因为他,西秦的国力才日渐强盛,他的策略从政治经济上各个方面提拔了西秦的国力。
而君临修虽然是其中最为年轻的,如今才不过十九的年岁,也没做出过什么成绩,但看人不能光看表面,又这几年来,东辰遭受过多少次洪灾,虫害,还有边远地区的冲突,与内部战乱,东辰皇室没有做任何动作,但却都是悄无声息的平定下来。
君临修手里的势力以及掌握的资源,绝对是不能想象的,只是这个人把自己藏的太深,让任何人窥探不到罢了。
四国将乱,南浔独大,那先灭的必然是南浔,其他三国联盟,和亲是为上策,南浔覆灭再徐徐图之。
和亲对象若是君临修,这怕是在做天方夜谭,于是这才盯上了,君临修这从小到大的兄弟,嫁给他,东辰皇室会在一定阶段内,尽力保住她,君临修更是会保住她,这是双重保障。
只是让风浅音不明白的是,苏恪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从帝乐这件事情上来看,如此的深谋远虑,以苏恪的能力,完全有实力去争一争这天下霸主之位。
先灭的不是她们,掌握北沁的军政大权,再去和其他三国争斗吗?为何还要保帝乐保住?
饶是风浅音的脑子再回转,再会揣测人心,但这件事情却是真的想不太明白了,似乎有一个结,一直疏通不开来。
但苏恪真是一点想告诉帝乐的意思也没有,帝乐只要知道,好好保住自己,在这乱世之下平定便好,其他的他来便是。
苏恪的马车是快的,不一会儿就到了皇宫,九公主因为脚的扭伤直接被送到了太医所,离开之际,风浅音看着苏恪的身影在面前慢慢模糊,表面依旧是那没心没肺的模样,但心底却是如同大海,翻起了点点波浪。
苏恪……
有点意思,看来三弦琴的人,又有事情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