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婉音回来的时候,宋安宁已经拿着签筒跪在蒲团上了。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家女儿对自己的终身大事,还是很上心的嘛。
“气要平,心要诚,不要敷衍了事。”
“知道了,妈。”
宋安宁手持签筒,闭上眼睛,虔诚地朝菩萨拜了拜,然后才哗啦哗啦地摇动起来。
“啪嗒——”
一根竹签落在地上。
宋安宁捡了起来瞥了一眼。
“风弄竹声,只道金佩响。月移花影,疑是玉人来。”
什么意思?
不管了,反正大师肯定会给她一个“满意”答案的。
席婉音催促道:“快,快给大师看看。”
宋安宁气定神闲地拿着签走了过去:“麻烦大师解签。”
大师慈眉善目,看着颇具高人架势,抬头看了宋安宁一眼之后,才伸手接过签文。
“此签乃上吉签,签文的意思是,春风拂动,玉竹摇晃,可听见不远处金佩晃动之声,月影朦胧,花影交印,花月交辉之中,可见有玉人而来。”
说罢,拿起桌上毛笔做了批注:“意指:花前月下,鸡犬相闻,月老相送,好事将近。”
宋安宁脚下一滑,信心笃然的脸色如同碎掉了一般,瞬间崩盘。
傻子都听得出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了吧?
这……这可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她不死心地问:“大师,你确定吗?你真的确定吗?”
确定没说错台词吗?
他们之前可是说好的,说她命里犯煞,这几年都不能结婚的!
大师非常平静地道:“施主虽桃花旺盛,但皆是虚妄,需留意身边缘分,莫要错过良缘,后悔终生。”
宋安宁嘴角狂抽:“……”
原以为能换几年安生日子,没想到转头就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这下好了,她家老妈更加可以名正言顺地催婚了!
她咬着牙从齿缝里往外蹦词儿:“大师,香油钱……”
大师十分高风亮节地把宋安宁塞给他的香油钱退了回来:“出家人,不打诳语。”
宋安宁顿时连气都气不起来了。
席婉音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怪不得要把她给支开呢。
她嗔怪地瞪了自家女儿一眼,又把那钱推了回去:“小女不懂事,冒犯大师了。这点钱是给菩萨们的香油钱,给了哪有拿回来的道理,还请大师务必收下。”
大师这才收了。
席婉音又多问了一句:“不知,这身边缘分,作何解啊?”
难道自家女儿的缘分,早就已经出现了?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大师高深莫测地说了一句,便再不肯多言了。
宋安宁心里“咯噔”一声,有些紧张地捏了捏手心。
这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该不会……
指的是霍谨行吧?
*
宋安宁母女三人刚一走,大殿后面便缓缓走出两道身影。
孟东野笑眯着眼睛,握着大师的手重重地表示感谢:“多谢你了净玄师父,我家老大能不能成就全靠你了!”
一旁。
霍谨行拿起宋安宁摇出的签文,一双漂亮桃眼,眸光微垂,绽开点点笑意。
套路虽多,可唯独这签文,是她自己摇出来的。
就连老天爷,都是站在他这边的。
*
“妈我跟你说,算命这种玄乎乎的东西,不一定可信的,咱们要相信科学……”
一路上,宋安宁苦口婆心,只恨不得把毕生所学全都使出来,只为了说服自家老妈。
席婉音一脸“我知道、我全都知道”的表情,拍了拍她的手道:“行了,你也别说了,走那么久也饿了吧?这九龙庙的素斋很出名的,咱们去尝尝吧。”
宋安宁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连说“不”都懒得了。
行吧,自家老妈高兴就好。
吃饭是没心思吃饭的,宋安宁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半点胃口都没有。
宋元胤这没心没肺的还一个劲儿地给她安利九龙庙最负盛名的素斋:“姐你尝尝吧,这罗汉斋真的超~~~好吃!”
宋安宁意思意思地尝了一口:“嗯。”
宋元胤又给她推荐:“这个小葱豆腐也不错,听说豆腐都是他们寺庙里的人自己磨的。”
“嗯。”
“还有这个……”宋元胤刚要介绍下一道菜,目光骤然一抬,有些吃惊地脱口而出,“霍谨行!”
“嗯?”宋安宁听到这熟悉的三个字,倒是来了点精神。
这寺庙有点意思哈,怎么给菜取这么个名儿?
她夹了宋元胤指着的那道菜,尝了一口:“这不就是清炒黄豆芽儿么?”
吃着吃着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这要是给霍谨行知道他跟一盘炒豆芽差不多一个名字,还不知道会是什么脸色。
噗——
一定很好看!
正想着呢,就见坐在自己对面的自家老妈突地站起来,面色含笑地开口:“也是巧了,霍少怎么在这儿?”
霍……霍少?!
宋安宁背脊一僵,只感觉背后一道人影靠近,那熟悉的清冽的特别的气息包抄而来,从上至下将她笼罩。
丫的,敢情宋元胤那臭小子说的不是菜啊!
“阿姨好。”身后,男人从容不迫地开口。
席婉音不解地看着他:“霍少这是……”
怎么看,霍谨行都不像是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吧?
一并而来的僧人解释道:“前段时间连夜暴雨,山体滑坡下来冲毁了西山上的一处偏殿,霍施主得知庙里情况之后,便一力承担了一切修缮费用。霍施主善者人心,功德无量。”
不会……那么凑巧吧?
宋安宁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席婉音也奇怪道:“霍少怎么知道这九龙庙的偏殿被暴雨冲毁了?”
霍谨行神态自若地道:“母亲生前常带我来此地为家里人求平安符,她去世之后,我也时常来往。”
若是他经常过来的话,被撞上也说得通了。
再者……
一想到霍谨行的身世,席婉音的心里就多出了几分的怜悯与心疼出来。
只怕是他处在周家那漩涡之中感受不到爱,又思念母亲,所以才会时常地来这里看看,怀念过去的温暖吧。
“霍少吃过饭没有?没吃过的话,跟我们一起吧。”
不要哇!
宋安宁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可自家老妈都开了口,就容不得她不要了。
霍谨行微笑颔首:“我的荣幸。”
庙里的食堂是长方桌,席婉音跟宋元胤坐一边之后,就只剩下了宋安宁身旁的空位。
宋安宁只感觉身旁的光影一暗,霍谨行便坐在了她的旁边。
席婉音看着自家女儿傻愣愣的表情,有些恨铁不成钢:“怎么还傻了?霍少不是还替你结果围吗?看见人都不知道打招呼的?”
宋安宁呵呵干笑:“霍少,真是巧哈。”
霍谨行薄唇微微牵起:“大概这就是缘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