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宋安宁请客,犒劳大家这段时间来的努力。
大家也不跟她见外,该宰就宰,绝不客气。
宋安宁给这帮不要脸的气笑了:“行行行,想点多少就点多少,我去一下卫生间。”
刚走出包厢,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看着来电号码,面上笑容渐褪,直走到偏僻的走廊尽头,才点了接听。
“喂?”
“喂?三小姐?”那头,是一道刻意压低了的声音。
“嗯,是我。”
“您让我做的事我都做了,大小姐这两天也开始出现呕吐的现象了,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宋安宁闻言,轻轻垂下眼睑。
粗粗一算,距离四海度假村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宋安静那里,也差不多该闹出点动静了。
“高慧娴知道这情况吗?”她问。
“暂时还不知道,大小姐警告我不许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不过……”
“不过什么?”
“她让我偷偷给她买验孕棒。”
宋安宁嘴角一弯,讥讽冷笑。
她自己也开始起疑心了吗?
眼睑一抬,目光中,全是冰冷薄凉:“找个机会,让我那好二婶知道一下她宝贝女儿的近况吧。”
*
四海度假村。
霍谨行花了几天时间把上下的人清了一遍,直接将这边当做了根据地。
用孟东野的话来说:“老大你这是明目张胆地在周老爷子的眼皮底下耍花招啊!”
霍谨行懒洋洋地抬起眼睑来,看向他:“这么闲?让你查的事呢?”
“有结果了。”孟东野回道,“骁哥说,dark已经跑到m城去了。”
“跑了?”霍谨行捻了捻手指,微微眯眼。
孟东野啐了一口:“可不是?那龟孙也真是狡猾,嗅到点风吹草动立马就溜之大吉了!”
他这种人就像是幽灵一样,你以为他跑了,可等你稍一掉以轻心,他又无声无息地突然杀回来了,然后在你最没有警惕的时候,一招必杀,取你性命!
而要对付他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连根拔除、不留痕迹!
孟东野叹气道:“可惜了,上次明明有机会拿下他的……”
要不是拦中杀出了宋三小姐这个意外的话。
不过这话他没敢说,他们老大最近有点冷冰冰的,宋安宁这三个字就像是禁词一样,谁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一句。
——明显是跟人闹别扭了。
但他知道,自家老大表面冷淡,心里对人家在乎着呢,要不然也不会一直派人盯着宋三小姐那边,就怕dark掉过头去杀她灭口了。
这份默默深藏的爱意,是多么令人动容啊!
“老大,宋三小姐一定会知道你为她做的一切的!”他握着拳头,突然眼神坚定地开口。
霍谨行正在考虑怎么一劳永逸永绝后患,不让dark这颗不定时炸弹影响自己的后续计划,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忍不住皱了皱眉,有些莫名其妙。
“出门的时候忘吃药了?”
孟东野挤眉弄眼地道:“老大你就别否认了,我都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的面冷心热,知道你的有口无心。”
霍谨行:“……”
这种傻缺手下不丢去太平洋喂鲨鱼还留着做什么?
“滚出去。”
“哎,好嘞。”
孟东野圆润麻溜地滚了。
不过很快他又圆润麻溜地滚回来了。
“老大,宋三小姐……”
“嗯?”鼻间溢出的单音节,隐含威胁之意。
孟东野咽了咽口水,才将后半句说完:“宋三小姐要见你。”
度假村的咖啡馆里。
霍谨行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宋安宁,有些惊奇地挑了挑眉稍。
她居然也会有主动上门来找他的一天?
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扬唇道:“这次找我是为了什么?”
宋安宁捧着咖啡喝了一口,加多了方糖,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
她细细地品了品,才将杯子放下,开口道:“怎么,没事就不能来找霍少了?”
霍谨行笑了:“你若没事,会来找我?”
怕是躲都来不及吧。
宋安宁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一副被人戳穿的不自在模样。
以前她对霍谨行心存忌惮,心里始终是保持警惕跟距离的。
后来她发现自己对他生出了一点点不该有的感觉,就更要离他远远的了。
她重生后,想过坚持自己的梦想跟事业,想过让那些坏人得到应有的报应,想过好好保护自己的亲人朋友,却唯独没有想过,以一颗千疮百孔的心,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更何况,霍谨行这种人,捉摸不透,危险至极,又岂会是她的良人?
于是那一点点的心动,终究是随烟波散了。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宋安宁从包里拿出一个酒红色的丝绒盒子,递到了霍谨行的面前。
“给你的。”
霍谨行将盒盖打开,里面摆放着一对做工精美的翡翠袖扣。
绿莹剔透的玉石,带着刻痕的老银镶托,他眼睛敏锐,一下子就看出来,这对袖扣是纯手工制作。
而制作者……
目光一扫,落在宋安宁那缠着创可贴的手指上,心中一片明了。
“你做的?”
“嗯。”宋安宁点了点头。
送人的东西,当然得有诚意。
赵一川把那块翡翠毛料给了她以后,她便趁着夜黑风高没人的时候,在工作室里熬了几个通宵,把这对袖扣做出来了。
霍谨行眼睑一抬,目光移到宋安宁的脸上,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这该不会是……定情信物吧?”
定定定……定情信物?!
宋安宁直接喷了。
早知道送个东西还能引起这种不必要的误会,她就应该听赵一川的话,给自己做副耳坠的!
深呼吸了一口气,平稳了一下心绪,她努力公事公办地开口:“霍少想多了,这只是我代表我们renaissance工作室送给霍少的一分谢礼而已。”
“哦,”霍谨行颇有几分失望,“我还以为,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呢。”
宋安宁:“……”
所以他到底想要什么意义?
不过男人的表情从来都只停留一瞬,眨眼间便恢复了惯常的淡漠随意。
他将盒子盖上,收在手里:“东西我收下了,心意我心领了,趁着我高兴,给你一个提条件的机会。”
提条件的机会?
宋安宁觉得有些好笑。
虽然她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也不喜欢别人欠她的,但她这次来只是单纯地想表达一下谢意而已,为什么到最后还是跟交易扯上了关系?
或者,从一开始,她跟霍谨行就是这样的利益关系?
“不需要。”
她语气清冷地拒绝了,提起包,准备离开。
身后,霍谨行看着她的背影,声音不高不低的,却清晰可闻地落入耳里——
“我可以帮你,嫁入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