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天头一天晚上就被张秘书领回了家,却一直没有见到谢谦。
谢谦一从国外出差回来就跟人谈工作,七八十岁的人了,仍旧精神得不像话。
谢景天的爸爸是个自由画家,据说很小的时候就跟谢谦决裂,神龙见首不见尾,常年在外面追求自己的艺术生涯,所以谢景天反而成了谢谦的重点培养对象。
这次回家,谢景天察觉到家里气氛有些不对劲,低头看一眼玄关,还有一双名贵的男士皮鞋。
谢景天眼皮一跳,问张秘书:“我爸也回来了?”
“是的。”
谢景天头大。他爸为了不继承家业,只要一回家就想尽办法把一切责任都推到他身上,是专业坑儿子的一把好手。
谢景天压低声音道:“这事儿有这么重要吗?犯得着把我爸也弄回来?”
张秘书不苟言笑:“谢董的意思,就是重要。”
谢景天凑到他耳边,调侃地问:“张秘书,你这么听话,如果爷爷让你杀了我,你是不是也会照做?”
张秘书斜了他一眼,没吭声。
谢景天无趣地打着哈欠,回到自己卧室里等待召唤。
这一等就到了第二天。
一大早,连早饭都没吃,谢景天就被张秘书带到了谢谦的书房。
里面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的全是烟头,也不知道昨晚他们在这里讨论到多晚。
谢景天粗略地扫了一眼,谢谦坐在书桌后面,他那个不负责任的老爸战战兢兢地坐在一旁。
“哟,我们家三代同堂了,真难得呀。”谢景天泼辣地招呼着,“两位长辈吃早饭了吗?要不要先吃点什么?”
“先说事情。”谢谦敲敲桌子,看着他问,“你脸上怎么回事?”
谢景天摸了下创口贴:“没事,我自己摔的。”
谢谦当然不会相信这样的鬼话,板着脸道:“你打架了?”
“没,真没。我很久不打架了。”
谢弘鸣目光在自己老爸和自己儿子之间来回转移,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圆场。
好在谢谦今天并不想追究这个问题,只是道:“记得去找医生上药,好得更快。下不为例。”
谢景天笑道:“还是爷爷疼我。”说罢白了谢弘鸣一眼。
谢谦说:“别暗讽你爸,再怎么样他也是你爸。”
谢景天小声嘟囔:“嘁,把什么都推给儿子,然后自己出去花天酒地……”
谢谦提声:“小子你说什么?”
“没什么!”
谢谦懒得计较这些,严肃道:“今天把你们都叫来是有大事。景天,那边坐。”
等他坐下后,老爷子才说:“大事也算不上,应该说,是我本人毕生的夙愿。”他望向谢景天,开门见山地问,“你参与到原石的事里了?”
谢景天装傻充愣:“原石?什么东西?”
谢谦毫无生意地扯起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在谢景天面前晃了晃。
谢景天登时蹦了起来:“我的优盘?!”
这就是昨天他从图书馆拷贝完资料然后不翼而飞的优盘。怎么会在谢谦手里?
谢景天紧张地看着老爷子,不愿相信自己的猜测:“您……”
“您什么您?毛都没长齐,做事到处都是纰漏!”谢谦猛地把优盘掷在桌上,力气大得不像个老头,怒道,“这么毛毛躁躁,能做成什么事?什么时候才能把家里的事交给你?”
谢弘鸣想要缓和气氛:“爸,您别生气,小天他肯定是对咱们自己人没设防……”
“你给我闭嘴。”谢谦打断他的话,深吸一口气,问谢景天,“你是不是很想知道这优盘怎么会在我这儿?”
谢景天眼珠子一转,摆摆手:“咳,一个优盘而已,爷爷喜欢就拿去好了。不重要。”
“不重要?真的吗?”谢谦虚眼,说道,“里面内容我已经看过了,你们跟美国那家公司要交易的就是原石?”
谢景天纳闷:“等等,什么叫‘你们’?”
谢弘鸣又瞪他:“怎么跟你爷爷说话的?”
谢景天没理他,专注盯着谢谦,皱眉道:“难道爷爷你不是跟卫鸿志一伙的?”
“你在说些什么?”谢谦不耐烦,说道,“张秘书亲眼看到你被人摸了口袋,不知道你被偷了什么东西,如果是公司的权限卡就糟了,于是他找我们的人又从那人手里把东西偷了回来,没想到是个优盘。”
谢景天眼睛瞪得又大又圆,愣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一下一下地鼓掌道:“连环偷啊!不愧是张秘书,太厉害了!”
他悄悄松了一口气,刚才他还以为爷爷和卫鸿志是一伙的,那他就难办了。
谢谦说:“别得了便宜就卖乖。说吧,你小子什么时候干涉进原石的事的?为什么没有及时告诉我?”
谢景天摸了摸下巴,说道:“也不算干涉,就是凑巧。”
他简单地把卫鸿志和原石的事阐述了一遍,谢谦脸色越发深邃,让人看不明白。吸取陆仪的经验教训,他没有说出裴先岐和郁藻拥有奇特能力的事。
谢景天讲完后,谢谦十指交叠,撑着下巴,沉默许久后才道:“也就是说,原石现在在那个叫卫鸿志的人身上?”
“是这样了,他还绑架了我朋友,是真正的敌人。”
“那么也是卫鸿志准备把原石卖给美国商人?”
“对,如您所见。”
谢谦神色冷峻,说道:“能用钱解决是最好不过。美国的商人出多少钱,我们出双倍。”
“啊?”谢景天惊讶地抬头,“爷爷,您要买原石?”
谢谦面露不快:“当年我成立那支地质开采队,就是为了挖这样东西。本来就该是我的。”
谢景天纳闷:“您当年怎么就知道那个山头里有这么个东西?”
谢谦扫视着自己儿子和孙子,答非所问:“关于星陨的那本书,我给你们俩都看过。”
谢弘鸣赶紧点头:“是,是,我也看过。”
“你们应该都知道了,那个作者在写完书后就疯了。”谢谦眸光像鹰隼一般锐利,“我经过多方考证得知,他不是正常疯掉的,他是真的接触到了那块星陨,突发精神疾病。也就是说,他书里写的东西,极有可能都是真的。”
谢景天挠了挠头,想要解释:“这怎么可能呢?爷爷,您别被疯子骗了。”
谢谦冷笑:“那么郁念秀、裴骁奇和郭应轩精神失常的事怎么解释呢?”
谢景天愣了一下。老爷子或许比他想象的,知道的还要多。
“地质队那帮人,可真是能耐了,一个两个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东西藏了起来,要不是前段时间郭应轩出事,我都不知道,他们已经斗了二十年了!”谢谦怒火中烧,眯着眼危险地道,“拿着我的东西,互相争了二十年,把我当成什么了?!”
“就是!”谢弘鸣一拍大腿,帮腔道,“那帮垃圾,把咱们当成什么了!”
谢景天眉头蹙起,缄默不语地听着。
谢谦望向他:“你知道卫鸿志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那他为什么绑架你朋友?”
“唔……”不能说因为他们身怀异能吧?谢景天现编了一个理由,“他以为我朋友手上还有关于星陨的其他机密。其实我朋友啥都不知道。”
谢谦深深地盯着他看,似乎想看透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谢景天佯装镇定地对上他锋利的目光,额角悄悄留下汗来。
老爷子能拼到现在这个地步,绝不是单纯靠运气。
不知过了多久,谢谦收回视线,说道:“那你继续去盯着你朋友那边,不出意外,姓卫的还会来,到时候你跟他谈,我们出两倍价钱,让他把东西卖给我们。”
谢景天没吭声。
谢谦声音拔高,不快地问:“听见了吗?”
谢景天这才开口问,漫不经心地问:“爷爷,您为什么这么想要这东西啊?”
谢弘鸣反问:“知道有这么一件东西存在,你难道不好奇吗?”
“好奇是好奇,但……”
谢谦将他们打断,慎重地说:“我们谢家,现在处于一个瓶颈期,你们应该能感觉得到吧?”望着两个后辈都沉默地低下了头,谢谦才继续道,“我们有实力去做星陨的研究,这会成为谢家产业的一个突破口。以后就不再是我们去科技与医疗市场分一杯羹,而是引领市场的潮流。更何况,那块星陨,本来就该属于我。”
谢弘鸣频频点头,谢景天低着头,始终不发一言。
良久后,他还是忍不住出声道:“为什么它就一定属于我们呢?”
“嗯?”谢谦没明白,“什么意思?”
谢景天抬起头来,神情难得的严肃:“爷爷,您就只是在那块山头挖东西,据我所知,这块星陨被挖出的地方,不在您包下的范围内,凭什么说这东西是您的?”
谢弘鸣急了:“谢景天!说什么呢!”
谢景天没理他,缓缓站起身来,鞠了一躬:“爷爷对我教导有方,我身怀感恩,愿意帮爷爷完成心愿,可是,这件事,原谅我不能认同。”
“谢景天。”谢谦皱眉提醒他,“这件事如果完成了,就等于在全公司证明了你的能力,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听你的,我也可以安心把位置让给你了。”
谢景天拍了拍手道:“那可真是太好了。不过,我没办法做我觉得不对的事。”
谢谦沉默,书房里的气压变得很低。
“抱歉爷爷,那块星陨如果真的这么危险,我觉得——”谢景天双手插兜,一字一顿地说,“无论如何不能由私人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