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最后,当然没去成情侣套房。
在外面吃了顿饭,就直接回家了。
郁藻多少还是有些害怕,亦步亦趋地跟在裴先岐身后,仿佛又回到了刚搬去802那时候的状态。
她今天早早就困了,拽着裴先岐央求道:“我们去睡觉吧?”
裴先岐眯了眯眼:“你这是在邀请我和你一起睡觉?”
郁藻立刻扔掉他的爪子,叫他:“裴裴。”她眨了眨眼,鼓足勇气说,“你今天好像那什么虫上脑。”
裴先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什么虫?”
“就是……”郁藻扭捏了一下,说,“智慧虫!”
“哦——”裴先岐拉长声线,假装认同地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郁藻有些溃败。
裴先岐于是弯了弯眼睛,说:“困了就去睡吧,我在你旁边。”
“好。”郁藻这才安心地进了卧室,在自己那一边躺好。
裴先岐暂时不睡,他坐在一旁,整理着从陈叔那儿拿回来的关于爸爸公司和病情的文件。
公司文件里有裴骁奇以前的签名,他凝神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他手伸到床头,摸到那本书,迟疑许久,始终没有把书拿起来。
“裴裴,怎么了?”郁藻还没睡着,刚好看到了他这五秒钟内变幻莫测的神情。
裴先岐收回手,不动声色地笑笑:“你还没睡啊?”
“嗯。”郁藻小声说,“我想到密室逃脱里那些道具,还是有点怕。”
裴先岐放下手头的文件,将她揽在怀里,一边轻拍一边说:“藻藻乖,那都是假的,不要去想。”
“其实我胆子还挺大的,但就是看不得那种人体器官。”郁藻顿了顿,才接着道,“我总是会想到,我爸死的时候,可能就是那样,很不完整。”
裴先岐手上动作一滞,眼眸低下来,静静看着她。
“对不起,我又说这么消极的事了。”郁藻很快便抽回思绪,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们来说聊点高兴的事情吧。裴裴你小时候最快乐的时候是什么?”
裴先岐想了想,道:“每次考完试公布成绩的时候吧。”
郁藻惊讶地仰头看他:“不会吧?这恰恰是我最害怕的时候了!”
裴先岐慢条斯理地说:“因为我的成绩一直很好,几乎没掉过年级前三,所以每次公布完成绩,老师让把试卷带回家找家长签字的时候,我爸都会拼了命夸我。”
随即,裴先岐淡淡笑了:“我爸是个不太会说话的人,那时候看他绞尽脑汁夸我,神情里全是抑制不住的高兴,我也会跟着高兴起来。”
郁藻若有所思:“这就是学霸和我的区别。”
她虽然不是学渣,但上学时成绩没有裴先岐这么出色,所以没体会过这样的感觉,虽然李静蓉也会夸她,但大都是鼓励式夸奖。
裴先岐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你想听夸奖?”
郁藻诚恳点头:“想。”
“我们藻藻,全天下最好,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女朋友。”
裴先岐低头吻住她,一点点温柔地探进她的口腔,郁藻也报以小心而羞涩的回应。他的手往下一搭,刚好搭在郁藻的腰上,柔软纤细的触感像电流一样从指间游遍全身,再加上郁藻身上那种清甜温软的气息扑鼻而来,让他心底的温度不停地升高。
甜,想吃。
裴先岐喉结滑动,迷离了片刻,才将她放开,勉强镇定心神:“快睡吧,不然我真的不想当人了。”
他想当个禽兽,但绝对不能建立在郁藻勉强的情况下。
郁藻听话地盖好夏凉被,说了句:“裴裴晚安。”
宣告今天的夜聊和夜撩就都算是结束了。
裴先岐坐回自己的床位上,镇定了一会儿,看到郁藻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安静绵长,他才又将注意力放到了手头的文件上。
眸光由淡转浓,逐渐深不见底。
他其实根本不用去翻那本书,在刚才跟郁藻无意识说出考卷签名的回忆时,他的潜意识已经告诉他答案了。
那本书,背后的“撒旦”两个字,是裴骁奇的字迹。
也因此,他从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无与伦比地熟悉。
接下来一周,裴先岐一直赖在801,霸占着郁藻床的另一边。但他醒着的时候,始终心不在焉的,吃饭、看电视的时候也格外容易走神。
正好到了端午节,天文台和鉴定站都放假,多出三天假期,郁藻原本打算找个契机,跟裴先岐好好聊聊。
假期第一天早上,郁藻还沉浸在梦乡,忽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看了眼旁边还在睡觉的裴先岐,推了推他:“裴裴,醒醒,有人敲门。”
“嗯。”裴先岐睡眼惺忪地答应着,打着哈欠下床。
这是在802时养成的良好传统,只要有人敲门,一率都是裴先岐开门。
他抓了抓后脑勺,懒洋洋地问:“谁啊?”
外面没人说话。
为了防止反猫眼望远镜,801门上的猫眼早就被郁藻堵起来了。裴先岐干脆直接开了门,又问了一声:“谁?”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看到裴先岐的一瞬间愣了愣,然后又仰头看了眼门牌号,十分为难地问:“请问,郁藻住这儿吗?”
“啊,她住……”裴先岐稍微醒了醒,戒备地看着,“您是?”
李静蓉礼貌地笑道:“裴先岐是吧?你好,我是郁藻妈妈。”
“……”
像是一盆冰水“哗啦”灌了下来,裴先岐不仅立刻清醒过来,三魂七魄差点飞走一半。
假期,大清早,在郁藻家出现了一个男人。
还是明显刚睡醒的男人。
这对阿姨来说得是个多大的冲击……
裴先岐宛如死机了一般,半天没说出话来。
偏偏郁藻毫不知情,见他半天没回来,光着脚丫就出来找他,边走边说:“裴裴,还睡吗?”
她走到客厅中央,突然看到门口的李静蓉,仿佛看见鬼一样,全身静止。
李静蓉笑得很慈祥:“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睡觉了?”
“没有没有!”郁藻惊慌失措地回神,十分尴尬地把她招呼进来,“妈你怎么突然来了?来之前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自从郁藻搬出去住以后,李静蓉很少来管涉她的生活,因此郁藻虽然跟她讲了搬新家的地址,但从没想过她会主动找上门来。
李静蓉从提兜里拿出各种水果、早饭和食材,说:“来看看你新租的房子怎么样呀。还给你买了东西,小裴,来,一起吃。”
李静蓉神色泰然,丝毫没有惊讶和意外,当然也没有生气。
郁藻紧张地看着她,试图解释:“妈,裴裴……裴先岐他住在隔壁,刚刚就是……他找我串门来着,所以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静蓉已经拿出苹果开始洗,无辜地眨了眨眼,问道:“我想哪样了?”
郁藻噎住了。
怎么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裴先岐已经迅速适应情境,火速去浴室里洗漱,然后出来主动接过李静蓉手里的苹果,说:“阿姨,您去坐着休息吧,我帮您洗。”
“辛苦你啦,小裴。”李静蓉笑得跟朵花似的,在他身旁狠仔细打量了几眼,然后拉着郁藻回客厅,小声说,“小裴模样比电视上还好看呢。”
郁藻干笑两声,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先岐洗好苹果,还削了皮,切成小块,方便大家取食。他主动跟李静蓉说话:“阿姨,本来我想去拜访您的,真不好意思,竟然让您先来了。”
“不碍事。”李静蓉摆了摆手,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问,“正好我想问问,你俩进展到哪一步啦?”
郁藻喝豆浆立刻呛了出来。
“妈!刚刚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静蓉瞪她:“我想哪样了嘛?我明明什么也没说啊。”
郁藻被怼得哑口无言。
裴先岐两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如小学生,恭敬地说:“阿姨,我跟郁藻目前没发展到最后一步,我很尊重她,请您放心。”
李静蓉对他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张罗他们两个吃早饭。
郁藻实在看不透妈妈到底卖的什么药,只能低着头吸溜小馄饨。全程裴先岐跟李静蓉聊天,气氛还算融洽。
郁藻偷拿余光瞄他们。毕竟上次回家,李静蓉还对这桩恋情持反对意见,现在却看着仿佛无事发生。
果然,早饭吃完,李静蓉端坐在餐桌一头,脸上带着客气的笑,说:“其实,我是不太支持你们两个的。”
郁藻有点焦急,低低叫她:“妈,能不能先别说这个……”
裴先岐反倒很淡定,像是意料之中,点了点头:“我理解。”
你理解个屁……郁藻斜了他一眼。
“所以我会更加努力的。”裴先岐说话的时候很认真,哪怕就连看书的时候,郁藻都没见过他这么认真的神情。
他牵起郁藻的手,郑重地跟李静蓉说:“阿姨,我对郁藻是真心的,她是我从生命有意识一来,第一个喜欢的人。我会不顾一切保护她,哪怕需要赌上我自己的生命。”
李静蓉沉默地看着他,良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说:“造化弄人。”
郁藻不理解,上次回家的时候,母亲好像也这么说了。
裴先岐却仍是一脸了然,低低地回应着她:“也许就是命运吧。”
李静蓉没再说话,看着他们的眼神变得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