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藻一行周日在谢景天家没有呆太久,就回家了。
转周上班,郁藻遇到点不大不小的麻烦。
早上她到单位,刚好遇见刘炀,小伙子一见到她就耷拉着一脸,十分委屈的说:“藻姐,你脱单了?”
郁藻点了点头:“是啊。很突然吧?我也没想到的。”
刘炀叹了口气,高高的一个小伙子像个小媳妇似的,扭扭捏捏地跟在她身后,说:“本来我也想追藻姐的……”
郁藻吃惊地看着他:“你别逗我。”
“没有没有,既然藻姐已经脱单了,那我就只好祝福你了。”刘炀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要是姐夫对你不好,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郁藻心里很感动,虽然他跟刘炀是不可能的,但有一个人这么惦记着自己,她还是充满感恩。
“谢谢你,你其实见过那个人的……我搬家的时候,他就住在我家对面的。”
刘炀一下子想起来了,那个人又高又帅,配郁藻还是很可以的。
这样想着,刘炀心里一点也不芥蒂了。
两人一起进了办公室,江婕已经来了,狐疑地瞟着他们俩,阴阳怪气地说:“郁藻你不是脱单了吗?怎么还拽着刘炀不放?你不会是把人家当备胎了吧?”
郁藻还没反击,刘炀抢先不乐意了:“我跟藻姐在门口碰面,一块儿进来的,江姐你别瞎说。藻姐男朋友我是见过的,又高又帅,眼睛下面还有一颗痣,别提多好看……”
眼下有颗痣?江婕一听,立刻问:“裴先岐?”
郁藻没有吭声,权当默认了。
江婕难以置信地看着郁藻:“你跟裴先岐……”
郁藻懒得搭理她,淡淡的点了个头。
江婕莫名有些窝火:“不久前你跟我说你们俩不熟,今儿个就在一起了,你是把我当猴耍吗?”
郁藻有些不耐烦:“江婕,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江婕有些被她问愣了:“同事啊。”
“那不就得了。”郁藻手指轻轻点着桌面,漫不经心道,“我有必要什么都告诉你吗?”
江婕噎住了,说不上话来。一想到裴先岐之前那个厌烦的态度,便十分不甘心,气得牙痒痒,但又无法反驳。
没想到当天下午,她反击的机会就来了。
午休过后,办公室里一片昏昏沉沉,突然一阵喧嚣刺破鉴定站的寂静,随之而来,便是争吵和辱骂的声音。
有同事从外面跑进办公室,迅速关上门,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江婕问:“发生什么了?”
“有两个委托人来闹。”同事简单地说了下,“好像是对鉴定结果不满意,觉得我们结果出错了。”
这种事,在鉴定机构也算见怪不怪。
珠宝市场鱼龙混杂,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买到品质最上成的东西,有些人被商家忽悠,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东西,鉴定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客户便很难接受。理智一些的,会忍气吞声或是找商家评理,但偶尔也有这种蛮不讲理的人,偏觉得是鉴定站出错了。
这种客人往往最难搞。
江婕咋舌:“这委托谁负责的?也太倒霉了吧。”
同事瑟缩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郁藻一眼,轻声说:“初检是郁藻……”
郁藻闻声抬起头来,皱了下眉。
她最近确实有做过一件赝品的检测,不出意外就是那一件了。当时初检的鉴定师有两位,除了她,另一位鉴定师在上周离职了。
这还不是最巧的。
最巧的是——那件委托的二审是江婕,终审是郑主任。
这两位,在单位里可是出了名的擅长推卸责任呀。
果然,郑主任很快就推门进来,冲郁藻道:“你出来一下。”
委托人是个中年女子,正在外面发脾气,嗓音巨大,好几层楼都听得见:“我老公给我买的东西,你们怎么能说假就是假的呢?你们认真检了没有?”
工作人员上去好言相劝:“女士,冷静。我们的检测很严格,最后出具的结果是多次审核后呈现的,请你相信我们。”
“那你们什么意思?我们买了个假的?怎么可能!”中年女人嗤笑,面容上露出刻薄的神情,“我们家不缺那点儿钱,没必要花钱买个假货!”然后她转脸看着身旁的男人,“你说是不是啊老公,你跟他们说说,怎么能血口喷人呢?”
她老公是个彪形大汉,小眼珠转了转,立刻吼道:“是啊!瞧不起谁呢?给我他妈的瞎出检测,信不信老子让你们鉴定站办不下去!”
前台接待的妹子是新来的,被这个阵势吓到了,两腿有些发抖,辩解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郑主任把郁藻往前一推,郁藻刚心想不好,就听到郑主任满脸对着笑说:“两位客人,这就是负责你们物品的检测师,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她。”
“是你?”夫妻二人的视线立刻投了过来,像是要把郁藻千刀万剐。
郁藻在内心默默叹口气,心平气和地说:“我是负责初检的鉴定师之一。”
“除了你还有其他人?”
郁藻刚要说话,江婕不知何时跟了出来,见缝插针地瞪着郁藻说:“你怎么回事?工作这么不细致?”
“……”郁藻简直给这个女人跪了,甩手的功夫溜到飞起。
听了江婕这句话,夫妇俩人立刻觉得,这事肯定都是郁藻一个人负责,吵吵嚷嚷着一齐骂她。
好不容易等他们骂够了,安静下来,郁藻才问:“我记得检品是一个钻石吊坠,对吧?请问是在哪里购买的呢?”
男人不耐烦地抢答:“在哪里买的关你屁事?”
郁藻干笑两声,转而看向一旁的女子,示意她来说。女子白了她一眼,道:“我老公送给我的结婚纪念礼物,肯定是商场买的,你们这儿就是瞎测,我要找媒体曝光你们!”
郁藻又看向她丈夫,问:“请问先生是在哪家商场买的?”
男子上上下下打量她,怒吼道:“都说了关你屁事啊,你再废话信不信我揍你?”
他说着就向前走了一步,前台妹子都吓坏了,郁藻却岿然不动,平静地和他对视。
很显然,问题出在这位丈夫身上。
在被郑主任推出来之前,郁藻快速地观察过这对儿夫妻。丈夫的神色不太自然,对于在哪儿购买这个问题一直很回避,不出意外,那个钻石吊坠并不从在商场专柜购入,很有可能丈夫本身就知假买假。
反过来,将伴侣送给自己的东西拿来做检测鉴定,可见这位妻子并不信任丈夫,两人之间不像表面那样夫唱妇随,绝对是存有嫌隙的。
郁藻梳理完思绪,正了正色,问男人:“您购买时的小票还在吗?”
果然,男人犹豫了一下,才回道:“早就扔了啊,我留那东西干嘛?”
“那真是有点可惜了。”郁藻冷静地说,“我们的检测总共有四位鉴定师参与,初检过后有两道审核,出证书之前还会由证书部门的同事进行最后的检查。理论上说,只有赝品仿真度太高,被误检为高品质珠宝的错误,很少会反过来。”顿了顿,她礼貌地笑道,“毕竟,四位鉴定师,凭借那么多精密仪器,怎么都不可能把纯净无暇的钻石内部硬生生看出杂质来。”
她这一席话,让大厅陷入片刻的安静。
趁这个空隙,郁藻赶紧接着说:“您现在有两个方法可以试试,第一,找到购入吊坠的卖家,拿上鉴定,跟他对峙,看他敢不敢对峙。第二,如果您实在不甘心,那就再找一个鉴定站,他们会给你们答案。”
“凭什么……”
“如果您偏不,”郁藻截下话头,扫了眼大厅,“那我们就爱莫能助了。另外提醒一下,您在这里闹事的举动已经被监控摄像录了下来,我们不介意找公安介入。”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礼貌却生疏,加上她微微下压的厌世眼,看上去竟有不少的威慑力。
她目光始终看着那位中年女人,无需再多说,她心里应该已经有答案了。
保安好不容易把这对夫妻“请”了出去,鉴定站才渐渐恢复往日的平静。
郑主任直到这时候才发声,出乎意料的,他并没有找郁藻的茬,而是低声训斥着江婕,责备她刚才不该火上浇油。
郁藻一点也不意外。
江婕是真的很蠢,在这种时刻推她下水是很不明智的选择,如果客户真要把事情闹大,她一个二检审核的不可能一直躲在后面,搞不好还会让整个鉴定站蒙羞。
实在是很不划算的买卖,但她就是这么个目光短浅的人。
郁藻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朝她投去不屑的一瞥。
江婕脸都要气歪了,气汹汹地回了办公室。
郁藻也转身准备回去,忽然看到对面街角站着一个人。
鸭舌帽,黑口罩,似乎跟周六出现在她家楼下的是同一个人,身形高大,背部有些佝偻,在感应到她的视线后,慌不择路地跑走了。
郁藻觉得有些奇怪,这个人,似乎跟其他黑口罩不太一样。但她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似乎……胆子比较小?
她耸了耸肩,决定今晚还是劳烦裴先岐来接她下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