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在护士登记病历单时,五岁的舒欢奶声奶气却非常坚定地同她确认患者姓名,
“碗碗,碗筷的碗,饭碗的碗。”
在“软软”和“碗碗”之间纠结了半秒钟之后,她非常坚定地选择了自己更喜欢的那个。
从手术室出来,虚弱到没有一丝血色的碗碗被推回了病房,医生向在外等候的盛安然说明了情况,
“不是中毒,是巧克力过敏,我们刚刚已经帮他清理了胃里残留的巧克力,但还有件事情我们很震惊——”
“什么事?”
他犹豫了一阵,神色有些复杂,
“孩子的胃里除了巧克力,还有一堆塑料、布屑等异物,也能说是因祸得福,不然这些东西长期堆积在他胃
里,后果将不堪设想。”
盛安然闻言微微皱眉,看向身边那个唇色惨白的孩子。
“那他现在怎么样?”
“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情况还是不容乐观,一会儿护士会给他打点滴,起码三天之内是不能出院的。”
盛安然点点头,在碗碗的身边坐下来,舒欢见状爬到了她的身上,抱着她的脖子一起看向病床上的人。
“这么说,碗碗应该不是被好心的叔叔阿姨收养了,他可能是偷偷跑出来的。”
舒欢用稚嫩的声音轻易下了决定,盛安然看了看她,眼中闪过一抹沉痛。
“你是说他被虐待了,所以偷偷跑出来?”
舒欢不敢苟同地拍了一下盛安然的脑门,
“妈咪你的脑袋是游泳池吗?”
“舒欢你什么意思啊——”
盛安然咬牙,从齿缝中挤出这一句话来。
“舅姥姥说,现在的福利院都被全辖监管,基本已经不存在你说的这种虐待小孩的情况了,况且这个世蕾福
利院最近还在竞选一个什么省级称号,他们靠的就是有爱心有耐心的口碑呀。”
盛安然愤愤然的神情随着舒欢的侃侃而谈而逐渐融化,她不可思议地望向自己的女儿,“小欢欢,这你是怎
么知道的?”
“舅姥姥每天在饭桌上说的都是这些呀,妈咪你没事也多看看新闻。”
“那你的意思是这个碗碗是偷偷从福利院跑出来,在外面吃的这些塑料和布屑?”
“我觉得是。”
舒欢点点头。
“既然这样,那我们得把人送回去了啊。”
盛安然说着,将舒欢从自己腿上抱了下去,然后掏出手机开始搜索这个世蕾福利院的联系方式,她虽然十分
怀疑这个孙施礼院长的用心和企图,但还没想着要利用一个孩子来做些什么。
“诶,找到了——”
盛安然旋即拨通了在网页信息上找到的号码。
“碗碗是哪位,打点滴了。”
耳边恰好传来护士的声音,舒欢忙不迭举起小手,
“在这里,护士姐姐!”
“嘟——嘟——”
护士循着舒欢的声音走近,一旁正等待电话接通的盛安然往后靠了靠,她看着护士将一针管药水注入瓶中,
然后接通输液管,拔开针帽,找到碗碗的手背,迟疑了一下之后决定在他的脚上找一条更好下手的血管。
护士掀开碗碗的裤腿时,盛安然手中的电话刚好接通。
“您好,这里是金陵世蕾福利院,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
盛安然的目光怔怔地盯着碗碗的脚腕,眼底渐渐漫上一股寒意,耳边骤然响起的轰鸣声迫使她一阵头晕目眩
,手上微微一松,手机就“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喂——喂——神经病!”
电话那端的女人在等待了半分钟都无人应答之后终于忍无可忍地挂断了电话。
听到声音的舒欢猛然转过头来,看到盛安然脸色苍白,额头渗出了些许汗珠,身形微微颤抖。
“妈咪——”
“欢欢,我们先自己照顾碗碗好不好?”
盛安然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和,她勉强扶着一旁的座椅坐了下来。
“好。”
舒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非常配合地答应了妈咪的提议。
随着盛安然岿然不动的目光看去,舒欢看到碗碗的脚腕上有一处奇怪的图案。
那是两片嫩叶衬托着一根绿苗,绿苗上方本来应该有一轮新月,但是他的脚腕上没有新月。
盛安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想起在来医院的路上,舒欢跟她有意无意提过的一些话,这时候突然有一种幡
然醒悟的感觉。
“欢欢,你说碗碗是中越混血?”
“嗯,院长是这么说的。”
“可以帮妈咪把地上的手机捡一下吗?”
“可以。”
舒欢点点头,捡起手机递到盛安然的手中,她细嫩的小手在触碰到盛安然的手心时,一种潮腻的感觉突然涌
上心头。
她暗暗考量,妈咪的确不正常。
盛安然脊背挺直,拉近镜头,对着碗碗的脚腕拍了一张照片,随即将照片发给了天恩,辅以文字追问:是不
是?
良久之后手机屏幕亮起。
“嗯。”
另一端的顾天恩在看到这张照片时不由得眉头紧锁,他通过照片判断出纹身的主人应该是个小孩,又从病号
服上推断出这是在医院,于是马不停蹄地下楼取车,在发动引擎的前一秒发了一条信息。
“我马上到。”
半个小时之后抵达医院,两人在医院食堂内相对而坐,皆是神色凝重。
顾天恩将盛安然发给他的照片和之前他准备的那张纹身绘图放到一起。
“除了少了上半部分,余下部分的绘图细节和图形比例一模一样,不会有错,这个人究竟是谁?”
盛安然指了指身后的住院部大楼,
“他正在楼上打点滴,欢欢之前在世蕾福利院见过他,这孩子是中越混血,在越南原本有人收养,后来不知
道什么原因被人带到金陵之后又弃养。”
盛安然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些什么,
“带他来的会不会是那个男人?”
顾天恩不置可否,他一向平和的五官此刻也拧成一团,细细想来这其中有很多值得探究的细节,他不敢轻易
下判断。
“这条线索我去查,但是这个孩子你必须暂时留在身边,最好尽快把他带回家,尽量不要让他露面。”
顾天恩隐约觉得,这个孩子至关重要。
盛安然点点头,将面前的两张图片收起来,装进了包里。
“这个给我,我有用。”
顾天恩点头,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提醒道:“陈忠那边的线索也不能断,最好能找到这个人
,我觉得他知道的信息应该不多,但肯定有我们需要的。”
闻言,盛安然的眸光又深了几分,她点头,同顾天恩告别之后就快步朝着住院部的大楼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