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司和林慕岩离开后,盛安然给大舅妈打了个电话。
“舅妈,小星星呢?”
“刚吃完饭不久,你舅舅带着睡午觉呢。”那头传来大舅妈赵南平的声音,比起从前柔和了很多。
“舅舅带着?舅舅今天不上班?”
“没跟你说呢,上个礼拜你舅舅正式退休了,原本是去湖北参加书法协会的活动了,听说小丫头来了,事情
办完就赶紧回来了,我说他又带不好孩子,他还非要跟我犟,说他带的好,你说这人。”
盛安然笑了一声,“舅舅也是刚退休,想给自己找些事情做吧。”
“倒也是。”大舅妈也笑了笑,“对了,这周五晚上家里有个聚会,一家人一起吃吃饭,没别人,就我们和你
二舅一家,你也来吧。”
盛安然犹豫了片刻,“这么多年没见了,我去的话会不会不太合适。”
“怎么?不想认你外公这边的家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舅妈。”
“那就来,周五我到你那儿接你。”
大舅妈盛情邀约,再推辞就不好了,何况如今说起来,她在这个世上还剩下的亲人也就只有外公家这边的舅
舅们了。
她其实理解大舅妈的良苦用心。
周五晚上,大舅妈准时来接上盛安然一道去酒店吃饭。
低调的黑色劳斯莱斯停在小区楼下,一上车便被小星星扑了个满怀,“妈咪,你怎么才下来,我都饿了。”
盛安然无奈的将她的小脑袋揉了揉,“好了快坐好,要开车了。”
坐好后,盛安然抬头跟坐在前面副驾驶上的舅舅打了声招呼。
“妈咪你看我的新裙子好看吗?”
小星星坐下也不老实,提着自己纱裙的裙摆给盛安然看,“有小星星哦。”
粉蓝色的小纱裙,配了一件薄薄的皮衣小外套,褐色小皮鞋,带着花边的白色小袜子,因为公司的缘故,盛
安然最近研究了不少春秋服装大秀,要是没看错的话,这套衣服就是BV今年刚出的童装新款。
就算是看不出这套衣服的价格,也能看到小星星斜跨的小包上双G的标志。
“舅妈,小孩子穿的衣服随便买买就可以了,不必要这么隆重的。”
舅妈却不同意,
“你就这么一个女儿,还不好好打扮打扮,女孩子就是要富养,免得将来轻轻松松就被男孩子拐跑了呀。”
“我同意。”舅舅的声音从前面副驾驶传来,“女孩子就是要富养的,但是我们这也不是你爱,是也一定要教
会她够坚强的性格。”
盛安然觉得有些头痛。
大舅妈和舅舅两个人没孩子,又特别喜欢小星星,这小小年纪的就一身的大牌,这还不是溺爱,这都恨不得
摘星星摘月亮了。
“舅妈,这……还是别太惯着了,要严格点……”
“你要是跟我谈打压式教育的话,那就不要说了,我自小就是这么长大的,脾气太犟没什么好处。”
听了大舅妈这话,盛安然一愣。
这还是头一次听大舅妈说她自己这脾气不好吧,从后视镜里面清晰的看到脸舅舅的脸色都一副太阳打西边出
来的样子,幽幽地说了两个字,“稀奇。”
大舅妈耳朵多尖,闻言立马甩了一个眼色过去,“这世上稀奇的事儿多了,抛妻弃子最后家破人亡的不比我
这个稀奇?”
这话戳了戳盛安然的心窝。
这车上大概也就小星星听不懂大舅妈这话的意思。
“行了,当着孩子面说这个干什么?”
“事无不可对人言。”
大舅妈面色冷淡,“小星星虽然年纪小,但是小孩子有自己的辨别能力,没必要给孩子营造出这个世界什么
都很美好的假象。”
“南平,好了……”
舅舅的语气有些无奈。
大舅妈显然不满意他这个态度,眉头一皱眼看着便要发火,却被盛安然拦住了,“大舅妈,事情都过去了,
就别总提了,小星星是大孩子了,她什么都懂的,是不是?”
说着,她看了小星星一眼。
小星星也十分配合的点头,“嗯,妈咪,舅姥姥,舅爷爷我都知道的。”
大舅妈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看着盛安然道,
“盛氏集团那些事,你就别掺和了,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别到时候惹得自己一身骚。”
盛安然点点头,压下了眼中一抹若有似无的苦涩。
自从盛安然坠楼身亡之后,盛氏集团内部财务亏空的事情很快便传播开来,登上了各家媒体版面的头版头条
,原因众说纷纭,税务局工商局均介入调查,盛氏集团正在开发的所有项目全都被临时叫停。
而房地产项目一叫停,这就意味着上百的农民工没了饭碗。
盛安然他们要去市中心的金陵酒店吃饭,路上势必要路过盛氏集团总部,不用往窗外看,都能轻易的猜到此
刻的盛氏集团总部大楼是个什么状况。
拉着大字报横幅的农民工,写着‘黑心开发商,还我血汗钱’这种俗套老掉牙的台词,满广场都飘着五块钱一
盒的盒饭的味道,角角落落都是社会新闻的记者。
尽管警方介入调停,但是作用不大。
“别看了。”
大舅妈没好气的冲着舅舅呵斥了一声,“什么人就有什么公司,偷税漏税的事情也敢做。”
“事情还没查清楚,不能轻易下结论的。”
舅舅语气温和,是他一贯的做派,多年的从政生涯让他的行为习惯都喜欢站在一个客观的位置去看,私底下
也是个极没脾气的人。
盛安然原本不打算去看,可市中心车流忽然堵塞,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远远地看到消防车来了,她这才
意识到出事了。
透过车窗看到外面盛唐集团总部大楼下面聚满了乌泱泱的人群,所有人都仰着脖子朝着楼上望。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分开一条过道,警戒线迅速拉了起来,橙黄色的消防员们紧急将减压充气装置撑开。
盛安然陡然意识到了什么,而就在她意识到什么的瞬间,车窗外一句清晰的惊呼声窜入了她的耳中,将她心
中所想说了出来,
“有人跳楼了……”
她脸色一变,心脏几乎是瞬间停跳了一拍,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那天在咖啡馆看到电视上盛安瑶从大楼上坠
落的画面,脱口而出道,
“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