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视线与他交织,抬手抚摸着他脸上的轮廓。
那一颗不断狂跳的心似乎在提醒着我,我依旧爱着这个男人。
尽管他恨我,甚至不曾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将头埋在他的胸口 , 倾听着那熟悉的心跳声 , 眼眶发红:“封暮九 , 我们和好吧。”
他的身子微微一颤。
“封暮九 , 这些年我为了找到你 , 已经欠了安安跟小奕太多 , 我不能再失去这个与他们团聚的机会 , 我想要做一个合格的母亲。”
“好……”
听到这个字 , 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连忙抬眸看向他:“真的?”
“你还想要什么?”
我以为他真心与我和好,便摇头道:“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 , 对了 , 这一次 , 你把大丁放了,就算以后你再去抓他,我也不会再插手。”
他的目光倏然变冷,猛然将我推开。
“好一个有心计的女人 , 恐怕你想得到的至少孩子的抚养权,还有你的私欲!”
我错愕的看着他:“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
他猛然将我为他包扎的绷带扯开,冷冷的丢在垃圾桶里:“滚!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的心就像是被钝刀狠狠的切割。
我努力的把眼泪憋回去,想要高傲的离开 , 可是方德的命现在跟大丁系在一起,我不能弃之不顾。
“封暮九,你就看在……我在亚大曾经救过你的份上帮我一次,好不好?”
他眼眸猩红的盯着我:“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找到他费劲了心力?”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最痛恨背叛我的人,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
“我知道……”
“呵呵,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滚出去!”
“封暮九……我知道你恨大丁 , 也恨我 , 可我不想把无辜的人牵涉其中。”
他讽刺的掀起唇角:“你觉得自己很无辜?”
“方德 , 我要说的那个人是方德。”
他的眼眸颤了颤。
我知道他有所动容 , 便继续说道:“现在方德在大蛇头的手里,如果你不放了大丁 , 方德就没命了 , 以前他跟了你这么久,一直对你忠心耿耿,难道你眼睁睁的看着他丢了性命?”
他的眼眸闪过一丝幽暗:“他没有来找我 , 却去找你?呵呵……有意思 , 你似乎比我跟那些故人走得更近一些,云涡,当年那件事情,到底还有多少人参与其中?”
我立刻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 , 便解释道:“封暮九,你不要以为所有的人都会背叛你,其实方德、衫子……”
“够了!最没有资格说出这句的人就是你!”
我痛苦的看着他:“你……怎么变成了这幅样子?”
“呵!被自己的兄弟背叛,被自己的女人捅刀子 , 戴帽子,你觉得我应该怎样对你们?”
我知道自己无法说服他 , 便缓缓转身 , 脚步踉跄的往外走。
“站住!”
我止住了脚步:“九爷还有什么好交代的?”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我没有想到他竟然改变了主意,随即转身,眼眸发亮的看着他:“你说。”
“是不是我提出任何的条件你都会答应?”
此时距离期限时间已经很近了,我没有任何迟疑的余地,随即点了点头。
封暮九随即拨通了电话:“鎏金,把我要你打的协议拿过来。”
片刻后,一个文绉绉的男秘书走了进来,他将文件放在了封暮九的手里,随即带上了门。
封暮九随即将文件丢在我的面前:“签了这份协议 , 我就答应你放了大丁。”
我拿起文件飞快的看了看,顿时脸色惨白,愤怒的质问道:“你是想让我放弃孩子的抚养权?”
他漫不经心道:“倘若真的上了法院,恐怕对你我都没什么好处,倒不如私下解决 , 更何况我会照顾好他们。”
我握紧了手中的文件 , 磨牙道:“封暮九,你休想!”
“呵呵……云涡 , 我是在给你机会 , 既然你不想要 , 那就法庭见 , 你跟封氏打官司 , 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
“封暮九,我绝不答应!”
“呵……对了 , 我差点忘了,你好像傍上了那个姓顾的小奶狗 , 我去查过他的底细了 , 他的父亲是外交官秘书长 , 你说,我若是把你们的丑事爆出来,他会怎样?”
我只觉得后背发冷,以前的封暮九虽然冷酷,可是对我却很暖 , 可是现在的他,似乎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 ,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不惜算计。
我颤声道:“其实……在你约我来酒店的时候 , 你已经打好了这份文件,是吗?”
“那又怎样?”
我笑了起来:“不 , 我要恭喜你呀 , 变成了那个所向披靡的男人 , 牢固的没有一丝的软肋。”
“那你到底签还是不签?”
“呵!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随即将钢笔递给我。
我很清楚,只要我签下字 , 以后想要走法律途径获得孩子的抚养权已经不可能了 , 小姨为我所做的努力也会白费。
我捏了捏钢笔,依旧有些不死心:“封暮九 , 你留下安安无可厚非 , 她是你的血脉,可是小奕并不是……”
他冷冷的打断了我:“我全都要!”
我故意激怒他:“你是不是忘了,他是你大哥封念辰的儿子,每天看着他那张脸,你难道就不会想到你大哥?”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冷笑道:“他总归是封家的血脉!”
“呵!你还真大度。”
我的希望破灭 , 声音有些黯然:“记住你的话,你会照顾好他们。”
“这是我的事情,跟你无关!”
我随即无力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明明只是几个字,可是却那般的沉重 , 压在胸口难受的要命。
他将文件从我的手中抽出 , 吹了吹上面还未干透的墨迹:“你果然是个狠毒的女人 , 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出卖自己的儿女,这世上还有什么你做不出的!”
我苦笑着咧了咧嘴。
安安跟小奕跟着他,至少会平安的活下来。
可是方德没有选择,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曾经对他忠心,又竭力帮我的人白白的丢了性命。
我不会放弃我的孩子,此路不通,只能另想法子。
他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冷冷的提醒道:“别打孩子的主意,你既然签了这份协议便意味着放弃!”
我握紧了手指,将所有的情绪强压:“那九爷打算什么时候放人?”
“人就在江户河畔,你最好在我改变主意之前把他带走!”
“多谢九爷。”
“不用谢,这是你出卖自己的儿女应得的!”
他总是能够顺利的拿捏到我的七寸,用看似软绵却锋利的话语戳得我千疮百孔。
临走之前,我把洗好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 拜托那个叫鎏金的男秘书还给他。
“这本来就是你们封总的,如果他嫌脏尽管丢掉。”
鎏金将衣服收了起来:“我会送到封总的手里。”
这个男人举止得体,进退有度,不输当年的方德。
“封暮九挑选下属的眼光不错。”
他笑了笑:“我只是拿钱做事。”
“他……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此时苏湘琴的声音从电梯里传来:“下个月六号 , 云小姐记得一定要来 , 算起来 , 我们也算是旧相识了。”
电梯打开 , 只见她趾高气扬的走到我的身边。
“苏小姐是在向我示威吗?”
“不 , 我只是在警告你 , 九爷是我的男人 , 请你以后不要再来缠着他。”
“你的男人?可我并没有在他的衣柜里看到属于你的衣服啊?”
苏湘琴面色微变 , 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随即恶狠狠道:“云涡 , 你真贱 , 他不要你了,你还死皮赖脸的贴上来!”
“呵呵……我想你应该知道封暮九的手段 , 若他不肯见我,我又怎会见得到他?”
她抬手就要打我,却被我死死的攥住了手腕:“苏湘琴,你真以为你让史密斯做了手脚,他就会把你放在心尖上吗?”
“呵!至少他选择了我站在他身边,不是么?”
“那样的话,你除了得到一个封太太的虚称,还有什么?”
“这是我一辈子的梦想,你无法体会到这种快感!”
我笑了起来:“到底要折腾多久才会有这种快感?其中的苦楚只有你自己知道。”
“云涡 , 你就直说吧,其实你嫉妒我!”
“嫉妒你什么?”
“嫉妒我站在了你所期盼的位置上,当然 , 以后你的儿子、女儿,都要叫我一声妈!”
我咯咯的笑了起来:“苏湘琴,我若是想要这个虚称,何须让你钻了空子?若说你有让我嫉妒的一点 , 那就是……内心足够强大 , 脸皮足够厚。”
“你!”
“好 , 只要你给我发请柬 , 我一定会前来。”
“不用等了,我现在就可以把请柬当面给你 , 就看你敢不敢收了。”
苏湘琴随即从包包里拿出一张红色的请柬递给我。
“记得准时参加 , 我会将贵宾席位留给你。”
“好,一定!”
请柬红艳艳的,很是喜气 , 虽然捏在手里有些烫手 , 但我的脸上依旧保持着淡然的笑意。
苏湘琴像是一个准备迎接胜利的女王,昂首挺胸的从我身边经过。
她要我观礼,就是要我看看 , 她的胜利是多么的荣耀。
鎏金忍不住问道:“云小姐,您没事吧?”
我朝着他惨白的笑了笑:“没事。”
他随即送我出去,按照封暮九的指示,他要亲自把我送往江户河畔 , 以保证我带着大丁离开。
“封暮九还没有见到大丁?”
“没有 , 九爷恨透了这人 , 自然要让他尝点苦头,余下的事情都是阿武做的。”
车子停在了江户河畔,鎏金带着我见到阿武时,他微微愕然:“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们九爷让你放人。”
“你竟然要带走这个背叛九爷的人?”
“阿武,我有我的苦衷。”
“云小姐,你带走了他,以后你跟九爷就真的无法回头了!”
我没有想到阿武竟然对我说出这样的话,眼眶微涩的看着他:“阿武,在他认定我背叛他的时候,我跟他就无法回头了。”
“九爷无法接受一些事实,自然拧巴 , 可是他要是想通你对他的好,自然也就……”
我苦笑了一下:“他马上就要结婚了,而我……也不可能跟他在一起了。”
鎏金提醒道:“云小姐着急带大丁离开,你就放行吧。”
阿武这才对手下丢了个眼神,片刻后几个人拖着一个满是血迹的蛇皮袋子走了出来。
阿武用匕首将蛇皮袋子划开 , 他故意划在了大丁的身上。
“啊!”
蛇皮袋子被划开 , 只见大丁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 , 而且阿武的匕首从他的面门一直划在小腿上 , 伤口很深 , 血肉外翻 , 疼得大丁蜷缩成一团 , 身体不断的打颤。
“滚吧!”
我对大丁没有任何的同情之意 , 只是他的命跟方德系在一起,我不可能置之不顾。
我随即拨通了大蛇头的电话:“你要的人我找到了 , 派人来接应一下 , 还有 , 他伤势很重。”
“好,我马上派人去接应你们。”
片刻后,一个四十多岁戴着墨镜的男人出现在我的面前。
“寒夫人,请跟我来。”
他带来了几个手下 , 他们七手八脚的把大丁抬起。
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阿武与鎏金,我随即对接应之人说道:“请稍等一会儿。”
我随即跑到鎏金的面前:“你可以带我去附近的超市吗?”
他迟疑了一下 , 随即点了点头。
我在超市里买了安安喜欢吃得零食,小奕爱玩的玩具,还有封暮九爱吃的几样菜。
“麻烦你帮我捎回去。”
“封总未必会……”
我朝着他鞠了一个躬:“拜托了。”
不等他说什么 , 我便转身离开。
我没有办法见到我的孩子 , 能为他们做的只有这么多 , 可这并不意味着我会放弃。
想到包包里的那张请柬 , 我的心头有了一番的算计。
此时大丁已经被抬上了私人飞机。
我也跟着坐了上去,毕竟我要亲自把方德带回来。
大蛇头的人还带来了一命医生 , 大概是他们的赤脚医生 , 治疗方法也狠狂野,尽管内舱的门紧闭 , 我还是听到了大丁撕心裂肺的叫声。
片刻后那名赤脚医生拿着一个空酒瓶走了出来 , 我心中一片了然,难怪大丁叫得这么痛苦,那外翻的血肉遇上烧酒,能好受么?
不过,这都是他自找的!
从江城到海峡大概要大半天的时日 , 飞到一半的时候,大丁醒了,他一直叫嚷着:“妈的 , 渴死老子了,给老子水喝!”
赤脚医生懒洋洋道:“你忍忍吧 , 马上就到地方了。”
他又小声嘀咕道:“伤得这么严重 , 多喝一口水都有可能以后送你上西天。”
我思忖了片刻,随即将矿泉水瓶子藏在身后朝着内舱走去。
大丁痛苦的叫嚷着:“水,水,老子要喝水。”
我悄悄的关上了内舱的门,随即将矿泉水递给他。
他看都没看,接过来便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等扭头看过来时,才发现是我,手中还未喝完的水立刻洒在了地上。
他挣扎着起身 , 正要呼救时,我冷笑道:“我既然跟你坐在了这架飞机上,自然不是来要你命的。”
他的眼神闪烁:“你救了我?”
“嗯,我跟九爷讨要的这个人情 , 但不是为了你。”
“不管怎样,谢过了!”
他大概觉得没有颜面面对我 , 随即将头扭向里侧。
我拉了椅子坐在床边:“还真是讽刺 , 几年前 , 因为你的原因 , 所有人的命运为之改变 , 而今命运又把我们聚合在一起,这是不是一种孽缘?”
“你到底想说什么?”
“当年 , 你害了九爷之后,有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的脸色晦暗 , 随即讽刺的笑了起来:“你是来嘲笑我的吗?那我告诉你,那帮人骗着我对九爷下手 , 最后竟然想要除掉我 , 这些年来 , 我像是一条狗一般的流窜,他们想要灭口,现在九爷回来了,他也想杀我 , 哈哈哈……我得到的只有仇恨、悲惨,还有骂名。”
我冷笑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冤了?小武、衫子都因为你而死 , 我、封暮九还有方德的命运也都因为你的那场叛变而改变,你毁了这么多人的人生 ,就算死一百次也不足惜!”
他显得情绪激动:“那你杀了我啊,杀了我啊!为什么还要救我!”
“你以为我不想,只是你的命现在很值钱 , 更何况 , 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哈哈哈……你们都是高尚的好人 , 就我是卑鄙人 , 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变成这副样子,全特么被你们逼的!”
我垂眸看了一眼无药可救的他 , 随即起身离开。
背后传来他的声音:“我不喜欢欠人人情,我会还你!”
我顿了顿脚步 , 随即走了出去。
抵达马六里海峡已经是黄昏,落霞与孤鹜齐飞 , 海水与长天一色的景色美得动人心魄。
大丁还未被抬下来,便听医生大喊道:“谁他妈让你喝得水!”
只见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大丁抬了出来 , 他似乎一直在吐血水,黏答答的滴落了一路,看上去气息奄奄。
我微微眯了眯眼眸 , 冷漠的勾起了唇。
大蛇头倒是讲信用之人,见大丁回来后,便放了方德 , 并且为我们安排了离开的船只。
“寒夫人 , 后会有期。”
“呵呵……我倒希望我们后会无期。”
“您放心 , 以后只要船上有您的货,我大蛇头立马放行,绝无二话。”
我笑道:“那我先写过蛇爷了。”
方德是聪明人,他差不多猜到了我跟封暮九交换的条件。
“云小姐,对不起……”
“你不是叫我寒夫人么?”
“我还是想叫您一声云小姐,觉得亲切。”
我笑了起来:“仿佛……我们又回到了以前的时候,但是有些人有些事却是真的回不去了。”
“不,只要云小姐想,一切都可以回归原点。”
我垂着眼眸:“方德,我跟他回不去了。”
“是因为你在夜门的毒誓吗?我可以帮你!”
“不仅仅如此 , 太多的人太多的事情掺杂其中,我们谁也回不了头。”
因为夜门的事情需要有个可靠的人来处理,方德只能回夜门。
按照原来的计划,我本想直接回顾家 , 可是小姨的电话打乱了我的计划。
“涡涡,照顾好你外公!”
“小姨 , 你难道还没有回去,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你赶快走!”
电话随即被挂断 , 我再次拨打过去的时候已经显示关机。
一时间 , 我这颗刚刚沉下的心 , 又瞬间勒了起来。
当晚我便去拜访了龙四少。
他的脸色极其难看:“我看爸是疯了 , 竟然扣留了你的小姨跟表弟。”
我仔细思忖了一下 , 虽然顾南爵有些狂傲 , 可是小姨行事向来谨慎,不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 除非发生了什么事。
“到底怎么回事?”
“怕是老头子开始怀疑你跟顾家的关系了。”
我的心里咯噔跳了一下。
可是小姨跟顾南爵在他手里 , 我不得不去。
“四少,能不能把你的那个镯子借我用一用?”
“那本来就是你的 , 谈不上什么借不借,等等……你要去找他摊牌?”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龙四少随即将盒子递给我:“我陪你一起去!”
一路疾驰,夜色微凉。
“涡涡,老头子若是知道了真相一定会疯的!”
我淡淡道:“他疯不疯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想救出小姨跟顾南爵。”
“你跟他摊牌,难道不是为了……”
“呵!我不需要他对我补偿什么,或者愧疚什么。”
“涡涡……你是不是一直在怪他?毕竟 , 他曾经……想要杀了你。”
我自嘲道:“你可能不知道,就在前几天 , 他还想炸死我。”
“这可如何是好?”
“龙四少,我其实真的不恨他,因为他只是做了一个父亲该做的事情 , 但他不是我的父亲 , 只是龙七小姐的父亲。”
车子停在了山庄门外 , 当管家看到我时 , 竟然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似乎比以前更殷勤了些:“云小姐,请吧 , 龙爷已经等您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