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拖拽在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缺如沉重的磨碾压在了我的心头。
封暮九到底是知晓了。
我的心中满是忐忑，心里也混沌一片，此刻我找上他 , 无疑是撞在了枪口上 , 倒不如等他静下心来 , 再做打算。
我将手机都在一旁 , 倒头便睡 , 第二天醒来 , 总是下意识的摸摸身边的位置上 , 那里空荡荡的 , 心里也空荡荡的。
过了一会儿，秋彤打来了电话：“然然 , 沈延年那厮还没回来，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做产检？”
“当然要去的，这是不是你生之前最后一次产检？”
“嗯呢。”
“我自然不能错过了。”
“那我一会儿过去接你。”
“好。”
我洗漱完毕 , 沈家的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 一如既往的阵势，里面一如既往的摆满了秋彤爱吃的水果。
此时的秋彤已经胖了许多，肚子高高的鼓起，整个人显得有些笨拙 , 此刻她正吐着葡萄籽，保姆立刻伸出手接着 , 那摸样格外的小心翼翼，似乎生怕秋彤有所不满。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沈二公子的工作做得不错。”
秋彤红了脸：“少在这里取笑我了，他已经出差大半个月了 , 也不曾回来。”
保姆在旁边插嘴道：“先生每日都要跟太太视频的。”
秋彤瞪了她一眼 , 她立刻闭上了嘴巴。
我笑着握住秋彤肉乎乎的手：“看到沈二少这么疼你 , 我特替你开心。”
秋彤的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她在我手心里写下了几个字：他越是这样对我 , 我越发的觉得愧疚。
我贴在她耳边道：“不要想这么多，反正沈二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 自然是爱屋及乌 , 所以欣然接受便好。
她用仅有我们两人听到的声音道：“可是整个沈家都觉得这个孩子便是他的，所以才对我呵护备至 , 纸总归是包不住火的 , 我哪里能够做到心安理得。”
我安慰道：“彤彤，你要相信沈延年，他既然给了你承诺 , 自然会处理好一切，再说了你们之间不是有契约么，大不了到时候你带着儿子一走了之。”
她叹了口气 , 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秋彤越发的嗜睡 , 竟然在检查的时候就睡着了。
我坐在一旁安静的陪着她。
医生走过来后 , 我立刻问道：“大夫，她的身体怎么样？”
“除了贫血，其他指标都正常。”
“她之所以嗜睡是因为贫血吗？”
医生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那她这种情况生产，不会有问题吧？”
“现在已然是后期，想要把血补上来，已经不可能，不过我们在手术中会万般小心，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我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等医生离开后，秋彤的电话响了起来，我掏出来一看，是沈延年打来的 , 随即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彤彤，检查的怎么样了？”
听得出，沈延年的声音里满是焦灼，他很担心秋彤的身体状况。
“沈延年，你打算什么时候跟秋彤坦白？”
“喔……原来是云涡。”
“回答我的问题，秋彤每日活在愧疚之中 , 就算你对她再好 , 她心里也会不舒服。”
“我想你应该见过了医生。”
“对 , 医生说她有些贫血。”
“我问过秋局了 , 秋彤的妈妈在生下最后一个孩子的时候也是因为贫血 , 在手术中出现了意外去的 , 所以我不想刺激她 , 至少在她生完孩子 , 养好身体之前，我不会告诉她。”
“好 , 我信你 ,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 我希望她能够过得幸福。”
“她是我最爱的女人，我怎会不给她幸福？”
“记住你所说的话！”
我挂掉电话后，心里倏然一跳，总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随即朝周围看了看 , 什么都没有。
心中暗道，或许最近精神不济 , 出现了幻觉。
当我推开门就要走进病房的时候，走廊边的电梯关合。
我正打算走过去一看究竟时，秋彤叫住了我：“涡涡，我睡了多久？”
“半个多小时。”
“我怎么就睡着了？”
我安慰道：“大概是你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太调皮 , 累到你了。”
秋彤抚摸着自己鼓起的腹部 , 脸上满是幸福的笑意：“宝贝 , 快点出来 , 让妈妈好好的抱抱你，亲亲你。”
看着她这副样子 , 我忍不住笑道：“秋同学 , 我现在看你，觉得你浑身上下都泛动着母性的光辉。”
“少取笑我了 , 有了孩子的女人不都这样么？对了，你最近跟小奕怎么样？”
“嗯 , 他现在开始慢慢的接受我了。”
“那就好。”
“可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肯开口叫我一声妈妈。”
秋彤握住我的手安慰道：“涡涡，一切都会好的。”
我压抑下心头的酸涩，朝着她笑道：“嗯 , 我相信，我相信我的儿子血液里流淌着我给他的善良，他只是在怨恨我 , 怨我没有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陪着他 , 恨我把他一个人丢给了封暮九 , 但我也相信，只要我一点一点的努力，他的心也会慢慢融化的。”
“涡涡……”
“不用劝我，我现在好着呢，每天能够见到他，我便觉得很幸福。”
从医院回来，我便去了小奕那里。
这一次与以往不同，他听到了推门的声音，立刻不登不登的跑了下来 , 当看到进来的人是我时，眼眸中明明闪过一丝光芒，却傲娇的对女佣指了指水杯，那模样仿佛在说 , 我才没有盼着你来 , 我只是有些口渴了。
我笑着走到他面前 , 不顾他的挣扎 , 将他抱起来 , 狠狠的亲了几口：“不管小奕想不想妈妈 , 妈妈每天都想小奕。”
他似乎有些不情愿的擦了擦脸蛋 , 但上翘的唇角似乎泄露了此刻的情绪 , 他是欢喜的，我亦是欢喜的。
我陪着小奕识字、讲故事、玩拼装玩具 , 我们似乎培养出了某种默契 , 他不需要说什么 , 我便能够将他想要的零件递给他，对于这种默契，我很开心，小奕的脸上也有时候不经意的露出一丝笑意。
这是我跟他在一起这么久 , 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笑，笑容中还带着一丝小傲娇 , 格外的好看，竟然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我随即摇了摇头，我是不是太纠结于封暮九的事情了 , 竟然恍惚间从小奕的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
我想我应该是疯了 , 在我遇到封暮九之前 , 在我入狱之前 , 便有了小奕，当时我一直对封念辰隐瞒着这个秘密 , 就想着等他过生日时 , 将这个惊喜告诉他，只是还没等到他的生日 , 便出了那件意外。
我想我跟封念辰之间似乎是受到了命运的诅咒 , 不过现在，我很庆幸我并没有将小奕的事情说与他听，否则光一个沈沫心也会搅得天翻地覆。
……
整整一个月 , 封暮九没有回别墅，也没有联系我。
我似乎已经被他遗忘了，连同别墅里的佣人都开始给我脸色看 , 她们或许觉得这座别墅该易主了。
我从未向衫子打听封暮九的下落 , 只是在电视新闻上看到过他的身影 , 他似乎在忙着自己的事业，再忙着觥筹交错。
倒是衫子有些忍不住了：“云小姐，为什么不去找九爷？”
我摇了摇头，他若是把我忘了，或许对我来说是好事一桩，我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离开？
我承认我很焦灼，焦灼到寝食难安，可我很讨厌这种感觉，一直强压住这份焦灼，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甚至试着习惯没有封暮九的日子。
我一直做的很好 , 每天跟秋彤打打电话，有时间便去美容院，去做熏蒸，去刷卡购物 , 甚至抱着宠物狗在公园里晒太阳 , 而且每天奔波于别墅与小奕那里 , 似乎日子过得很充实。
我也一直觉得我可以那把刀把盘踞在心里的那一团乱麻瞬间切得干干净净 , 可是在我再次遇到封暮九的那一刻 , 心里的乱麻疯狂的滋长 , 一时间风起云涌 , 再也无法恢复平静。
我上课的地方是江城有名的南大 , 可就在我走出培训室的时候，看到了封暮九的车子 , 而他正坐在车里 , 一口一口的抽着雪茄。
我咬着唇正犹豫要不要上前给他打招呼时 , 他忽然推开车门走了出来，不远处一个扎着马尾，面容清秀的女学生跑了过来。
她的眉眼、装扮依稀有些熟悉，与我青春里的记忆重叠。
她跑到封暮九身边 , 娇羞的咬着唇，眉眼里满是笑意。
封暮九握住她的手 , 为她搓了搓，随即拉开门，把她塞进了车里 , 自己随即坐了进去。
从始至终 , 他似乎并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我以为自己可以维持平静 , 可是当车子离开时 , 我身形有些踉跄。
他给我的温柔，亦可以给别人。
他给我的呵护 , 亦可以给别人。
在跟他之前 , 我已经知道，封暮九有许多女人 , 可是跟了他之后 , 他让我相信，他身边有的似乎只有我一个女人，否则他又怎会不知餍足的折腾我。
我真的信了他 , 可是如今又看到这幅情形，我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倒塌，在崩裂……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回车里的。
衫子将抽纸递给了我。
我伸手将抽纸推开，咬着牙颤声道：“你以为我会为他哭吗？笑话 , 他搂着女人逍遥自在，我有什么好难过的！”
“这样恰好 , 恰好……”我努力的劝慰着自己。
我本就不想跟他有太多的纠葛 , 这样走得反而干净利落。
衫子忍不住道：“云小姐，你就去跟九爷认个错，或许……”
我闭上了眼睛：“不用再说了，这样很好，很好……”
我不知道自己在恼怒什么，倔强的不肯低头，其实之前，我有心动，想要给封暮九认个错，毕竟救走寒洛这事，是我背着他做的 , 明知道他四处找人，可还是跟他唱了反调，但是今天看到他那样宠溺女学生，我心里似乎窝着一股气。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生气，这不是我想要的么？
“衫子 , 陪我去酒吧好么 , 我想喝酒。”
“好 , 我开车送你过去 , 但我不能喝酒。”
我木讷的点了点头。
衫子开车把我送到了夜色酒吧 , 酒吧老板娘红姐已然跟我熟悉 , 我每次来的时候 , 她总要过去跟我打个招呼 , 陪我喝一杯。
她扭着柔软的腰肢推门而入：“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就看到霞光云绕的，寻思着一定会遇到什么好事 , 现在才知道 , 原来是你来了。”
红姐的嘴巴一向很甜 , 干她们这一行的靠的就是这张能够捧高抬人、亦能和稀泥的嘴皮子。
我一个人喝酒无趣，便招呼她坐下来：“陪我多喝几杯。”
她扭头对服务生吩咐道：“去拿九爷寄存在这里的红酒过来。”
我听到这两个字便皱了皱眉：“不必了，去把你这里卖的最好的红酒拿来。”
红姐是通透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 对服务生吩咐道：“就按云小姐来说的做。”
几杯红酒下肚，我只觉得脸上发烫 , 胃里烧得难受。
“别喝了，否则九爷真的要怪我了。”
“呵，他有了新欢，还会在意我？”
“我就说你今天怎么不对劲 , 原来是跟九爷闹别扭了。”
“我没有跟他吵 , 也没有跟他闹 , 他只是……不要我了。”
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 , 我竟然觉得自己很委屈，尾音都在发颤。
红姐笑了起来：“你知道我的外号吧？”
“知道 , 人称变色龙。”
红姐也不恼怒 , 笑着捂住唇：“对着呢，我呀只对那些能够大把大把掏钱 , 能够在日后的路上拉我一把的人笑 , 对于那些胡搅蛮缠，没任何利用价值的人，从来是面无表情 , 你今天得势，那我今天就对你笑，你明儿落魄了 , 就别指望我这张笑脸了。”
我笑道：“你有这个本事 , 所以才做得大。”
“那你看看我是不是在对你笑？”
我睁着迷醉的眼睛看着她：“是呢 , 笑得风情万种，可惜我不是男人，所以你迷不住我。”
“我对你笑呢，说明你以后的路好着呢。”
我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现在整个圈子里的人都传言我被封暮九抛弃了，都在踩我贬我，说我活该呢，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成了路子好着呢？红姐，你真会哄人开心。”
“云涡 , 我这人别的本事不说，但看人的本事没的说，九爷是打心眼里喜欢你，而且我跟他相识这么久 , 了解他这个人很有野心 , 而往往有野心的男人对人 , 对事都很执着 , 你是他的执着 , 他自然不会轻易的放弃你。”
“我见了那个女学生 , 长得比我年轻 , 而且很青涩 , 很清纯，是男人喜欢的。”
红姐笑了起来：“那又怎样？九爷喜欢你 , 光是这一点她就比不得你 , 再说了她会清纯，难道你就不会了？”
“我凭什么要讨好他？”
“呵呵呵 ……我算是看出来了 , 你们两个都是在置气呢。”
“我犯的着跟他置气么？”
“九爷傲气，低头呢，不太可能，你是女人 , 低头又如何，你跟我来。”
红姐拽着有几分醉意的我朝着后台走去 , 那些女人风情万种，有穿着单薄的妩媚，有穿着白色衬衫 , 蓝色百褶裙的学生妹，也有一身黑色西装的御姐……
她朝着我努了努嘴：“看到那几个学生妹了没？那个波最大的 , 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 , 还不是卖着清纯的人设 , 而且点她出台的男人多的很，男人既然好这一口 , 女人有什么不能的。”
她随即朝着那女人招了招手：“小白菊 , 过来，我送你个学生。”
……
红姐点的红酒后劲很大 , 开始的时候还有意识 , 后来便有些迷糊了，不知道怎么就穿上了小白菊送我的学生装，扶着墙迷迷糊糊的往外走。
只是这墙壁既硬又软 , 还热乎乎的，我抬眼看过去，只见一张模糊的轮廓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云涡 , 为了他 , 你把自己糟蹋成这副样子，值么？”
这个声音 , 是刻在我骨子里的疼，我忘不了。
我随即拢了拢发丝，冷笑道：“这跟你有关系么？”
“云涡，他不要你了，我要……”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我结结实实的打了一记耳光。
“封念辰，你是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
我推开他，踉踉跄跄的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他追上来，猛然从身后抱住了我：“涡涡，我爱你，我始终爱的那个人是你。”
“放开我！”
我的力气到底不敌他，又喝了些酒，轻飘飘的 , 怎么也无法挣脱他的怀抱。
他把我抵在墙上，用那双猩红的眸子看着我：“涡涡，你为什么不明白我的苦心，我忍了这么久 , 不想再忍下去了 , 你是我的，始终是我的！”
他正要吻下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冷然入骨的声音：“大哥怎么在这里？”
封念辰转身去看他 , 却没有松开我的手指 , 似乎在昭告着什么。
封暮九的目光冷冷的落在我被他攥住的手指上 , 似乎想要变成一把锋利的刀刃立刻切断。
“小九 , 你也该把她还给我了。”
封暮九收回目光 , 唇角带着一丝冷魅的笑意：“大哥不嫌脏 , 尽管拿去。”
听到他说这句话，我的心里瞬间有一种万箭穿心的感觉 , 连呼吸都变得有些疼痛。
“好 , 那我先谢谢你之前帮我照顾涡涡。”
封念辰拉着我就要离开 , 身后却传来封暮九冷幽幽的声音：“大哥，你知道大嫂背着你做了什么吗？”
封念辰的脚步停住，身子有些僵硬。
“不知！”
“呵呵……那我说与大哥听，大嫂背着你偷偷的在美洲建了一个赌场，可以说那也是她洗钱的地方 , 你说若是把这件事情爆出来，你会不会受到牵连？”
“小九，这不是你所擅长的！”
“大哥，我跟你不一样 , 我本来就是行走在黑夜中的人，就算我做了什么，别人也不会觉得惊讶 , 可你是站在万众瞩目的位置 , 白的不染纤尘 , 若是忽然爆出这事，你说……”
封念辰缓缓的松开了我的手指 , 不敢去看我的眼眸，转身踉跄的离开。
我扭头看着他的背影 , 依稀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当意外发生时 , 气囊瞬间弹出来几乎将我打昏。
封念辰接了一个电话，他似乎犹豫了许久 , 最终下定了决心 , 伸出手颤巍巍的抚摸着我的脸，对我说，他很爱我 , 随即将我抱到了驾驶座上，而后擦干了属于自己的指纹，仓皇离开。
我缓缓的睁开眼睛 , 从后视镜里看到的便是他此刻踉跄离开的身影。
口口声声说爱的人 , 未必是真的爱 , 可有些人说久了，便感动了自己，真的以为自己便是那个为爱赴汤蹈火的人，直到面临抉择时，才撕破了脸皮露出庐山真面目。
相比之下，封暮九那张冷峻的脸，倒是有了几分可爱。
我借着醉意，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封暮九 , 你来了，真好。”
他没有将我推开，但似乎有些恼怒，拽着我踉踉跄跄的朝外走去。
江城的初秋有了些许的凉意 , 我穿着学生装 , 光裸着大腿 , 冻得瑟瑟发抖。
他不管不顾的拽着我 , 从酒吧绕到地下车库 , 一路上的光影由亮到暗 , 由色彩变换归于单一。
他把我塞进车里 , 他也随着坐了进去 , 一把把我摁在身下，用咬牙切齿的声调问道：“你他妈的被他碰了哪里？”
我竟然觉得他的声调格外的舒坦，这脏话入耳都有些舒坦。
我握住他的手 , 笑嘻嘻的放在自己沾染了红酒娇媚的唇 , 柔软的身前 , 纤细的腰肢，光洁的大腿……
“这里，这里，这里……都碰了。”
“你他妈的是不是想死！”
“嗯，想死呢。”
我伸出两条玉臂 , 缠住他的脖颈：“所以……九爷弄死我吧。”
“你他妈……”
他还没有骂完，我便将唇凑了上去 , 将他要骂的话全部吞了下去。
他愣了一下，随即扣住了我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