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暮九走过来,猛然将车门打开。
微暖的阳光投射进来,而我却觉得浑身冰寒,微冷的风涌进来 , 包裹着我的身躯 , 就像是万把利刃此时正悬在我的头顶 , 对准我的胸口。
阳光下 , 他舔了舔干裂的唇瓣 , 笑得邪肆:“涡涡,你带着儿子这是要去做什么?”
我努力的抑制住心头的恐惧 , 仰起脸迎上他的目光:“打算去装裱九爷送我的画呢。”
“何须带着儿子?”
我正要说什么 , 封暮九猛然从靴子上抽出一把军刀 , 狠狠的插在了司机的胸口。
噗嗤几声,司机身上的血喷了出来。
我下意识的护住了儿子 , 温热的血悉数溅在了我的脸上、手上 , 灼热得发疼 , 连同那副昂贵的画也喷上了血点,显得愈加的杂乱,甚至有些触目惊心。
封暮九像是一个局外人,细细的擦拭着他手中的军刀:“我最不喜欢有人扯谎 , 尤其是自己最信任,最亲近的人扯谎。”
我压下心头所有的恐惧 , 颤声道:“小奕……觉得有些闷,我便……带他出来散散心。”
他握着手中的军刀缓缓的俯身。
那道雪亮的光芒投射在我的眼眸间,越发的刺眼 , 一股寒意也慢慢的逼近。
我昨天曾经笑问他 , 倘若我背叛了你 , 会怎样。
他说是不是要把我千刀万剐。
千刀万剐!千刀万剐……
我想那把军刀会划破我的脸 , 然后在刺入我的胸膛。
他将那把带着血腥味的军刀贴在了我的脸上,缓缓的下滑 , 微凉的冷意透过跟跟毛孔 , 一寸一寸的渗入我的肌肤,令我全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他笑道:“这张脸真漂亮 , 真令人迷醉。”
他手上的力道加深 , 刀子锋利的边刃刮破我的肌肤,一丝丝温热渗出。
封暮九用指腹抹掉我脸上的血迹,放在唇边吮了吮:“涡涡 , 你是我见过最毒的女人,连血都带着毒。”
我浑身都在颤抖,因为我感受到了他身上逼近的杀意。
他敢明目张胆的杀了我身边的司机 , 自然可以悄无声息的把我处置掉。
我心里满是恐惧、焦虑 , 但有一种肆无忌惮的从容。
我什么都没有了 , 唯一牵挂的便是我的儿子,可若我死了,我儿子还会活下来吗?
我垂眸看了看安静的儿子,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滴落在他稚嫩的面颊上。
对不起,这辈子我没有好好的陪着你,下辈子我们再做母子,我会将我所亏欠的,全部补偿给你。
我抬起眼眸含笑看向封暮九:“九爷想怎么处置我都可以,但求赏个全尸 , 我不想吓到我儿子。”
“呵!你倒从容得很!”
我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在跟你的第一天开始,云涡就已经死了,行走于世的,不过是一具驱壳 , 你想要就拿去。”
封暮九将军刀对准了我的喉咙 , 只要稍稍一用力 , 那把刀便会刺穿我的喉咙 , 此生了结。
我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此时儿子竟然醒来了 , 他脆生生的叫了一声爸爸 , 随即抱住了他。
封暮九伸手抱住了他 , 手中的军刀收了起来。
我睁开了眼睛 , 只觉得阳光炫目得很,似乎整个身子刚要踏入地狱 , 便被一股力量拉了回来。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 劫后余生的感觉令我心有余悸。
儿子似乎是许久不见他 , 想得很,便一直用那张小脸蹭着他满是血污的脸。
“爸爸,爸爸……”
他说不出别的话,只是一个劲的叫着爸爸,软软的声音似乎瞬间将封暮九全身的戾气掐灭。
他伸手摁住了儿子的后脑勺 , 生怕他看到那个满身是血的司机。
“乖。”
他抱着儿子扭头朝着自己的车队走去。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了,他会处理我 , 但会放过儿子,就算处置我,也不会当着儿子的面。
我心里却生不出任何的欢喜 , 像他这样的人 , 只会培养出小魔鬼 , 儿子跟着他 , 生不如死。
封暮九的人走了过来,他们把司机的尸体塞进了黑色蛇皮袋子里。
其中一个保镖坐在了满是血污的驾驶座上 , 他开始发动车子。
我整个人有些恍惚 , 我不知道他要把我带去哪里,我只知道 , 我要去的路是通向死亡。
我的眼眸满含眷恋的看着儿子的背影 , 这一眼恐怕便是两世之隔。
封暮九上车之前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云涡,你……就没有什么相对我说的?”
我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但凡背叛他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我的求饶 , 我的示弱若是有用,我又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想要保持最后的尊严,便不发一言。
他扯唇笑了笑,随即砰得一声关上了车门。
黑色的车子扬长而去 , 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车水马龙 , 没入不远处的浓烟里。
“带我上路吧。”
保镖随即发动了车子。
“能给我一根烟吗?”
保镖将一整盒烟递给我。
我的手抖得厉害 , 点了好几次才将烟点燃,随即没命似的吸着。
只可惜不是封暮九的雪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迷恋上那种味道。
微微辛辣的味道呛得我咳嗽起来。
我吸了吸鼻子,继续抽着,等车子停下来的时候,我手里的那盒烟已经抽了大半。
“云小姐,请下车。”
我这才发现,他把我带到了一片芦苇荡。
初春的芦苇还带着严冬的萧索 , 嫩绿的芽子在破败的身躯中抽出,风卷着连绵的细雨,落在芦苇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不远处还有海鸟咕咕的声音。
我笑道:“这里依山傍水 , 倒是个好地方 , 回去替我谢谢九爷。”
保镖掏出手枪细细的擦着。
我扭头对他说道:“有糖吗?”
他微微愕然 , 随即摇了摇头。
“这辈子太苦了 , 苦得忘记了什么是甜 , 本想含着甜味离开 , 看来也不能如愿了。”
“云小姐 , 抱歉 , 我会让您走得干脆利落,不会让您太过痛苦。”
我看了一眼湖光山色 , 看了一眼在雨中沙沙作响的芦苇 , 还有不远处的飞鸟 , 随即闭上了眼睛。
“动手吧。”
下一世,我愿化作一只飞鸟,在无垠的天空,自由翱翔 , 没有束缚,也没有牵挂。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