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进哥!”
李燕来到晓园公园里的一处休闲木椅旁,望着齐跃进笑得甜美。
坐在椅子上的齐跃进侧头冲她微微一笑,招手:“来,快坐下吧。”
李燕坐到他身边后 , 笑吟吟地说:“跃进哥 , 你今天心情真好,是有什么喜事要同我说啊?”
“就你机灵。”齐跃进宠溺地拿手指一刮她的鼻尖 , 从怀里掏出一封折叠得十分完好的信:“是智博 , 这小子总算给我来信了。”
“呀 , 是刘智博啊!”李燕也欢欣起来 , 拿过信纸一甩,细细看起来:“见字如面……”
信并不长 , 除了刘智博对齐跃进以及他一家的问候外 , 主要讲了讲他在东北当地营房的一些趣事:冬天下雪没过膝盖走不了路,太冷了枪栓拉不开啊 , 时不时有傻狍子跑来营房门岗边凑热闹啊 , 去森林巡逻的时候还惊险万分地遭遇过熊瞎子啊等等 , 扬扬洒洒的,千儿百八的字就已经跃入纸上。
“呵,我竟然不知道刘智博这死胖子还能有这样的文采,”齐跃进望着那张信直笑:“他要是在高考的时候能写出这样的文章,清华北大都不是问题啊!”
李燕被他的话逗乐了 , 两人笑闹一阵后又铺开信,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细看。
看到最后 , 齐跃进忽然严肃起来,难以置信地说:“智博写了这么多话,可一句抱怨也没有……”
“不但一句抱怨没有,连一句思念的话也是没有的。”李燕也看出了信里的奇怪之处。
齐跃进心中的兴奋之情就这样被冲淡了。
他双手交差枕在脑袋后 , 望着天空中那悠闲的云朵 , 脑海里不知不觉浮现出刘智博捧着爆米花 , 感叹着要出去闯天涯的那副认真而迷茫的神情。
没有抱怨和思念吗?
齐跃进也不知刘智博现在成长了多少,也不知道他还要当几年的兵……
“唉?!”李燕拿着信左右倒倒 , 顿时乐不可支,笑着使劲拍齐跃进的肩膀:“我去 , 刘智博还会给你打暗号了,你快把每行字的开头竖着念!”
齐跃进来了精神 , 把每行的首字连成一块,居然真连成了一句话:“我已是班长,明年当归来。”
“哎呀 , 刘智博这小子行啊!”齐跃进又惊又喜 , 不住拿着信反复看,眼角湿润了。
李燕望着他合不拢嘴的高兴样儿,默默低下头,把父母不同意自己和他交往的话,压在了心底。
同一天 , 王兵沉肃着一张脸,大步走到郑良发的办公室门前。
他门也没敲 , 直接一脚踢开了门。
“哐!”
在激烈摇晃的门影中,王兵看见一个穿着及膝连衣裙的短发女孩尖叫着从办公桌下爬出来,擦着他的肩头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而郑良发则神情极不自然地推推眼镜,故作镇定地双手交叉,发问:“王主任,你有事进来,怎么不先敲门啊?”
“我敲不敲门,有什么区别?”王兵冷言冷语,走到郑良发的对面,把手中的纸狠狠拍在桌面上:“你为什么要把跃进调出线切割车间?”
郑良发先是一怔,随即无所谓地打个哈欠 , 慵懒道:“我当是多大的事呢,原来你就为了这屁大的事,踹门闯进来……”
“郑良发!”王兵一把揪住他的领口,把他从椅子上提拎起来,怒目而视:“三年前 , 你以跃进文凭不够为由 , 压着不然他转正 , 现在他自己考上了大专 , 你没理由没借口了,你竟然就把他调出线切割车间……”
王兵怒极反笑 , 清瘦的他竟然一使劲 , 就将膀大腰圆的郑良发给提到半空。
郑良发不料他竟然还会对自己动粗 , 抓着裤子的手一松 , 那裤带子就卡在他的粗胯上,露出一圈白白肥肥的腰间膘子晃来晃去 , 看得王兵恶心欲吐。
“瞧你这痴肥如猪的样儿,”王兵蹙眉嘲笑他:“你还有点儿当年游泳健将的影子吗你!”
他手一松 , 郑良发就摔进真皮沙发里 , 眼镜都掉下鼻梁了。
郑良发此刻哪怕心里有滔天的火气,也不会在这时发出来。
他只是隐忍地屈屈手指,涨红了脸为自己努力辩解:“是,我是把齐跃进调出了线切割车间 , 那是因为车间的人数已经满员了,让他继续待着,这不符合厂里的规定……”
“你接着放屁吧 , 郑良发,”王兵毫不犹豫地反驳道:“车间里那么多滥竽充数的人,你调谁不好,非要把齐跃进给调走?”
郑良发一时语塞 , 但很快又找到了理由:“我给他安排的位置,可是厂里的工会主席啊!”
“齐跃进现在才多大 , 啊?”郑良发敲敲桌子 , 大声道:“他今年一转正 , 我就给他安排了领导岗位,还是个一把手的位子 , 你自己把这事拿出去给厂里的人去说,看他们怎么评这个理!”
王兵被郑良发的阴险和无耻所惊怒 , 手指着郑良发的鼻尖,声音都在颤抖:“你,你一个工会主席 , 就把一个人才打发了,你……”
工会主席的名头虽然好听 , 可就是个有名无实的光杆司令,平常除了慰问慰问伤病员工,写写文章,还能够做什么?!
王兵算是把郑良发看透了,他知道郑良发绝不会给齐跃进一个好的发展。
“好,你有种 , 你是这个。”王兵向郑良发激动地竖起大拇指,随即又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张信纸来:“既然你郑良发容不下人 , 那我也不用你机关算尽地赶走,我现在就离开红日!”
王兵说完,昂首挺胸地转身离开。
郑良发望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后,目光落在那封笔力遒劲的“辞职信”上,身上没来由的就冒出一阵森然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