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齐家。
“什么?”
齐忠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梗着脖子,两眼都要瞪出眼眶:“你喊那个小白脸进咱家吃饭?!”
“你声音小点!”陈秀文拍了他一下,示意他马上闭嘴:“红旗还在家呢 , 小心她听见了 , 又跟你闹。”
齐忠民的表情就跟吃了只苍蝇一样 , 又臭又黑 , 一言难尽。
陈秀文叹息着摇头 , 回身坐到床边 , 撩开垂在眼前的夹杂着几缕银丝的头发 , 幽幽道:“你以为我想啊 , 还不是红旗这孩子脾气拧,不到黄河不死心 , 不见棺材落泪。”
“那林志强我早就跟工友打听清楚了 , 除了有份正经工作 , 人和外头的二流子没多大区别,也就长得人模狗样而已。”
“我不同意!”齐忠民接着瞪眼干喊。
“我不管你同不同意,人马上就到门口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陈秀文沉着脸撂下这句话 , 转身就进了客厅。
到了饭点时间,齐家老老小小除了齐东方外 , 都已在桌边坐定。
冯老太依旧是那般昏眯眯的模样,坐在最上位。
齐忠民和陈秀文坐在冯老太的左侧,他们的左边是齐红旗和齐跃进。
齐红旗和齐跃进两人中间隔了一个空位 , 那是留给林志强的。
众人的桌前摆满了七八个菜盘子 , 有鱼有肉 , 全都是扎实的“硬菜”。
齐忠民和齐跃进两人面前还摆着喝酒用的小碗 , 齐忠民的右手边则按着一包还没开封的红塔山。
这些色香具备的菜一开始还冒着氤氲热气,可随着时间的推移 , 全都凉透了。
大家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带上了不悦的神色 , 齐红旗也频频回头望着门,眼神焦躁。
“咕!”
年轻的齐跃进经不得饿,肚子叫出声。
“这都几点钟了,”冯老太马上抬起眼皮望向齐忠民:“该不会那小林记错了咱家的楼门号啦?”
“你快出去看看。”
齐忠民把手中的烟盒往桌上一丢 , 起身往门口走。
他一拉开门 , 一个矮小的黑影“咣叽”一声砸了进来。
齐忠民眼疾手快,立刻用手扶住了他。
旋即,一股刺鼻的酒味儿扑面而来。
“阿强!”
齐红旗最先认出了他,惊喜地站了起来。
林志强被扶住了,手脚也不老实 , 嘴巴喷着难闻恶心的酒臭味儿,迷瞪着醉眼 , 淫荡地伸手去摸齐忠民的下巴:“小红,小红,让我亲一个……”
说着,他急不可耐地往齐忠民的嘴巴上凑。
齐忠民“嘭”地伸出拳头,就要往他脸上招呼,可还没碰上林志强的脸,就被陈秀文硬拉下。
与此同时,齐跃进扯过林志强的胳膊,架着他往桌边走。
齐红旗看也没看父亲狰狞的神情,急忙跟上去 , 追在林志强身边对他嘘寒问暖。
“都是他娘的什么下皮烂屑的臭东西!”齐忠民望着三人的背影,不顾一切地低喊。
陈秀文掐了他两把,示意他先坐回去。
待所有人按部就班地坐到桌边后,林志强软绵绵地瘫在齐红旗的怀里 , 醉得脸红脖粗 , 糊里糊涂。
他只能大口喘着粗气 , 眼睛都睁不开来。
齐红旗心疼得拿帕子给他擦额头 , 林志强手一挥 , 就把她的手打开。
“这是……”林志强粗鲁地推开齐红旗 , 眯眼环视一遍众人 , 忽然笑道:“哦 , 这是齐伯伯,齐阿姨啊。”
“来来来 , 我今天来迟了 , 罚酒三杯啊。”他一边打着酒嗝 , 一边抖着手拧开酒瓶子,往碗里倒酒,大部分的酒都撒在桌子上了。
倒完后,他举起碗 , 对着齐忠民郑重地一鞠躬:“不好意思齐伯伯,我先干 , 你随意。”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齐忠民紧皱眉头,动作生硬地拿过酒瓶给自己倒酒 , 也仰头一饮而尽。
林志强一看 , 顿时眉开眼笑:“不愧 , 不愧是咱单位里名声在外的齐伯伯,就是够爽快!”
他冲齐忠民竖起大拇指 , 又拿起酒瓶,踉踉跄跄地走到他的面前 , 亲自为他斟满了酒:“齐伯伯是咱们厂的大英雄 , 有大本事的人啊,厂里唯一一个七级工退休的工人呐,就为了这个 , 您还得喝,是不是这个理?”
齐忠民觉得林志强疯了。
好端端的一场饭,他扯自己退休的事干什么?
但齐忠民还是把酒利索地喝光了。
“唉 , 我就是欣赏齐伯伯这一点,痛快!”林志强高兴地去拍齐忠民的肩头,结果手一错开拍了个空,人瞬间就往地上倒去。
齐跃进和齐红旗赶紧冲过去,一人架着一支胳膊将他扶起来。
林志强任由两个人似佣人一般小心搀扶自己 , 笑嘻嘻地对齐忠民道:“齐老伯,其实我知道你今天请我来吃这顿饭的目的。”
“我呢 , ”他伸手抚上齐红旗的脸,轻挑地抖抖眉毛:“我呢,是准备和红旗结婚了,我也跟家里人做通了思想工作,没几天我妈就会上门来。”
齐忠民和陈秀文大惊失色。
“这……这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就要商量婚事了?”齐忠民惊道。
林志强不以为意地摇头:“唉,这话怎么说的,不管咱俩第几次见面,你总要把女儿嫁给我的,是不是?”
“咱们就……就明说了吧。”林志强指挥齐跃进将自己扶回座位上 , 志在必得地说:“我妈过来,是来商讨这彩礼嫁妆的事。”
“彩礼嘛……我家有单位分房,红旗嫁过来就和我家里人一起住,彩礼的话就按照长沙这边的习俗 , 给个三五百算作三金 , 就差不多了。”
“至于嫁妆 , 按照我们这边的要求 , 我们男方出了房子 , 女方就该出新家具和三大件。”
林志强笑笑 , 无耻道:“除了这些 , 齐老伯你在外头打了好几年零工 , 恐怕也有些积蓄,你就嫁一回女儿 , 你多少要赞助我俩吧。”
听到此处 , 齐忠民终于忍不住 , 一拳头猛击上林志强的脸上:“滚,你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老子见你一次,就要打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