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下,挥汗如雨的林重义,第一百零八次地抬头,望着哨岗的方向出神。
这让刘宏斌非常纳闷。
他走过去 , 碰碰林重义的胳膊 , 小声道:“林书记,你老看着门口干什么呀?”
“还有 , 齐哥去哪儿了?一大早就没见人影。”刘宏斌左顾右盼 , 眼神里透露着怀疑。
林重义只说了一句“接人” , 便放下铁锹 , 大步迈向哨岗。
刘宏斌也扔了独轮车跟了上去。
两人刚走到岗位口 , 就见齐忠民拉扯着一个弱不经风的男人 , 往这里走。
林重义紧绷的脸色顿时缓和下来,他又加快脚步来到门口 , 却被哨兵持枪拦住了。
“林书记 , 林书记!”齐忠民将李正志往前一推 , 脸上不见通宵未眠的疲惫,反倒是精神奕奕地高喊道:“我把人全头全尾地带来了!”
“好样的!”林重义一拍大腿,就要闯岗出去。
两个哨兵马上把枪端了起来,厉声大喝:“都退回去,否则就开枪!”
“别别,别激动啊 , 两位战士同志。”刘宏斌举起双手,上前打起圆场:“我们不是要出去啊 , 就是接人而已。”
“对,我们要带这个工程师去建设小组。”齐忠民补充道。
其中一个哨兵看了两边的人一眼,没答应他们,反而问:“他有出入证吗?”
这当然是没有的!
齐忠民可是直接把人从禁闭室抢出来的 , 哪里还时间给李正志办出入证啊。
这下 , 两个哨兵死活不放人 , 而齐忠民又是个一根筋的暴躁脾气 , 见他们这样顽固,火气一上来就挥拳骂人道:“你们两个 , 要是为此耽误了施工的进程,你俩负得起责任吗?”
“齐忠民!”林重义见他举起拳头 , 立即大吼着上去夹住他的胳膊:“你再这样随便动手,无组织无纪律,我就马上把你赶出去!”
两人争执间,警卫连的班长见状走了过来。
问清楚事情的原委后 , 他提议和林重义去找建设小组的技术员过来 , 如果他们愿意接收,他就给李正志办一个临时的出入证。
林重义走后,齐忠民一下泄了气,累得两眼发黑晕,瞬间坐倒在地上 , 吐着舌头不停喘气。
但李正志却漠然的离他远远的,两眼放空望着天 , 仿佛刚才争执和冲突,都与他无关,他不过是个看戏的人罢了。
等了片刻,吴兴、徐爱国以及林重义三个人匆匆赶来,徐爱国更是满脸喜色,一到岗哨边就迫不及待地喊:“哪位是李正志老师?”
李正志这才低下脑袋,捋捋身上的衣服,走到了他的面前。
“我就是。”李正志看着徐爱国伸出的手,却没有伸手握住:“我是红日电子管厂电路研究工程师,李正志。”
“什么?!”徐爱国当场傻了:“你是搞电路研究的工程师?不是桥梁专业的?”
李正志还没回答 , 齐忠民倒是从地上跳了起来,拽住他的胳膊紧张地问:“你不是搞桥梁的工程师啊?!”
“那你过来有什么屁用!”
“这位同志,请你把手松开。”李正志神色冰冷地说:“当时在禁闭室里,你什么话也没问清楚,就把我拉到这里 , 路上你都不愿同我交流,怎么现在却成了我的不是?”
齐忠民被李正志好一顿呛 , 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 脸一下子憋得通红。
他抬头看向惊愕中的林重义等人 , 心生烦闷与自责 , 最后拿起汗巾往地上一甩 , 沉着脸蹲地上不说话了。
吴兴一开始就没有表态。
当他听完了李正志的话后 , 反而绕过徐爱国来到李正志面前 , 向他伸手:“我是建设小组里,负责吊装设计的组长 , 我的名字叫吴兴。”
李正志看着这个年轻人锋利的眼神 , 感受到他从容矜骄的态度 , 不知为何,竟然从他脸上看出了自己年少轻狂时的一点儿影子。
万般思绪从心头一掠而过,李正志这次伸手,握住了吴兴:“你好。”
吴兴很快便松手 , 谈到了他的吊装小组遇到了一些关于电力、电路的问题。
“其实不仅仅是我们吊装组,我们整个建设队在施工期间 , 都需要充足的电力保证,自然就需要您这样的专业人材。”
吴兴再次伸手,诚恳地邀请李正志道:“所以 , 我代表整个建设小组 , 请您加入我们的团队,同心协力将这座大桥建起来!”
李正志垂下眼帘 , 半晌过后露出一丝苦笑。
“我 , 我厂里的检查还没写完呢。”他推推眼镜道。
林重义终于发言。
“谁让你写那个破检查的?”他皱眉把手一挥:“我是红日的党书记,我不让你写,谁敢让你写?”
“我代表厂的党组织正式通知你:从今天开始 , 你的任务 , 就是进入建设小组,好好地协助技术员修桥,李正志同志你听明白了吗?”
李正志认真地看了林重义一眼,看着他如农民一般简陋脏兮 , 却眼神熠熠的模样 , 推推眼镜,轻轻点头。
李正志随徐爱国和吴兴走后,林重义和刘宏斌来到满脸苦瓜样的齐忠民身边,一左一右也蹲了下来。
林重义掏出两支烟递给他二人,齐忠民便狼吞虎的猛吸几大口 , 结果自然是毫无意外地呛到了。
“行了,瞧你那不痛快的样子。”林重义咧嘴笑:“是不是觉得 , 这事被自己弄砸了,心里特不好受?”
齐忠民直接一拳砸向自己的脑袋,作为回应。
“齐哥,这也不能怪你。”刘宏斌吐了口烟圈道:“老话说‘病急乱投医’,你就是太心急,对修桥的事儿太上心了,这才出了岔子嘛。”
“唉,我说老齐,你怎么能把李正志从禁闭室给弄出来的?”
林重义心里早就存了这个疑问,忍不住瞪眼问:“那个禁闭室周围可是好多人把守,哪怕是我一个人 , 不操家伙干翻他们,也是进不去的啊。”
齐忠民一听,心里的烦恼瞬间去了大半,浑身熨帖得很。
他嘿嘿一笑 , 眼睛里透出一抹得逞的快意:“这事 , 还不是亏了你啊 , 林书记。”
“之前我要找李明慧算账 , 你拦着我不让我揍她 , 告诉我郑良发在乡下老家有个童养媳 , 已经生了个儿子了 , 让我安心等着看李明慧的笑话就是。”
“从那个时候开始 , 我就留心家委会的动静,在来的前几天 , 我就从家委会听说郑良发的那个儿子要进子弟学校读书 , 媳妇十有八九也要进城 , 所以我琢磨着要寻个机会把这事告诉李明慧,让她跟郑良发掐起来。”
刘宏斌一怔:“所以,你是在去禁闭室前,特意把这事告诉了李明慧 , 然后趁着李明慧与郑良发闹起来的时候,你再把人给抢出来?”
他抬手往下一压,做了个“抢夺”的手势。
齐忠民自得的点头。
“齐哥 , 你是这个。”刘宏斌敬佩地竖起大拇指。
林重义则给了齐忠民一拳,揶揄他道:“你这是从你儿子那里学来的调虎离山之计吧?瞧你那嘚瑟的小样,和跃进耍滑头的时候真是一模一样啊。”
“哈哈哈……”
这下连刘宏斌都笑岔了气。
他指着齐忠民黑里透红的脸 , 说了句痞话 , 惹得齐忠民追着他满工地地打。